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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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蝶一頓,覺得沐晨嫣有理,正想著是不是要帶著落兒去那間大房子裏借件厚棉襖,卻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傳入了她的耳中:“跟我來,我帶你們去找衣服。”幽蝶尋聲望向來人,居然是也許!

今日的也許並未穿著她所喜愛的紫衣,而是穿了一件黑色的交領齊腰襦裙,臉色也比不得以往的紅潤透亮,反倒是顯得憔悴了不少。

幽蝶挑眉,不明白身為醉雲軒管事之一的也許為何會出現在這裏,但她卻沒有問她,只是依言抱著落兒跟在她身後走著。

也許把幽蝶帶到了昨晚月墨痕把落兒帶回來時落兒所住的那間房,房內還掛著落兒去宮中看望幽蝶時所穿的狐裘等,床上也鋪著厚厚的棉被,看起來十分暖和。幽蝶把落兒放到床上,為她蓋上棉被,臉上的冷意退了幾分,看來月墨痕並沒有一劫走落兒便將她鎖在剛才的那間柴房中,否則,夜裏的寒氣比白天更重,越發體弱的落兒怕都堅持不到今日她與沐晨嫣出現了。

幽蝶為落兒掖好被角,又為她撫平了臉上散亂的發絲,用隨身的絲帕為她擦幹臉上的冷汗,做完這些之後再擡起頭,發現也許已經拿著落兒的衣裳狐裘等站在了她面前。

“可否讓落兒在此歇息片刻?你知道的,此刻的落兒並不宜立即動身回醉雲軒。”看著一躺在床上很快便進入熟睡的落兒,幽蝶心中泛起一陣憐意,忍不住開口詢問也許。

“這……”也許握住衣服的手一緊。她自然十分願意落兒在這裏休息一下,可這件事卻不是她能做主的。若不是月墨痕以往日的恩情與昔日的情義威脅她,她又怎麽會向他報備落兒的行蹤,害落兒變成這副模樣。看著落兒蒼白如紙的小臉,也許很快就紅了眼眶,但她卻無法答應幽蝶的請求,“這需征得月公子的同意。”

“如此,不必了。”聽到也許的答案,幽蝶沈默了一下,拒絕去求月墨痕收留。她讓落兒在床上多睡了一會兒,然後開始輕手輕腳地為落兒穿上衣裳,薄的厚的一件件往身上套,又為她簡單梳理了一下頭發,最後裹上厚厚的毛絨絨的狐裘,又將她橫抱了起來。整個過程中,落兒都沒有醒,想必真的是累極了。

幽蝶感覺著被自己抱在懷中的落兒的體重,輕飄飄的,連毫無內力、身為女子的自己都可以這般輕而易舉地把她抱起來,真的是……瘦弱到什麽程度了到底。幽蝶皺著眉頭想到。

以前她雖然不曾橫抱起過落兒,但落兒性子跳脫,一鬧起來,摟摟抱抱是常有的事,那時她雖然也瘦,卻不會如現在這般,瘦得硌得人發疼。在自己進宮前,落兒都是好好的,如今突然瘦得這般厲害,也許……是因為自己進了宮的緣故?幽蝶在心裏猜測著落兒莫名變得虛弱暴瘦的原因,腳下的步伐也不曾停下。

在醉雲軒中,與落兒感情最好的該是念兒夢兒兩人,其次便是也許還有淩薇,自己的性情冷淡,本來是不會與落兒有太多交集的,就如自己與醉雲軒其他眾人那般也無過多的交情一樣。可她偏偏不懼自己的冷臉,總是笑嘻嘻地過來挽住自己的胳膊然後開始自顧自地講話,也不管自己是否回應她。自以為是地靠近自己,自以為是地關心自己,來到這個世界之後便封閉著的心第一次被人打開了,伸過來的那只柔軟的溫暖的手,讓自己終於也抵擋不住誘惑為她展現了自己的溫柔。

這些都可以算是她對自己有著天然的好感,姐妹情深,可是,自己眼角的餘光一次次地瞥見她那癡迷的目光、欲言又止的唇瓣,總是不經意地就讓自己發現她眼中藏著的那濃濃的深情與哀傷以及茫然,又是怎麽回事呢?

幽蝶一邊行走一邊思索著,最後停了下來,深深地看了一眼在自己懷中沈睡著的落兒,先前心中的猜想又明了了幾分,但她卻絲毫沒有為這猜想感到高興。雖然落兒在她心中亦是獨一無二最特別最重要的存在,但她卻不會、也無法給予她同樣的感情。拋開別的不談,如今的她,早已經失去了愛情這項功能,再也無法愛上任何一個人了。

猜測著落兒對自己的感情,聯想到賀蘭胤炎對自己的付出,幽蝶突然覺得很疲憊,她緩緩地閉上了眼睛,抱著落兒的雙手又緊了幾分。冬日裏難得出現的陽光灑在她身上,沒有寒風的肆虐,只有皚皚的白雪安靜地籠罩著整個世界,反射出太陽暖暖的黃色的光,幽蝶低下了頭,將臉貼上了落兒的,整個畫面看起來溫暖而美好,又情深意濃。

而低下頭的幽蝶的臉上,卻滿是難以言喻的疲憊,她閉著眼睛,久久久久之後,才又睜開眼睛,擡起頭,抱著落兒繼續向前走去。

幽蝶抱著落兒穿過無人的北郊,來到城中。此時已是正午時分,天上又掛著久違的暖陽,因此街上的行人倒是不少,來來往往地各自忙碌著。

幽蝶踏上城中的街道不久,騎著駿馬的賀蘭胤炎姍姍來遲地出現在了幽蝶的視線中。只聽得那馬一聲長鳴,馬蹄在地上嗒嗒幾聲響,賀蘭胤炎已勒馬停在了幽蝶面前。

幽蝶懷中仍抱著落兒,擡頭望向馬背上的賀蘭胤炎,沐浴在陽光下的賀蘭胤炎猶如天神般的神聖不可侵犯,整個人都閃著金光,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懼意,覺得不可靠近。

幽蝶低頭,眨眨被陽光刺得有些酸痛的眼睛,又將目光放回了落兒身上。落兒的右邊臉頰緊緊貼在幽蝶的懷中,身上的狐裘以及陽光帶來的暖意染紅了她的雙頰,紅撲撲的,看起來既可愛又動人,惹得幽蝶在心頭暗暗一笑。

另一邊的賀蘭胤炎翻身下馬,走到了幽蝶跟前,擡手就要接過她手中的落兒,被幽蝶一個閃身,躲過了。

賀蘭胤炎動作一頓,眸色瞬間深了不少。喉頭微動,賀蘭胤炎出聲對幽蝶說道:“將落兒姑娘交與我,我送她回去。”他說得很肯定,幽蝶卻並不領情:“謝皇上,不必了。”

依舊是這樣陌生與疏離的口吻!賀蘭胤炎突然怒意橫生,伸手按住了幽蝶。賀蘭胤炎的大力道讓幽蝶一個不穩,向後退了幾步,一聲驚呼在脫口而出之際被收了回來,被抱著的落兒也因這突然的搖晃在睡夢中皺起了眉頭。

賀蘭胤炎強壓住怒火,明白此時此地並不適合宣洩怒火。他讓自己冷靜了一下,又開口說道:“既如此,那你與落兒姑娘共同上馬,你依舊抱著她,我牽你們回去。”話未落,又怕幽蝶拒絕,急忙加了一句:“不許拒絕!”連關心都只能以命令的形式讓她接受!賀蘭胤炎突然覺得很心寒,他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是不是真的就永遠無法打動幽蝶的心。

幽蝶一陣沈默,爾後低低回了一句:“是,”便將落兒先交給賀蘭胤炎,待她在馬上坐穩,又將落兒抱回了懷中。一番折騰,讓昏睡中的落兒幾乎要醒過來了,但終究也沒有醒。

見到馬上的幽蝶與落兒已經妥當了,賀蘭胤炎才牽起那馬的韁繩,盡量讓馬保持平穩不要驚醒落兒,一步一步朝前走去。一國帝王,一朝天子,如此屈尊降貴地去為她牽馬,他給得甘之如飴,她卻沒有受得心甘情願。

陽光下,賀蘭胤炎與幽蝶的影子被拉成了兩條平行線,再怎麽伸長,也不會有相交的那一點。

街上的行人仍舊是來來往往地行走著,賀蘭胤炎與幽蝶兩人的身影夾在眾人之間,顯得毫不起眼。

蕓蕓眾生中,沒有誰會去憐憫誰的喜與悲。所有的過客,都只是路過,或悲或喜,皆不關己。

賀蘭胤炎牽著馬,並未朝醉雲軒走去,反而將馬上的幽蝶與落兒帶往了皇宮的方向。幽蝶心中疑惑,轉頭看向賀蘭胤炎,那人目不斜視地直視前方,牽著馬,步伐堅定地朝前走去,沒有看見幽蝶疑惑的目光。

幽蝶的目光在賀蘭胤炎高大的身形上停了一會兒,又收了回來,眸色深沈,透著幾分哀傷:她註定無法回應他的任何感情。

幽蝶不再別作他想,安靜地任賀蘭胤炎牽著她朝前走去。馬蹄聲聲,陽光下,兩個人的背影看起來顯得既悠長又溫暖。

小半個時辰之後,賀蘭胤炎與幽蝶落兒三人終於走到了宮門前,新換的侍衛見到突然出現的賀蘭胤炎的身影,連忙躬身行禮,話未出口,賀蘭胤炎已帶著人進入了宮中。

沐晨嫣拒絕了月墨痕讓她留下來的要求,躲過了他惱人的糾纏,終於在宮門關閉的前一刻趕上了幽蝶:“幽蝶,等我!”

宮門另一側的幽蝶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隨後對賀蘭胤炎點點頭,賀蘭胤炎會意,揮手示意侍衛將人放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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