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暗衛一離開，小艾的身影便閃了出來，她邊走邊說：“娘娘，現下既已知曉了那狐貍精是誰，那我們就快去收拾她吧。讓她知道，可不是什麽男人都能勾引的！”

聽到小艾為她打抱不平的話語，涵貴妃依舊只是波瀾不驚地擡頭看了她一下，而後道：“既是吸引了皇上的目光，想必自是有其過人之處。如此，我們可要好好見識見識才是。”

小艾有些疑惑，不明白娘娘為什麽不趕緊收拾掉那個狐貍精，反而還要去見她，但她一向以涵貴妃的話惟命是從，於是她接話道：“那娘娘想什麽時候去見那人？奴婢為娘娘準備出宮事宜。”

“不，”涵貴妃搖搖頭，小艾更疑惑了，剛想問是什麽意思，涵貴妃又開口道，“不是我，是你去。”

“我？”小艾用食指指著自己對涵貴妃說，更加不解了。

“對，是你。”明白小艾的疑惑，但涵貴妃並沒有向小艾解釋，只是讓她照做。

沒有得到解釋，小艾也不惱，眨了眨眼睛，乖乖回了一聲：“哦。”

得到了肯定的回應，涵貴妃對小艾揮揮手，示意她退下去，小艾便躬身退了出去。寬敞的會客廳內再也不見他人的身影，原本坐得筆直的身軀瞬間軟倒靠在了椅背上，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抵在太陽穴處不斷揉搓，露出了滿臉倦容。

感覺到額角處不再發疼了，涵貴妃才睜開雙眼，方才擡起的右手又放回了桌上，撐起下巴，目光幽幽地看向了窗外，瑩瑩的月光灑了下來，漆黑的夜晚也變得柔和了起來。

翌日晚上，小艾早早地就來到了醉雲軒。天色尚未完全暗下來，醉雲軒內並沒有什麽人，小艾坐在桌前，桌上擺著一壺剛沏好的清茶，還有兩只精巧的茶杯。小艾環顧著四周的擺設，皆處處透著雅致秀麗的意蘊，皇上願意夜夜來此，倒真不是毫無緣由的。若此地是那喧囂嘈雜的處所，想來，即便皇上再喜歡那女子，也無法在這種地方呆下去。

小艾收回目光，為自己斟了一杯茶，舉起茶杯輕輕搖晃了一下，氤氳的茶香散了開來，醉雲軒中的眾女子仍在兀自忙碌著，方才小艾拒絕了她們的陪伴，此刻便獨自一人坐著發呆，等待表演開場。

直到天完全黑了下來，醉雲軒內的客人越來越多，調笑打鬧聲越來越大，表演卻仍舊遲遲未開場。雖然如此，小艾卻並不覺無聊，人多了，能打聽到的消息便更多了。現下，無需她刻意去找人搭話，從那些人的談話便可以知曉，原來眾人竟對這所青樓的評價如此之高！軒中的女子幾乎是各有所長，且都擁有著為數不小的愛慕者，其中人氣最高的當屬“蝶影花落”，“蝶影”乃蝶衣仙子幽蝶，“花落”則是這幾個月來風頭正盛的黎落姑娘，兩位佳人一人歌一人舞，一清雅一嬌艷，真是想讓人不心生愛慕都難。

聽到如此評價，小艾不置可否。在沒有見到那位“蝶衣仙子”之前，她對這些他人對她的看法保留意見。

小艾等了將近兩個時辰，這期間不知喝了多少茶水，吃了多少點心零食，終於等到表演開場了。她事先並不知道醉雲軒的表演是采取輪流制的方法的，但很幸運的，今晚正是“蝶影花落”的表演。臺上一名女子身著紅色舞衣在不停地旋轉舞動，另一名女子則是外罩鮮綠色的紗裙，內穿白色內裙，在腰側用鮮綠色的腰帶紮了個大蝴蝶結，看起來十分清新動人。綠衣女子的喉間不斷洩出清靈的歌聲，紅衣女子身形翩躚猶如彩蝶，方才聽人說幽蝶善舞，想來該是這名紅衣女子了。

小艾看了一會“蝶影花落”的表演，很快地思緒又飄到了別的地方：不是說是“蝶衣仙子”嗎，這大紅舞衣的在舞臺上猶如舞姬一般地供人玩賞逗樂，哪裏像仙子了。況且她連舞姬都不如呢，起碼舞姬跳舞還是一臉嬌笑，誰像她，一副冷冰冰的面癱樣。

小艾不滿地撇撇嘴：果然只有眼見才能為實，那些人滿口的誇讚都是不可信的。我就說嘛，不過是個青樓舞女，哪有可能是什麽蝶衣仙子，不過是看客們的誇大其詞而已。

思及此，小艾便無心再看下去了，於是一雙眼珠子開始滴溜溜地轉著四處亂看，想著也許能在這人群中找到皇上的身影。四周坐著的男子皆風流俊雅，一派謙謙君子的作風；也有不少面容姣好的女子在坐，看那舉止打扮，想來應不是軒中之人，但與醉雲軒中的女子似乎十分要好，很是親密地在交談著。眼睛四處亂瞟著，看著不同人的臉上的不同表情，小艾感到有些無聊，喝幹了杯中茶水之後，將空茶杯放在手上把玩著，耳邊一直傳來那綠衣女子的歌聲，雖然不知道唱的是什麽，倒還挺好聽的。

小艾雖然沒能找到賀蘭胤炎，但他的確是來了醉雲軒，只不過，因為小艾是來打探敵情的，不想引人註目，所以她坐的是偏角落的位置；而賀蘭胤炎為了能更清楚地看到幽蝶的表演，離幽蝶更近一點，他坐在了舞臺前方的位置。兩個位置中間又隔著許多人，小艾看不見賀蘭胤炎也是很正常的。

賀蘭胤炎望著舞臺上身姿翩躚的那人，神色依舊淡漠，沒人能猜透此刻他的心中是多麽地想要得到這個女子，比她那些愛慕者更想要擁有她。但是，兩人都是如此冷然的性子，那人甚至還不知道他的存在，要如何抱得美人歸，賀蘭胤炎實在是一點想法都沒有。雖說賀蘭沐風似乎對這些風月之事很有手段，但他卻不想去向弟弟求教，因為總覺得那樣做有失他身為兄長和帝王的身份。不想向他人請教，自己又沒個確切的主意，所以，賀蘭胤炎雖然夜夜來這醉雲軒守著幽蝶，卻是一點實質的進展也沒有。而在不是她表演的夜晚，幽蝶幾乎是不曾出現在這個大廳的，即便是輪到她表演，也是匆匆表演完之後又離開了這個大廳，並不像其他的女子那般，會在表演結束後留下來陪客人聊下天之類的。

坐在賀蘭胤炎旁邊的賀蘭沐風見他依舊是一臉冰山樣，不由得暗笑不已。許是由於自幼被當成這個帝國的繼承人來教育而養成了如今這樣冷漠無趣的性格，也因為他是這個帝國最至高無上的人，光是他所擁有的權力和財富就足以讓眾人對他趨之若鶩，因此，即便是到了如今了年紀，後宮佳麗眾多，賀蘭胤炎對於情愛一事卻仍舊不甚了解，不懂得如何去追求一個女子。

賀蘭沐風一仰頭喝光了杯中酒，勾著笑看了賀蘭胤炎一會兒，又轉頭與他人說笑去了。

此時表演已經結束，幽蝶早已下了舞臺不知所蹤，而落兒卻在舞臺與眾賓客客套了一番才施施然退了下去。小艾見幽蝶已走，便也沒了繼續呆下去的心思，喝光了杯中的最後一口茶，便站起身來，要朝門口走去。

另一邊的賀蘭胤炎見幽蝶已然退場，亦沒了繼續呆下去的心思，便也走了出來，正好在門口處遇上了往外走的小艾。涵貴妃雖是皇宮中最為賀蘭胤炎所寵的妃子，但並不認得她的貼身婢女小艾，畢竟，在認識幽蝶之前，賀蘭胤炎一直是無情無愛的，對於涵貴妃的寵愛，也只是源於他們自幼的青梅竹馬之情。

小艾倒是認出了賀蘭胤炎，不由得小聲地驚呼了一聲，想要上前行禮，但看賀蘭胤炎的樣子，似乎沒有將她認出來，若是貿貿然上前行禮暴露了皇上了身份，說不定反倒會被怪罪。一時間，小艾倒有些踟躕不前了。

賀蘭胤炎並不知曉小艾的糾結，兀自往前走了去。賀蘭沐風沒有跟他一起出來，依舊留在醉雲軒與人談天。

待小艾趕回涵貴妃所在的涵玉宮時，已是將近子時了。此時涵貴妃尚未就寢，但也已經解釵卸妝完畢，身著一襲白色內衫坐在床邊，想來是在小艾回來報告她今晚的收獲。

“娘娘，”往常都是小艾伺候涵貴妃就寢，但因今晚另有任務，等小艾回到宮中時，涵貴妃已經梳洗完畢了。見涵貴妃睡房中的燈火仍亮著，便朝這邊走了過來。

小艾向涵貴妃行了禮，然後開口問道：“時候已經不早，娘娘為何還不歇息？”

“我還未困，先坐一下。”涵貴妃淡淡答了一句，隨後又問道，“今晚去醉雲軒，有何收獲？”

“稟娘娘，據奴婢今晚的查探，奴婢認為那蝶衣仙子不過是徒有虛名而已，皇上這次會流連醉雲軒如此之久，想來應該只是好奇而已，娘娘無需介懷。今晚奴婢雖然在醉雲軒遇著了皇上，但觀其神色，與平時並無不同，娘娘大可寬心。”小艾答道。

“是嗎？”對於小艾的話，涵貴妃並未全信，雖說她自幼便跟隨在自己身邊，但一來那人是高高在上的皇上，二來他向來性情冷漠，小艾對他並不了解。賀蘭胤炎向來冷情，若要他為了滿足好奇心而接連幾個月在秦樓楚館流連忘返，那是斷不可能的，如今他既願意夜夜前去為那女子捧場，想來必是對她有些別樣的心思了。只是，自己自幼時起便一直陪在他身邊，如今雖享有讓其他妃子眼熱的殊榮，卻一直未能走進他的心裏，所謂的愛情更是不敢奢望，如果，他卻要為這個醉雲軒的蝶衣仙子，去學習如何愛一個人了麽？涵貴妃心中泛起一陣苦意。

沈默了半晌，涵貴妃才再度開口，對小艾說道：“今天你也辛苦了，回去歇著吧。”

“是，奴婢告退。”小艾躬身退出了涵貴妃的睡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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