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試如期而至, 班長楚天闊把考試座位表貼在公告欄，但去看的人不多，大家都知道自己在全年級的名次, 前面後面都是誰，稍微想一下就清楚。

楚瑞陽一分一分立起來的學霸人設, 自然不能輕易讓他崩，天天拉著肖絕一起刷題, 特別積極向上。

之前嘲笑排擠楚瑞陽和肖絕的同學在經過第一次月考的沈痛打擊後已經徹底歇了心思, 而且前所未有的緊張。比你優秀的人還比你努力, 感覺自己就是一條鹹魚。

考試時間依然在周四周五，考完之後放假。

兩個人都不回家，楚瑞陽在宿舍拿手機叫外賣，並發出豪言壯語，“今天一定要吃一頓慘的”

肖絕笑，“出去吃吧，路上還能消化。”

“我不。”楚瑞陽實力拒絕，“外面太冷了。”

肖絕：“開車帶你去。”

外賣軟件從頭滑到尾, 楚瑞陽想了一下，“行的叭。”

吃的私房菜，楚瑞陽覺得那裏的小菜好吃還打包了一份帶回來，坐在車上問肖絕“明早喝粥嗎？我給咱煮。”

肖絕自然不會拒絕, “好啊。”

楚瑞陽：“那就先去超市，順便屯點零食。”

周末超市人比較多，肖絕推著車子, 楚瑞陽站在貨架旁邊選商品，真是新奇又有趣的體驗。

走到賣圖書的區域，楚瑞陽看到一排排的少兒讀物，想到了什麽，轉身笑著對肖絕說，“你知道嗎，我對超市的這個區域特別有感情。”

“怎麽說？”

“我小時候鄰居家有個哥哥，我特別愛跟他一起玩，他雖然比我大不了多少，但個子比較高。”

“小男孩那會兒不都愛打游戲嗎，家裏又限制，就偷偷往網吧跑，我那時候個子矮啊，網管不讓進，那哥哥每次把我帶出來就往超市圖書區一放讓我自己看書。”

肖絕問：“不怕你無聊自己跑丟嗎？”

“那不會。”楚瑞陽拿起一本少兒版的《三國演義》感嘆，“我小時還挺愛讀書的，給本喜歡的書就能自己待著。”

肖絕想了一下，小時候的楚瑞陽坐在超市區乖乖看書的樣子肯定又軟又乖。

側頭想說些什麽，視線落在他手裏的那本《三國演義》上。

肖絕身體猛然頓住，像是觸電一般，腦海裏有什麽東西飛快閃過。

記憶幽遠又綿長。

人來人往的超市、坐在書堆前乖乖看書的小小少年、稚嫩清脆的一聲“哥哥。”

他看著楚瑞陽，瞳孔微震，宴會相遇之前的場景如晨光透過夜的黑暗，讓他有了瞬間的清醒和恍惚。

女導購員走過來，禮貌的問他們，“同學，你們想買什麽類型的書啊。”

“啊不。”楚瑞陽趕忙把手裏的書放回書架上，“我們就是隨便看看，你不用管。”

女導購員笑著，“我們這裏有新到的覆習資料，也有很多課外讀物，需要的話可以幫你們推薦哈。”

“好的好的，謝謝，我們暫時沒這個需要。”他推著肖絕，想趕快走。

肖絕回神，收起恍惚的思緒。

他看了楚瑞陽一眼，見他神色急切忍不住逗他，側頭對導購員說，“有高考沖刺的試卷嗎，來兩套。”

女導購員臉一紅，“有的有的。”

好不容易買好書，兩人繼續在其他區域轉悠，肖絕問楚瑞陽，“怎麽了？”迫不及待想離開的樣子。

楚瑞陽有些不好意思，撓撓頭，“之前不是跟你說鄰居哥哥愛把我丟在超市讓我看書嘛。”

“後來去的時間長了，導購員看我又不買，就老是想趕我走，有心理陰影了都。”

肖絕想想覺得他的陽陽有點慘，問他“你那個鄰居是誰，現在還有聯系嗎？”

“他啊。”楚瑞陽笑笑，“他……”

話說到一半頓住，他看著肖絕，嘴巴半張，迷茫又困惑，喃喃道，“我不記得了。”

果然，他的陽陽記憶也被動了手腳，斂去眼眸裏的深思和冷意，肖絕笑著安慰，“沒關系，畢竟過去那麽久了，不記得也沒什麽。”

“可就是覺得是很重要的事。”楚瑞陽郁悶，“怎麽就什麽也想不起來了呢。”

肖絕揉揉他的腦袋，“總會想起來的。”

買完東西回宿舍，洗漱上床，楚瑞陽抱著抱枕跟肖絕對□□。

不知是受超市事情的影響，還是考完試心裏放松下來，熄了燈睡覺，楚瑞陽又開始做起夢來。

夢的場景總是在醫院。

窗臺上的綠植不見了，外面下著雪，鵝毛大的雪花飄飄灑灑，很美。

淡淡的消毒水味縈繞在鼻尖，病房內暖氣很足，他只穿著單薄的病號服，夢裏都覺得身體虛弱，頭暈腦脹，像是宿醉。

莫名其妙的開場，他卻隱約覺得有些緊張和害怕。

病房門口有人在和醫生談話，房門虛掩著，男人帶著一身冷氣走進來。

他肩頭微濕，是雪融化後的痕跡。

楚瑞陽不敢擡頭，抽了張紙巾拿在手裏折騰，莫名其妙折出了一只小兔子。

房門關上，整個空間就剩下他們兩個人。

“心情不錯？”男人拉了椅子在床邊坐下，居高臨下，氣勢迫人，舉手投足間又透著股成熟男人的優雅，“說說吧，昨晚怎麽回事？”

楚瑞陽不好意思，訕訕把折好的兔子放在床邊的小桌上，擡頭看床邊的男人，眼神清澈又無辜，“實不相瞞，我昨晚喝斷片了。”

“喝斷片還知道跑去包間找我，誰讓你去的？”男人附身，視線裏帶著壓迫和審視，“目的是什麽？”

楚瑞陽：“這個我是真不知道，剛回國就撞上你弟弟，再被拉去喝酒，我也很無奈啊。”

小聲吐槽，“他是不是買了什麽假酒，我以前酒量真沒那麽差。”

“不過還是謝謝你送我來醫院，不然可能要去睡大街了。”他再次澄清，“我真沒什麽目的，信我！”

手機鈴聲響起，男人看了一眼後掛斷，看著他神色冷淡，“找人來接你。”他起身，最後警告，“還有，以後離我遠一點。”

楚瑞陽莫名生氣，“說的就跟我想離你很近一樣，醫藥費多少？我轉給你。”

“可真是會避重就輕。”男人站在病床旁看他，語氣嘲諷，“昨晚耽誤的生意賣了你都賠不起。”

楚瑞陽：“……”行的叭。

楚瑞陽：“那你說怎麽辦？”

男人走到病房門口，“離我遠一點。”

雖然很氣，但手上確實是沒什麽錢，楚瑞陽選擇閉嘴，默默看著男人打開門出去。

房門即將關上的瞬間，一個身影突然沖出來給了男人一拳。

身體撞到門上，楚瑞陽目瞪口呆。

他看到他哥楚天闊怒氣沖沖的進來，看著男人，低聲質問，“你對我弟弟做了什麽？”

男人揮開楚天闊的手，整了整西裝，本來就不怎麽好的心情肉眼可見的變得更差，語氣冰冷，“你應該問問你這位弟弟對我做了什麽？”

“還有，你們楚家不是不認他了嗎？現在又跑來做什麽？惺惺作態。”

楚瑞陽：“……”這都什麽跟什麽。

之後是男人大踏步離開病房，楚天闊坐在病床前跟他說話。

“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哪裏都不舒服。”

楚天闊看著他可憐兮兮的樣子沈默片刻，“有地方住嗎？”

“住酒店。”

楚天闊看著他，嘆了口氣，從口袋裏拿出錢包，取了張銀行卡放在桌上，“卡在我名下，密碼是你的生日。“

“不夠了就來找我，別再跟你那些狐朋狗友往來，離肖絕也遠一點。”

他拿了卡，明明心裏很感動，說出的話卻依然帶著刺，“狐朋狗友怎麽了？狐朋狗友不會在我落魄的時候嫌棄我，能給我口飯吃，楚家呢？二十多年的相處，養條狗都有感情了吧……”

楚天闊眼神裏帶著憐惜和心疼，“陽陽，不管別人怎麽樣，我永遠不會不管你。”

“誰要你管！”他突然生氣，“我一個沒用的廢物用得著你管，你要真有本事就把楚家從冷逸軒手裏搶回來。”

也許是“廢物”兩個字刺傷了楚天闊，他沒說話，深深看了楚瑞陽兩眼後轉身走開了。

楚瑞陽這才發現，楚天闊走路並不穩，他的右腿有點跛。

原本強大迫人的氣場，因為跛足變得悲涼又可憐。

窗外的雪還在下。

他站在窗口，看到楚天闊下樓，被人攙扶著坐上車，上車之前還擡頭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楚瑞陽馬上躲開，他握著手裏的銀行卡，終於忍不住落下淚來。

紛紛揚揚的大雪，矜貴冷傲的肖絕，倔強悲涼的楚天闊。

夢境像是一場戲，虛幻又真實。

悲涼傷感的情緒蔓延開來，他在黑暗中緩緩睜開眼，看著對面的床鋪出神。

他夢到過很多次肖絕和其他人，唯獨這次與原著的設定相合。

回國後的落魄潦倒，楚家的拋棄，楚天闊的默默關心，以及……他的跛足。

唯一奇怪的是他和肖絕的相遇，原著裏兩人之間幾乎沒有任何交集，是作者沒寫，還是他沒註意到？

周一上課，各科成績陸續出來，老師們主要是講解試卷，楚瑞陽聽的心不在焉。

下午班會課，班主任鄭曉簡單說了一下英語考試的情況，清清嗓子，提了提元旦晚會的事，“這是大家高中生涯的最後一次元旦晚會，有興趣的可以參與一下，別整天都忙著學習，適當的放松一下。重在參與嘛。”

鄭曉環視教室一圈，見大家都沒什麽熱情的樣子，伸手拍拍講桌，“醒醒啊孩子們。”

楚瑞陽回神，擡頭正好跟鄭曉目光對視。

鄭曉眼神一亮，“楚瑞陽，你給大家帶個頭怎麽樣？”

楚瑞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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