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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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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次郊外踏青落兒與幽蝶一起表演了一番搏得眾人的稱賞之後,落兒便時常粘在幽蝶左右,加之落兒本就對幽蝶有著一番自己的小心思,兩人愈發親密了。兩人在一起談天說地,唱歌跳舞,好不快活。幽蝶為人雖冷淡,但畢竟較年長,處事為人自有一番計較,亦讓落兒受益不少。

這日,正是再次輪到幽蝶登臺表演的前一天晚上,幽蝶並沒有為此做更多的準備,只是打算像以往的每一個登臺一樣,上前獻舞一曲便罷,誰知落兒找到她,向她提了個別出心裁的主意。

“幽蝶姐姐,明兒晚上又該是你登臺了對吧?”落兒蹦蹦跳跳地來到幽蝶跟前,眨巴著眼睛問道。

幽蝶頷首,不語。

“吶吶,我有個主意。明晚我們一同登臺可好?”

“為何?”幽蝶不解。

只是想與你更親近些罷了。落兒低頭沈默了一會兒,隨後揚起笑臉,道:“上次在郊外,由淩薇姐姐填的詞和也許姐姐譜的曲,經由我兩人的演繹,搏得了軒中各位姐姐的好評,念姐姐卻可惜那時沒有也許姐姐在一旁伴奏,如今,我們便圓了念姐姐這個遺憾,可好?”

聽了落兒的解釋,幽蝶沈默了一下,稍作思考,便點頭同意,看到眼前之人臉上更大的笑容,幽蝶的心不由得變得柔軟起來,臉上卻仍舊不動聲色,一片冷淡。

“太好了,幽蝶姐姐同意了,也許姐姐和淩薇姐姐也絕對不成問題。”落兒心裏歡呼,當下開心得跳了起來:“那我現在就去征求也許姐姐和淩薇姐姐的同意!”話音剛落,人卻早已跑開,不見了身影。

見此情狀,繞是性格冷淡的幽蝶也不由得在嘴角處勾起了一抹淡笑:真是可愛的女子。

落兒的主意最終是得到了幽蝶、也許與淩薇三人的同意,仍舊是由淩薇填詞也許譜曲,然後落兒演唱,幽蝶伴舞。不同的是,這次,在落兒演唱幽蝶伴舞的同時,也許會在一旁伴奏。望著正在一旁匆匆各自排演的三人,淩薇可以想象得到,到了晚上,三人正式登臺表演的時候,眾人是何等的驚艷。

就她鬼主意多!淩薇掃了落兒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期待的笑容,讓她那總是緊繃嚴肅的臉看起來柔和了不少。

夜涼如水,醉雲軒內依舊是文人墨客雲集,軒中的女子或與之吟詩作對,或為之彈琴唱曲,或與之對弈,來來往往,好不熱鬧。而此刻的幽蝶房中,卻似乎是遠離了那喧囂,十分安靜。幽蝶坐在梳妝臺前,望著銅鏡中的女子,換上了大紅的舞衣,眼角眉梢描上了妖嬈的妝容。紅衣,紅唇,作如此裝扮的幽蝶臉上仍舊是一片冷淡,使得她看起來顯得妖艷不足,清秀有餘,給人一種違和感。

“幽蝶姐姐,你好了嗎,時間差不多了。”門外傳來落兒的詢問聲,幽蝶起身,拉開門,淡然地看著門外的落兒,不言不語。

落兒首次見到身著紅衣的幽蝶,與白衣的幽蝶相差太遠,讓她不由得怔了一下,雙目呆呆地落在幽蝶身上,只望著那人的紅衣紅唇,黑發墨眸,不知作何感想。半晌,方回過神了:“幽蝶姐姐,你既已準備好了,那我們便往大廳去吧。也該是登臺表演的時間了。”

幽蝶的黑眸中映著落兒的身影,今夜的她身著一襲粉色羅裙,更顯得人比桃花嬌,妍麗非常。聽見落兒的聲音,幽蝶點點頭,兀自朝前走去,落兒緊隨其後。

“大哥,你看這些佳人才子們,吟詩作對,彈琴對弈,這醉雲軒與那些煙花場所相去甚遠,值得你來一趟吧。”沐風一手輕搖折扇,一手搭在他身旁的一名面容冷峻的男子肩上,一副風流模樣。

被沐風喚作大哥的男子對此並不理會,只是甩開了沐風的手,臉上依舊是一片冷意。來往的人中偶有目光落在他身上,卻忌憚著他身上霸道而冷峻的氣息,很快又將目光收了回去。

搖搖被甩開的手,沐風對此不以為意,依舊搖著折扇,與上前來接待的醉雲軒的女子說笑著,只是在談笑間時不時地用眼角的餘光掃過那名男子。

醉雲軒內的眾人正說笑著,忽見舞臺上出現了五六個女子,擡著綁著白色輕紗的大架子放在了舞臺四周,那架子正好將整個舞臺的前方遮住了,眾人無法從舞臺前方獲悉輕紗後的情況。

醉雲軒又出新花樣了!舞臺下的賓客們興奮地交談著,上次醉雲軒的新花樣捧紅了黎落姑娘,不知這次的新花樣又會給人們帶來什麽樣的驚喜呢?

眾人停下了交談,屏息等待著表演者登臺,前一刻還是喧囂不已的醉雲軒此刻竟安靜得只剩下眾人的呼吸聲了。

看來人們對醉雲軒的表演十分期待啊。沐風輕抿了一口杯中的美酒,感嘆道。

沒有讓眾人久等,架子在舞臺上放置好了之後不一會兒,大廳內便響起了悅耳動聽的琴聲,一陣清靈的歌聲緊接著響了起來。

“是也許姑娘和落兒姑娘!”舞臺下的客人中有人認出了這是屬於也許和落兒的才藝表演,只是不解這兩人為何會同時在舞臺上演出。眾人心中雖是不解,卻並沒有竊竊私語,打破這寂靜,依舊是屏息靜待接下來的表演。

隨著落兒的歌聲越發嘹亮高亢,放置在舞臺前方的架子上的輕紗被緩緩拉開,露出了裏面的廬山真面目:原來舞臺上不僅有溫婉的也許姑娘、嬌艷的落兒姑娘,還有那冷淡清雅的“蝶衣仙子”幽蝶姑娘!今夜,醉雲軒這個小小的舞臺上,竟同時匯集了艷絕京城的三位佳人!眾人嘩然。

不理會他人的驚艷,幽蝶兀自站上前去,落兒站在她稍後的地方,也許則呆在舞臺後方,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指尖在瑤琴上撥弄著,流瀉出清澈的琴聲。

暮色起看天邊斜陽

恍惚想起你的臉龐

畢竟回想難免徒增感傷

輕聲嘆我們那些好時光

夜未央繁星落眼眶

拾一段柔軟的光芒

清風過曳燭光

獨舞無人欣賞

留花瓣隨風飄蕩

我要將過往都儲藏

編一段美麗的夢想

也許幻想

到最後會更傷

假歡暢又何妨

無人共享

你曾經是我的邊疆

抵抗我所有的悲傷

西風殘故人往

如今被愛流放

困在了眼淚中央

暮色起看天邊斜陽

夜未央星河獨流淌

天晴朗好風光

若你不在身旁

能上蒼穹又怎樣

船過空港將寂寞豢養

曠野霜降低垂了淚光

揚帆遠航亦不過仿徨

奈何流放敵不過蒼涼

唯有你是我的天堂

落兒在舞臺上動情地歌唱著,眉目婉轉;幽蝶面容冷清,隨著歌聲翩然起舞,旋轉,鮮紅的舞衣隨著她的轉動,如妖艷的花瓣般緩緩盛開,姿態妖嬈,卻神色淡漠;也許呆在舞臺後方,人們難以將她看得真切,卻仍有人眼尖地看到了那人嘴角含著淡淡的笑,溫婉,卻帶著絲絲蒼涼。

這不是一首快樂的歌,字裏行間,歌聲曲調,無不透著蒼涼與落寞。落兒雖然是找了淩薇讓她幫忙填詞,但這首詞更多的卻是出自於落兒之手,她寫下這些字句時心裏作何思考,旁人無從得知,只能從這歌聲、從這詞句中稍稍窺得她的點點與外在表現有所不同的異處。

隨著落兒的最後一個字滑出喉間,幽蝶隨著旋轉的動作緩緩地跪坐在了舞臺上,鮮紅的舞衣如同盛放花朵般開在了舞臺上,幽蝶神色依舊淡漠,此刻卻閉上了漆黑的雙眸,猶如是躺睡在了紅花中央,誘惑著人們上前,卻又不敢靠近。

賀蘭胤炎被沐風拉來醉雲軒,內心其實十分不爽。以他的身份,根本就不應該出現這種秦館楚樓,只是他素來情緒變化不大,臉上表情不多,因而眾人並沒有察覺他心中的不悅,只是覺得這人的臉色比往常更冷了三分。

直到舞臺上的表演開始,清澈的琴音傳入耳中,賀蘭胤炎心中的不悅才稍稍得以緩解,周身的冷氣褪去了兩分。當輕紗被緩緩掀開,那紅衣女子站在舞臺最前方隨著歌聲翩然起舞的時候,他的目光完全粘在了那人身上,眼睛一眨不眨地隨著那人的動作一起轉動,看見那人妖嬈的身姿,臉上卻是一片淡漠的神色。

賀蘭胤炎的眼中只剩下那名身著紅衣的女子在舞臺上旋轉舞動,忘記了身旁的沐風,無視了同在舞臺上的另一名身著粉色衣裙的嬌艷女子,只看得見那名正在跳舞的女子,隨著歌聲舞動,翩躚的身姿轉進了他的心裏,再也不曾離開。

舞轉回紅袖,歌愁斂翠鈿。滿堂開照曜,分座儼嬋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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