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那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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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雅在堂屋坐了許久才回房,換了件衣裳,推開窗瞧了瞧,外面天色晦暗不明,突然想起了一個人,尋思著怎麽出去走走。

小時候跟著歐陽伊耀一同長大,潛移默化的,脾氣性子都有點像男孩子,突然有一日養父找來了一個婆子來教她女紅,剛開始的時候不想學,尋見機會就會偷溜出去找他。後來被抓回來,養父坐在堂上,讓管家請來家法就要懲治,他就撲上來抱住她緊緊的不肯松手。

她偷眼看上去,養父像是發威的天神一般坐在堂上,拿起桌上的青花瓷茶盅,見狀就似早已料到似的依然沈聲吩咐:“給我照打,重重的打。”

大帥發話,仆從一點也不敢含糊,下了狠力一下一下,本該在她身上的板子,全都落在他的身上。

歐陽伊耀永遠是那麽嘴硬,竟然能夠忍下來,一聲都不肯哼出來。

似乎過了一百年那麽久,家法終於停了,他昏迷之前依然惦著她,昏昏沈沈的問:“你沒事吧。”之後重重的倒地。

管家把他擡進去上藥,養父站起身,斜睨著她問:“以後還敢嗎?”

一雙手的長指甲已經掐進了肉裏,那家法像是打在自己的心上,淤青一片,最後雙手扣在地上重重的磕頭,咬碎了一口銀牙一個字一個字的回話:“雅兒再也不敢了。”

養父哼笑一聲讓她退了。

大概是那時候起,他就隱隱知道她和歐陽之間會發生什麽。

再後來,她的女紅做的極好,連教她的婆子都自愧弗如,其實沒什麽難,一要用心,二要靜心。想學會什麽不用教,只看書就行了,人們口口相傳的天衣無縫針法,也不過如是。

其實倒是件好事,她開始看書,帥府的書房裏,從古至今一屋子的書,摯愛《春秋左氏傳》。

讀書這件事她提了十二分的小心,來去匆匆,不露馬腳,書都藏在床下,不敢叫人看見,表面上則是一般閨秀的模樣,養父教誨“女子無才便是德”,她總默默點頭,說謹記在心。

然而,謹記在心的,不只是這些。

有些事,刻在骨髓裏滲入血液中,午夜夢回亦不敢忘。

米雅去了後花園三彎兩繞找到那扇小門兒,門房兒不知道去做什麽,走開了,正好兒給了她個空子,閃身出去。

出來後站在那烏瓦白墻之下擡頭望天,日出東方,映得半天的流金,像是鋪展開來的彩錦。頭頂上“吱”一聲脆鳴,雀兒略過墻頭,她順著望過去,帥府的高閣老樹,在日出裏竟顯得威儀森森。

出了胡同向外走了一些,就看到有車夫拉著車子跑過來,見她穿的極為素淡便以為是府裏頭的丫鬟出來采購,討好的問:“姑娘這是去哪啊,上車吧。”

米雅起先怔了怔,覺得那車子模樣怪異,兩個大輪子,撐著一個座位,上面搭了白棚子,異常簡陋,可想了一下便上了車,說了個地址。

車夫對西城的各處都是極熟的,聽了地名兒立刻說:“那兒啊,可是日本人的地方。”

米雅抿抿唇說:“走吧。”

“好咧!”車夫拖著長音拉起車子跑的飛快,脖子裏的白毛巾也被帶起的風簌簌的吹起來。

她在後頭淡淡的看著,覺得怪新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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