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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他迷茫又自卑,想要觸碰卻覺得自己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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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並不算特別好,撒在身上的陽光有些灰蒙蒙的,但比較溫暖。容瑛被安置在b市邊上的小縣城裏,墓園位置距離縣城中心還有一段距離,裏面偏僻安靜。

祭拜之前,容曜照舊要先去城裏買捧花,時間還很早。謝餘辰沒有來過這種看起來就像是山城的地方,街道沒有規劃,發展落後,即使是縣城也散發著破敗的氣息。臨近年關,狹窄的道路上車輛十分擁擠,整個縣城看起來像被人遺棄的孤兒。

容曜讓司機把車停在了便於開出的位置,對謝餘辰說:“這邊離花店很近,我們走過去吧。”

謝餘辰欣然接受。

身旁高大的男人戴著鴨舌帽,穿著半長身的迪桑特羽絨服,牛仔褲包裹住一雙長腿,鞋子也選擇了運動款,看上去像個20出頭的小夥子。

大概是因為小縣城閉塞,即使謝餘辰沒有戴口罩,路上也沒人認出他。

街道旁有未化的積雪,和化了的雪水,謝餘辰沒註意,踩上去濺了幾個泥點,微微皺了皺眉。

容曜見狀拿出紙巾遞給他:“要擦擦嗎?”

謝餘辰笑說不用。

容曜有點過意不去地收回紙巾,他知道他的衣服都是品牌方的定制款,每一件都價格不菲,有些後悔讓他跟自己過來,抱歉地說:“這裏規劃不好,不太幹凈,沒有提前給你說,對不起。”

謝餘辰每次聽到容曜道歉都有種他在抗拒自己的感覺,心裏無奈,也只是說:“沒關系,就當出來散散心。”

容曜點點頭。花店在一家中學旁邊,隔壁是已經關張的冷飲廳和一條很破舊的步行街,容曜指著前面綠色房頂的建築物說:“那是我以前上的中學。”又看向東邊的街道“放學後我跟同學會在那邊瞎逛一會兒再回家。”

謝餘辰聞言有些驚訝:“我以為你一直是那種很遵守規則的好學生。”

容曜笑著搖搖頭:“我小時候很貪玩,但是成績一直還可以。”

他說的還可以應該是謙虛了很多,實際上容曜每次的考試都在全校的前二十名,謝餘辰在大學時也聽說過這個學弟優異的成績。

“所以我媽不怎麽管我,她平時也很忙,”容曜說著就走到了花店的門口,“我們到了。”

花店的名字叫我愛玫瑰,謝餘辰感到很新奇,長腿邁進並不寬敞的房間,門上掛著的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迎面而來一股淡雅的玫瑰香。

容曜朝店裏喊了一聲“王姨?”

裏面的人聞聲連忙走出來,是一個有些發胖的中年婦女,面容十分和善,手上還拿著正在除刺的玫瑰花,見到容曜時眼中都是笑意:“阿曜!今年來的這麽早啊!”

又看到了容曜後方引人註目的高大青年,似乎被對方的氣場震懾住,小聲問容曜:“這位是?”

容曜介紹:“是我的……我的朋友,這次我們一起過來。”又向謝餘辰介紹道:“這是王姨,我媽以前的朋友,我一直在這裏買花。”謝餘辰向王姨問好,謊稱自己是來這邊辦公。

王姨似乎看著謝餘辰很眼熟,盯著他的臉微微皺起了眉頭:“怎麽總覺得在哪見過你……”

容曜見狀連忙打斷她的思緒,說:“王姨,花準備好了嗎?還是那幾樣就可以。”

王姨說:“都弄好了,我去給你拿。”說完轉身去了裏屋。

容曜怕王姨認出謝餘辰,於是讓他在外面等著。

他出來時壓低了帽檐,高大的身影和出色的外型引得路人頻頻註意,只好摸出口袋裏的口罩戴上,才擡起頭欣賞周圍的景色。

被包裹在山中的城市,像懷抱中熟睡的嬰兒一樣寧靜,城樓前面的枯樹上纏繞著紅色的喜慶小燈籠,天氣要比b市好很多,那些小燈籠在藍天的襯托下顯得調皮又可愛。正趕上寒假,一些學生結伴而過,去旁邊的奶茶店裏坐著聊天,還有拿出作業猛抄的;老人們也開始出來,三五一群坐在馬紮上曬太陽。

充滿了他從未見過的煙火氣。

謝餘辰似乎看到了中學時淘氣的小容曜,穿著校服,留著可愛的蘑菇頭,背著書包笑著從自己的面前經過。

那個時候謝餘辰在幹什麽呢?上各種興趣班和提升班,上下學有司機接送,回了家完成作業以後還要練習鋼琴和小提琴。

他產生了一種詭異的時空重合感,並且有些羨慕放學後可以和同學一起逛街的容曜。

自由又快樂的容曜。

容曜捧著花出來時看到謝餘辰在發呆,輕輕碰了他一下:“餵?”

謝餘辰回神,看到容曜捧著用淡藍色紙包好的滿天星和白玫瑰,有些怔住。

雖然用漂亮來形容一個男孩子不太好,但這是他看到此時捧花的人的第一感受。大概是在花的襯托下,容曜看起來脆弱又美麗,藍色砂紙襯得他膚色十分白皙,五官精致,美貌和花束相得益彰。

容曜躲過謝餘辰熾熱的眼神,提醒他時間已經不早。

於是謝餘辰主動從他手中接過花,跟他一起往回走。

墓園位置很偏,開車過去大概一個小時,容曜坐在車上,拉開窗簾看外面的風景。

謝餘辰偷偷看看風景的容曜。

“這邊發展不好,”容曜有些嫌棄地說,“一到中午就會堵車。”

謝餘辰表示不會:“挺熱鬧的。”

是活生生的,不像b市一樣像個冰冷的機器一樣不停運轉,

容曜點了點頭:“小時候我媽一直帶著我在這裏住,左鄰右舍都很和氣。她那時候一個人帶著我,很辛苦,又要開店又要照顧我。大家可能看我們可憐吧,都會幫我們。”

容曜始終記得,他和容瑛一起在那間四十平米的小房子裏,冬天暖氣給的很足,他坐在臥室擺著的小課桌旁一筆一劃地寫拼音,旁邊的容瑛忙著記賬,整理貨品,晚上母子依偎在一起,容瑛會輕輕拍著他的背說“寶寶乖乖,睡覺覺”。

“後來我們搬走,她就再也沒有回來過。”容曜看著外面,低頭整理了一下捧花的絲帶,難掩語氣中的失落和遺憾,“我媽一直都想回來。”容瑛到離開,都沒能回到自己惦念依舊的故鄉。

“她現在回來了,”謝餘辰安慰他,“她會很感謝你。”

容曜轉頭看他,猝不及防陷入了一片溫柔的眼神裏。

在大約九點時,他們到達墓園,來祭拜的人不少,在悲傷肅穆的氣氛中保持著安靜。

容曜捧著花和謝餘辰走進墓園,熟練地找到了容瑛的墓碑,沒有照片也沒有過多的介紹,漂泊淒慘的一生僅僅用了幾個字來概括。似乎被人打掃過,容瑛的墓碑前很幹凈,也放上了一束鮮花。

容曜看見以後,沒說什麽,把花放在碑前。

“媽,”容曜沒有避諱謝餘辰在場,對著墓碑說,“給你帶來了新鮮的花。”

“在我旁邊的是謝餘辰,你應該見過的,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

謝餘辰站到容曜旁邊,恭敬地說:“阿姨好。”仿佛面前是女人美麗和善的笑容。

“我和他一起來看望您,我過得很好,”容曜頓了頓,又說,“以後也會很好的,你放心吧。”

說完兩人一起鞠了三個躬。容曜在餘光中看到謝餘辰專註的眼神,輕輕咬了咬嘴唇。

他問容瑛,是不是該勇敢一點,卻又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怎麽做。

在謝餘辰逐漸明晰的心意裏,他迷茫又自卑,想要觸碰卻覺得自己不配。

他看著墓碑上自己母親的名字,沒有答案,沒有人回答他,只聽得到寒風吹過枯枝,發出喑啞的像哭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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