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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他的紅顏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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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他的紅顏知己

那女子精靈一般飄忽而來,直接越過明妝,走到她身後不遠處,站在他面前,溫婉道:“年初宮主的生辰,給你遞了書信,你沒回來,我擔心你在大燕太忙碌,特地來照顧你。”

明妝已經稍微緩過些神來,聽著這話心裏滋味不明,默然看著地上碎裂的瓷片,克制著雙手的顫抖,緩緩蹲下去撿。

身後的男子溫聲接道:“你才是最該被照顧的人才對,何苦為我千裏跋涉而來,外面風涼,先進屋吧。”

“我沒事,除了馬車顛簸些,一切都很好。”那女子淺笑著道。

明妝將大大小小的碎瓷片一片一片放在手帕上心不在焉地包著,聽著身後兩個人的對話。

他擡眸看了她一眼,對那女子溫潤一笑,道:“你先去坐會兒,我馬上就來。”

“好。”那女子應了一聲後,似乎走遠了。

明妝繼續撿夾在石板縫隙中的小碎片,忽然眼前光線一暗,他在她對面蹲了下來,擡手擋了她的手,溫柔地責備道:“傻瓜,這樣小的碎片就別撿了,傷到手怎麽辦?”

明妝抑制著心中的波瀾,扯出一絲笑意,擡眸道:“我很小心,不會傷到的。有客人來了,你先去陪陪客人吧,我等下就好。”

他不依,執意拉著她站起來,接過她手裏的帕子,將裏面的碎片包好,道:“既然有客人來了就先休息一會兒,一起喝杯茶吧。”

明妝無奈,只得點點頭,道:“那我去泡茶。”而後便逃也似地往廚房去,路上心亂如麻。

一壺茶泡好,她的情緒才好不容易緩和下來,捧著茶盤而入。

廳堂裏二人正在敘舊,似乎聊到了什麽開心的事情,二人面上都是言笑晏晏,一個眉眼如畫,一個豐神俊朗,看上去格外相稱。

她把茶杯放在那女子面前,白衣女子擡眸笑著道了謝。明妝也微笑著搖搖頭,示意不必客氣,而後又端了杯茶給他,這才在那女子對面坐下來。

他擡手伸向那女子,介紹道:“明妝,這位是我妹妹晚絮。”而後又看向她,道:“絮兒,這是明妝,我的……”

他的聲音停頓了片刻,而後才繼續:“一個紅顏知己。”

明妝眸光一暗,卻還是強裝鎮定,向對面的晚絮頷首行了一禮。

“妹妹千萬別客氣,我突然到訪,多有打擾,還望見諒。”晚絮也禮貌地回了禮,而後看了看門外堆著的箱子和屋內還沒擺好的東西,笑道:“這是在搬家嗎?我也不是外人,不必專門招待我,要不我也來一起幫忙吧。”說著就真的起了身拿起地上放的一個青瓷蓮花瓶。

“這怎麽行,你身子不好,還是好生歇著吧。”青衫公子長眉一蹙,阻攔道。

晚絮掩嘴淺笑,儀態十分有教養,道:“瞧你說得,我哪裏有那麽嬌弱,隨便做點事還是可以的。”

而後在屋中環視一圈,尋了個合適的位置將蓮花瓶放下,又要到箱子裏去拿別的東西。

明妝瞥了他一眼,卻見他正看著晚絮,眉間的憂色明顯,心裏更不是滋味,起身跟上,道:“我也一起吧。”

晚絮清淺一笑,點了點頭。明妝便接過她手中抱著的半疊衣物,跟她一同走進了臥房。

臥房裏的家具齊全,但可以看出部分是新的部分是舊的,想來已經做好了一批先搬進來了,其他的還沒換掉。

明妝看了一眼,臥床衣櫃軟榻都是新的,似乎只差他前日詢問她意見的桌椅了。

晚絮先將衣物放在椅子上,而後打開衣櫃,再將衣服一件一件重新疊好放入,手上邊動邊笑,回眸對明妝道:“你看這衣裳,一看就是男人疊的,怎麽不弄出褶皺來都不知道,到時候要穿還得現打理。要說家事,還得是女孩子做才穩妥,你說是不是?”

明妝疊著自己手裏的衣服,擡眸勉強笑了笑,道:“說得是。”

晚絮弄好自己這部分後,又接過明妝手中的,一起放在櫃子裏,拉過她的手道:“走吧,我們把剩下的也拿來。”

他的衣物不多,如此兩趟基本上就都搬進來了,明妝整理著手上的一件外衫,輕咳一聲,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的疑惑:“我一直以為他是個孤兒,沒想到原來還有個妹妹。”

晚絮聞言停下手中的動作,道:“你知道得沒錯,晚卿是孤兒,我也是,我們並不是親兄妹,不過是都長在雲霓宮罷了。”

“原來如此,抱歉,不該問到你的傷心事。”明妝垂眸。

“沒關系的,不用介懷,我沒覺得有什麽,雖然沒有父母,但在雲霓宮有宮主照顧,還有晚卿,我覺得自己一直過得很好。”晚絮和煦地笑了笑,面上確看不出有憂郁之色。

她總是喚他晚卿,這是他的名字,還是他單名一個晚字?明妝有些糊塗了。古來夫妻之間,女子稱男子為君,男子稱女子為卿。可是前朝以來,風俗有所改變,雖然仍可稱男子為君,但也有很多情侶間直接以卿互稱。這個卿,是她對他的愛稱嗎?

正想得出神的時候,忽然聽晚絮疑惑地問她:“這是什麽?”

明妝擡眸,看她站在書桌旁,手上拿著一個墨塊,那墨塊被銀箔包裹著,制作成動物的形狀,是大燕千金難求的好墨,她剛從箱子裏拿出來放好的。心想大概是因為造型別致沒見過的人難以辨別吧,便解釋道:“是塊墨。”

晚絮目光中先是流露出了一絲驚訝,而後笑著搖搖頭,將那磨塊連同文房四寶拿到了軟榻上的小案上,摸索一番,果然在小案內側找到了個抽屜,把它們放了進去,道:“既然這樣的話,就放在這兒吧。晚卿喜歡在軟榻上看書,看著看著有所感悟就提筆寫點什麽。在雲霓宮的時候他就專門命人在案上做了個抽屜,果然這兒也有。”

明妝怔怔地看著她將抽屜關上,聽著這番話,突然覺得空氣悶得很,站在屋裏有些難受。

眼前的白衣女子淺笑嫣然,有條不紊地整理著他的東西,比自己更了解他的習慣,熟悉他的喜好,儼然像是家中的女主人,而自己才是多出來的——那個詞怎麽說的來著?紅顏知己。

一瞬間胸口悶得發疼,她再也無法泰然自若地在這個房子裏待下去,轉身道了句:“我還有點事,先走一步。”便快步走了出去。

庭院裏,他正在將箱子裏的一架木制小水車組裝起來,看到她低著頭腳步匆匆而來,直奔大門,不由得擡手拉住她,問道:“這麽著急是要去做什麽?”

“你們兄妹敘敘舊,我還得去海紗那兒,時間不早了,再不去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來。”明妝偏過頭去,忍著眼中的淚意,盡量保持聲音平穩道。

他撫了撫她的鬢角,挑起一縷青絲,便能看見她泛紅的眼眶,不由蹙眉心痛,知道是自己委屈了她,壓低聲音啞聲道:“路上小心,早點回來,好嗎?”

“晚卿,明妝姑娘要走了嗎?你去送送她吧,這兒有容櫸在,我沒事的。”晚絮的聲音溫柔嫻靜地從後面傳來。

明妝咬牙道了聲:“不必了,我自己走就好。”偏頭避開他的碰觸,抽回手,一言不發,徑直跑掉了。一出門,便見門口停著一輛馬車,駕車的男子在車轍上坐著,一雙森冷的眼眸直直地盯著她看,讓人不寒而栗。

明妝不認識這個人,只疑惑地瞥了他一眼,未做多想,自顧自地向前繼續走。沒有看到那人的視線一直追隨著她,手上力道加重,握緊了一個造型奇特的笛子。

一路快步走到齊府,見到海紗,她才有些脫力地停下腳步,靠在墻上不停喘息。

海紗趕忙給她倒了杯水,將側門緊緊關上,關切道:“你這是怎麽了,後面有人追你?”

明妝擺擺手,喝了一整杯水之後才緩過來,道:“沒有,我就是……怕來晚了耽誤你吃晚飯而已。”

海紗是何等聰慧的女子,一眼便看出她對自己有所隱瞞,卻也善解人意地不逼問,只是拉她坐下,道:“真是多謝你了,其實你不必這樣一直送東西來給我,照顧得了我一時,也照顧不了一世,日子總得靠自己過。”

明妝將懷中揣的一盒嫩膚膏和兩張銀票交到她手裏,道:“能多照顧一天是一天吧,我也幫不上什麽忙。”言罷看向她的手,不由得蹙了眉。

給她的藥膏是來香院的姑娘們受傷後用的,喬大夫的獨門配方,別說是皸裂粗糙,就是鞭痕燒傷也能治愈得連一絲紅痕都不剩,為何海紗用了幾天,一點效果都沒有?

海紗尷尬地垂眸想抽回手,卻被明妝緊緊握住,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她顧左右而言他了半天,終究拗不過明妝,只得道:“你給的藥膏我的確用了,但是只用了兩天就被人看了出來,所以……就讓姨娘她們給搶走了。”

明妝聽後又驚又怒,難以置信地問:“她們,她們不給你好東西就算了,居然還搶你的?”

海紗聽她聲音有些大,趕忙做了個噤聲的動作,解釋道:“悅郎婚期將至,姨娘們都在給新媳婦準備進門禮,你也知道,齊府小門小戶的,沒什麽能拿得出手的,這藥膏再合適不過了。”

“豈有此理,只聞新人笑,誰憐舊人哭,她們這樣待你,我決不允許你再在這兒待下去,你必須聽我的,必須。”明妝情緒一失控,竟說著說著在她面前哭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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