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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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氏少總在環山公路上遭遇車禍的事情占據了四月的新聞頭條,肇事車輛墜落山底,車內司機當場身亡,肇事者屍體經確認是林氏集團的二公子林易,找到時屍體已經面目全非,有人推斷是因為他挪用公款的事情被謝氏曝光而導致的私仇。

豪門秘辛一直是普通人茶餘飯後的討論內容,旁觀者惋惜,憎惡者歡喜。

沒有人真實地處在當時的時間裏,環山公路上發生車禍時只有四個人在現場,已經去世的林易和司機,還有被人們說成沖動誤事的謝氏少管家謝餘辰,和為了保護他而緊緊抱住他的那位傳聞中的私生子。

邁巴赫被圍欄護住,由於巨大的沖擊,鋼管直接插入司機胸口,沒有等到醫療隊到達便已身亡,而剩下的兩人中,一個看著有些瘦弱的年輕男人拼死護住了另一個男人,被救出時已經因為失血過多而奄奄一息。

謝餘辰在兩天後醒來。

病房裏的消毒水味有些刺鼻,他艱難地睜開眼,渾身散架一般地痛。

冷白的燈光刺痛雙眼,他看著天花板呆滯地眨了眨眼睛。

痛,渾身都痛。

因為什麽?

他的思緒終於運轉,回想起夢魘一般地晚上,刺眼的燈光,林易瘋了一樣地開車撞向他們。

然後呢?

容曜第一時間撲到他身上,死死地護住了他,接著是劇烈的撞擊,搖晃和疼痛,失去意識。

容曜呢?

“小辰!小辰醒了!”

聽到熟悉的聲音,他才轉過頭,看到滿面淚痕、眼下烏青的母親和蒼老了很多的父親,還有一旁穿著白大褂一臉憔悴的的謝韻,和怔楞的

祝逢。

沒有容曜,他人呢?為什麽不在自己旁邊?

他忍著劇痛起身,右腿骨折,手上還插著輸液管,大家立刻上前來阻止他,他費力發出虛弱的沙啞的聲音問四周的人。

“容曜呢?”他看了看旁邊,“為什麽他不在這?他人呢?”

沒有人回答他,他看向他們,每個人似乎都不願意回答他。

“祝逢……”他懇求,“告訴我好不好?他怎麽樣了?”

祝逢說:“你冷靜下……”

“我冷靜不了!你們把他弄到哪裏去了?!”

“你們說話啊!”

嘶吼讓他的傷口一陣劇痛,臉色蒼白灰敗,祝逢急忙轉身出門叫醫生,劉姮哭著把他按住:“小辰你先躺下,媽求求你了,你先躺下好不好!”

“容曜呢!”謝餘辰大聲喊,肋骨的刀口似乎裂開了,血液浸濕了病號服。

一旁的謝韻終於低聲開口:“還在重癥監護室,小辰你先別急,醫生在努力搶救了,你先躺下……”

“結果呢?”謝餘辰向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姐,他現在怎麽樣?”

謝韻沈默片刻,說:“結果……還沒出來,還在手術中。對不起。”

謝餘辰怔住了,喃喃道,“他是為了我才……車撞上來的時候,是他抱住了我……他不會有事,不會的……”

劉姮聞言更加悔恨,不停地擦著眼淚:“小辰,是媽媽對不起你們……”

謝餘辰什麽都聽不到了,眼前都是出事前容曜對他說的話,都是容曜從前的一舉一動,和無法想象的沒有對方的未來。

他被重新戴上呼吸器,因為失血導致身體無力飄忽。

“傷口開裂,準備二次縫合!”

醫護人員圍在他的床邊,謝餘辰慢慢地閉上眼睛。

被通知消息趕到醫院時,劉姮想起跟謝餘辰的最後一通電話還是在責罵他私自公開婚訊的行為,她很嚴厲地指責對方行為幼稚、不負責任。

去醫院的路上她總是想起他小時候的樣子,這個孩子從小就很懂事,也很少惹她生氣,唯一的叛逆就是不顧她的反對和那個私生子結婚。

後來他們鮮少認真溝通過這個問題,她認為自己的行為沒有任何問題。

她命格實在是好,出生於名門望族,又有姣好容貌,即使是和商業掛鉤的婚姻,她也遇到了相愛的另一半。

她理所應當地認為,婚姻該是門當戶對,謝餘辰的另一半不應該是一個沒落家族的私生子,也理所應當地認為年輕時候的愛情不堪一擊,經不起什麽大風浪。

就算她和秦嘉商量去買通稿,就算她逼迫容曜離開,就算她一次又一次為謝餘辰介紹不同的對象,她都是為了自己的孩子,沒人願意沾上汙垢,那個私生子只不過是想和謝家沾親帶故的千萬人之一罷了,她想她的孩子只是暫時鬼迷心竅,等過了這段時間,他就會看破真相,就會發現對方並不愛他。

可是到了醫院時,醫生告訴她,謝餘辰只是有外傷和輕微骨折,在這起相當嚴重的車禍裏被保護得很好。

“另一個孩子現在我們不敢下定論,大動脈出血過多,一只手臂骨裂,肋骨也斷裂了幾根,腿上有不同程度的骨折,即使現在已經脫離生命危險,手術後也需要觀察一段時間……”

劉姮那時候才知道事情似乎和她想的不太一樣,但說不清後悔和痛楚那個多一些。

也可能都來不及了。

謝商曾告訴她不要太幹涉孩子的事情,也告訴她不要因為出身就隨意定義一個人的本性。她認為謝商是老糊塗了,什麽樣的人都敢包容。

“不管用什麽辦法,求你們一定要把那個孩子救活。”

她聽到謝商說:“如果沒有那個孩子,現在生死不明的會是小辰。”

謝餘辰第二次睜開眼睛時是第二天的下午,意識清晰了許多,問清楚時間後就要起身去看人。

這一次眾人沒有勸阻,祝逢扶著他走到容曜的病房,兩人穿著防護服坐在旁邊。

病床上的人裸露出的細瘦小臂上有刺眼的青紫痕跡,身上插滿了各種導管連接著儀器,面容平靜得就像只是睡著一樣,也像不會再醒過來,連呼吸都察覺不到。

通過心跳檢測儀才能看出他存活的跡象。

他的身上還有不同程度的傷,那條讓他差點出血過多而身亡的傷疤還沒有展示在謝餘辰的面前。

祝逢感受到了他的顫抖,身旁的人沈默了很久,吸了吸鼻子。

祝逢有些詫異地看向對方,他也從來不知道原來連謝餘辰還會哭,從小到大,謝餘辰把腿摔斷了都會默默忍著一聲不吭,不掉一滴眼淚。

謝餘辰很安靜地坐著,一動不動地看著床上的人,對方還沒有完全脫離危險期,臉上的繃帶滲出血跡,透過呼吸器能看到幹燥起皮的蒼白嘴唇。

他想到小時候失手打碎的那尊白玉瓷器,摔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脆響,像痛苦的嘶吼。

他用膠水將它站起來,隱約看到疤痕,仿佛一碰就會四分五裂,就像病床上脆弱的病人。

疼痛感遍布他的全身,他寧願現在躺在這張床上的人是自己。

探視結束的時間到了。

祝逢扶著他走出去,遇到在門口躊躇的劉姮。

謝餘辰對祝逢說:“你先回去吧,休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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