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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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他想起來的事情太多了,有他自己的,還有他跟張起靈的,這些事情如今都變成了痛苦之源,叫他手足無措。

一只手輕輕撫上他的發頂,輕微發力,把他的頭扶起來。

吳邪順著那只手擡起頭來,兩眼邊上有些紅。

“我答應你。”

看著他的眼睛,張起靈輕聲說。

[註解一]吳邪說的這句話正是“戊戌六君子”之一的譚嗣同在獄中寫就的絕筆。

18

“你看了?”

“看了。”我點點頭。

吳邪目光一滯,緊接著臉紅起來。臉紅這個表現放在他這種年紀的人身上是特別罕見的,我差點看呆了,他伸手撓了撓頭,很不自在地揉了幾下臉才道:“他娘的,老底都被掀光了。”

“怕什麽,我小時候也看過你的筆記本,你還給我當故事講呢。”黎簇從裏屋拖了張凳子過來,也坐在他旁邊。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得,您別介,我懂您,少年意氣,風流倜儻,多麽嚴肅活潑啊。”黎簇一坐下,在他跟前剝起桔子來。

“您說說看,”他嗦了一下沾在手指上的桔子汁,“當年的您多麽老驥伏櫪——”

吳邪瞪了他一眼。

“志——在千裏,啊,您現在怎麽還越活越回頭了。”黎簇笑了笑,把剝好的桔子推給他,“我不就把您記在筆記裏的那些事兒給他講了講麽,以前您也這樣跟我講的,發那麽大火幹嘛。”

“哼,小兔崽子得了便宜還賣乖。”吳邪冷眼覷著他,隨手從口袋裏摸出一支煙來,“你介不介意?”他問我。

我搖頭:“我也抽的。”

“那就好,我老頭子抽煙比較厲害,給你打個預防針。”他叼著煙道,手裏劃火柴。

點完後他吸了一口,吐出煙圈:

“你去見過解雨臣他們了?那兩口子怎麽樣了啊?”

“呃……還行,過得不錯。”

他整個人往後伏在椅子靠背上,閉著眼睛吞雲吐霧,我們一時之間都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你知道的事情到哪裏了?白雲洞?”

“是的。”

“接下來的事兒去圖書館翻翻資料不就知道了,解雨臣他們沒說?”

他沒有看我們,我覺得他好像想拒絕我。我感到很難開口,把目光投向黎簇。

黎簇的嘴巴裏叼著水果,居然也在往我這裏看。我知道指望他可能是不行了。

“我……我想知道得多一些……”我籌措起語句,在吳邪跟前,我發現自己很難找什麽借口,他的眼睛總會不著痕跡地打量你,你的所有的心理活動,他都能了如指掌。“我父親的故事,你們的故事。”

“要聽故事?我這裏沒有,”吳邪把吸了一半的香煙夾在手指間,笑道,“你另去找別人吧。”

我吃了個軟釘子。被他就這麽打回去了,連想都沒想到。推著自行車從吳邪家出來時,我還感到茫然。我扭頭問黎簇:“這是怎麽回事?是我說錯話了嗎?他把我趕出來了?”

“估計,看起來,是這樣。”黎簇抄著口袋走在邊上說。

“這……為什麽?”

“他沒看得上你罷了。”

“憑什麽啊?”我擰起眉頭,嗓門也大起來,“憑什麽趕我走?”

“你別嚷嚷啊,大老爺們兒的不嫌丟人。”他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又不是沒人問了,解雨臣他們還是歡迎你的,再不然我們明天可以跑遠一點,去市郊找王胖子。”

我咬緊下唇,心說這不是找不找誰的問題。

“他們知道的不比吳邪少。”

“我知道……”我嘟囔了幾句,“我好不容易才見到他……之前解先生他們都——”

“是啊,可是這跟他有什麽關系?”

黎簇說著,停在了路燈底下,看著我的臉上面無表情。

“你這是什麽話?你也在找他吧?現在這麽被拒之門外——”

“不不不,同志,你還是沒聽懂我的話,”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你怎麽努力,這是你的事情;人家答不答應,那是別人的事情。你之前遇到的所有人,他們其實也只是看在你老爸的面子上才答應告訴你那些事情的……他們這樣的人,或者說,任何一個人,都是不可能隨隨便便對陌生人訴諸往事的,你到底明不明白?別人對你好,對你寬容,那是別人修養好,你自個兒把它當別人的義務,這是不行的,就算你認為自己做的事是對的——也不行。”

我張了張嘴,忽然有點洩氣。

黎簇嘆了口氣,又說:“這些年,想來采訪他們的人也不少,懷著什麽樣心思的人都有,老人家們基本都拒絕了,有些回憶想起來很美好,有一些就不是。他們吃得苦還不夠麽?苦這種東西,看起來可以磨練人,但你絕不能說有誰生來就活該去吃它的,沒有這回事。正因為是不得已而受之,所以才叫苦。”

“你想解開你老爸的謎團,想去追尋先人的遺跡,這沒有錯;可你不能不顧及他們,你也是媒體行業的人,應該能聽懂我的話吧?就算你今天知道的一切再怎麽不會被寫在紙上,有些東西仍然是你不該去觸碰的,”他打了幾下車鈴,“我剛進報社的時候,帶我的前輩告訴過我,工作上當然有工作的要求和守則,但也要有良知,如果你訪問的對象感到難受,你就應該放棄訪問。”

我們走到十字街口,天色完全黑了,路燈一閃一閃的。

“那……我還有機會見到他嗎?”

“等他想見你的時候,會的。”

看著在夜色中逐漸朦朧的街景,黎簇說。

在碰到吳邪以前,我的訪問工作都進行得很順利,以致於完全沒做好被拒絕的準備,即使第二天去了解雨臣家,我的樣子也還是灰溜溜的。

“我就說,瞅你跟個新姑爺似的,不吃釘子才怪。”解雨臣聽說了我的事情,邊推茶杯給我邊笑道。

我“嗯”了一聲,接過啜了幾口。

“吳邪那邊先不提了,接下來你們打算怎麽辦?”他轉向黎簇,“聽說你在查張起靈的去向?”

“有點難啊,”黎簇抓了抓後腦勺,“我查到的最近的記錄是他一九七五年曾經在新竹的一家醫院就診過,然後就沒了。”

“哦?到現在都沒有嗎?”

“是這樣,所以我說懸得很吶。”

解雨臣沈吟片刻,道:“也就是說,他已經失蹤了快十五年了?不過……失蹤也不一定就是死了,就算死了,憑他的名氣來看,起碼也要見碑。”

“說這麽多都只能是猜,我有個想法……”黎簇頓了頓,“我想去臺灣看一看。”

他剛說完,我和解雨臣都擡起頭來望他。

“這好像不簡單啊,你要怎麽過去?”我問他。

“我想……可以這樣,先去新加坡,然後再從新加坡坐船去臺灣。”黎簇咬了咬唇皮,轉向解雨臣:“您確定嗎?張起靈真的活著撤到臺灣去了?會不會是同名同姓啊?”

解雨臣低眉想了想,“應該吧。”

“應該?”黎簇挑了挑眉,“您也不確定?”

“我沒辦法確定,其實這個事情,由吳邪來跟你講應該更清楚,但他能不能講得下去又很難說,我就把自己知道的情況告訴你們好了。”

解雨臣喝了一口茶,開始跟我講述他看到的故事。

19

“陳皮是個很謹慎的人,老特務頭子,可他做事的時候有個特點,不到準備得萬無一失的時候,他是不會聲張出去的,不論對上還是對下,都是如此,就連對張起靈的這些質疑,也只有個別他手底下的人才知道,畢竟他手裏還沒有確鑿的證據,張起靈在軍中也很有聲望,隨便講出去並不合適,當時白雲洞裏的大部分只當張起靈跟陳皮一樣,根本不曉得裏面還有這些門道;再加上先前在張起靈在審訊室裏的表現,我敢說,除了陳皮和個別人,鬼都不會覺得張起靈有什麽問題。”解雨臣如此形容道。

“那,您覺得會不會是……陳皮不忍心那麽幹脆地除掉張起靈呢?”

“這我就不清楚了,或許有,張起靈是他引薦的人,也可以說是他一手提拔上來的,不過這些話在當時都不算什麽了。就算周圍的人還被蒙在鼓裏,張起靈自己對自己的處境也是一清二楚的,他不是那種可以甘願束手待斃的人,他暗地裏讓三團的團長到渝城來,是帶著兵的,恐怕就是做好了要除掉陳皮的打算。”

“除掉?”

“你想想,十月份的時候就已經建國了,那會兒國軍軍中上下都亂得很,解放軍離重慶已經很近了,他們連自顧都來不及,在這個節骨眼上除掉陳皮,想神不知鬼不覺也不算難,有很多方法可以用。不過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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