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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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街上咕嚕咕嚕響,白卿換坐姿時踩到了那件不符合她身量的衣服,她眉頭蹙起,幾下就把傅文昭的外袍脫下來。

“我去!怎麽忘記把衣服還他了?話說回來他莫名其妙往我身上加衣服幹什麽?”

柳兒搖搖頭,畢竟她家姑娘和王爺的恩怨多得數不清,實在難以有其他的猜想。

“我也不知道……姑娘!”

白卿把傅文昭的外袍團成一團,扔到一邊:“怎麽了?”

柳兒扒拉上破了個大洞的衣服:“這是……”

白卿不經意地一瞧,臉色立馬變了,主仆二人對視一眼,有了相同的猜測:“是安陽!”

“是安陽公主!”

白卿輕輕一扯,松松垮垮的袖子直接掉了下來,她眼底漆黑,隱隱有怒火燃燒,直接把那截袖子“刺啦刺啦”嘶成了兩半。

她一把將那塊破布丟到地上:“我就說她沒事兒叫個宮女往我身上潑酒作什麽,原來是留了這手!”

柳兒心裏一陣後怕,要是剛剛靖王爺沒有及時帶姑娘走,只怕現在姑娘已經在所有人面前出盡了醜,以後是再也不能挽回面子了的。

不多時,白卿身上的衣物已經全部崩開,四分五裂,連掛在身上都勉強。

柳兒又抖開傅文昭的衣服:“姑娘,夜裏天涼,還是先將就著穿上吧。”

白卿無奈地瞧了一眼,認命地伸出手,任柳兒把不合身的衣服套上。

傅文昭雖然成天舞刀弄槍的,品味卻不錯,每次見他都收拾得讓人賞心悅目,靠近後總會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連衣服上也沾得有些。

白卿緩緩吐出一口氣,摩挲著那件處處透露著精致的外衫,心想傅文昭也不是那麽招人討厭嘛。

馬車停在了聚緣齋,柳兒跳下去對白卿道:“外面冷,姑娘就在上面的等著吧。”

白卿掀開一條車簾縫,刺骨的冷風使勁兒朝裏面鉆,白卿裹緊了衣服,叮囑道:“早去早回。”

等了沒多久,白卿就聽見一陣爭論聲。

“怎麽可能?我荷包揣得好好的,一定是有人偷走了!”

“姑娘,你錢是不是被偷走了我們不管,你總得把賬結了啊,我們也要吃飯的。”

“可是,可是我身上已經沒有錢了。”那女子似乎覺得很過意不去,抽抽噎噎地說道。

“那這樣吧,你在我們這兒記個賬,到時候再還回來總行了吧?”

女子遲疑幾刻,然後小聲道:“好……”

白卿又掀開簾子,發現居然是熟人:“蜻蜓姑娘。”

蜻蜓正打算在賒賬的數目上按手印,聽見有人叫她,擡起頭來,卻發現是個不認識的人。

馬夫聳了聳鼻子,甕聲甕氣道:“我們家姑娘跟你說話呢,站過來!”

蜻蜓脖子縮了縮,往馬車那邊慢慢挪動腳步,等到了馬車底下,才看見叫她那個女子的容顏。

蜻蜓有些羨慕,能坐這麽好的馬車,一定是個有錢人家的女兒,不過這樣的人怎麽會認識她?

白卿歪了下腦袋:“怎麽,不認識我了?”

蜻蜓有些疑惑,努力睜大眼睛,看上去想從白卿臉上盯出朵花兒來。

忽然,面前女子的容顏和她一輩子都忘不了的一個人重疊起來,蜻蜓不可置信道:“公……公子!”

白卿做了個“噓”的手勢,看了眼扒著門框往外偷瞄的小二,問道:“錢被偷了?”

蜻蜓還沈浸在白卿居然是女子的震驚中,直到馬夫提醒她才緩過神來:“是……是的,我來幫姑娘們的丫頭跑腿,沒想到……我真是太不小心了。”

白卿想了想:“你沒錢墊這個窟窿吧?要是回去告訴姑娘們,鄭媽媽會不會罵你?”

蜻蜓沈默了,白卿知道自己的猜想是對的,她眼睛略過那些探頭探腦的人群,忽然鎖定一個賊眉鼠眼、時不時往她們這兒瞥一眼的矮小男人。

白卿大力拍了下馬車:“小五!抓住那個藍衣服的人!”

那人渾身一抖,推開旁邊的人拔腿就跑,一溜煙兒就跑出去老遠。

小五往地上啐了口:“還想在我眼皮子底下逃,給老子站住!”

蜻蜓一臉緊張地盯著他們,白卿寬慰道:“放心,小五腿腳快,肯定能追上的。”

果然,不出一會兒,小五就把那男人按在地上,從他的衣服裏扒拉出一個淺綠色的荷包。

小五一手拎人一手把荷包遞給白卿:“三姑娘。”

白卿問道:“是不是這個?”

蜻蜓欣喜地點頭:“就是!多謝姑娘!”

白卿把裏面的碎銀子倒出來,掂量一下後道:“這怕是一點兒結餘都沒有吧。”

蜻蜓窘迫道:“這本身就是該我跑腿的事情,哪兒能求結不結餘的。”

這時,柳兒已經提著食盒回來了,白卿把錢和荷包交給蜻蜓:“你先去把賬結了,這兒離醉明樓挺遠,我們送你回去。”

蜻蜓不敢相信還有這樣的好事,連連感謝道:“多謝姑娘!多謝姑娘!”

馬車裏比外面溫暖許多,蜻蜓舒服得起雞皮疙瘩,她幾天前有幸跟著位姑娘坐馬車出去,當時她就覺得輕松又舒適,結果現在一坐白卿的馬車,頓時覺得那位姑娘也不算得是在享受了。

柳兒見蜻蜓小心翼翼地盯著腳尖,笑著道:“這是我們家三姑娘,是當今右相的女兒。”

蜻蜓一個大喘氣,她的大恩人居然是相府嫡女!天啊,她居然能有這樣的福氣,坐一坐這般貴女的馬車!

想到這裏,蜻蜓不由自主地拘謹起來。

白卿勾了下蜻蜓的鼻尖,窩在衣服裏笑著道:“別覺得不好意思,大家都是人,沒什麽高低貴賤的。”

蜻蜓眼睛一酸,她見識過那些帶著人來醉明樓鬧事的婦人,指著人鼻子張口閉口罵賤人,仿佛她們身來就是低人一等似的。

那些來的客人也不把她們當人,多拿些銀子給鄭媽媽,再痛再惡心的活兒都得做。

白卿看著她身上單薄的衣服,問道:“你現在在做什麽?”

蜻蜓低著頭道:“托姑娘和貴人的福,現在我就在後邊兒做些雜活,不用去做皮肉生意了。”

白卿摸了把那單薄的肩膀:“那挺好,不過你應該也沒什麽銀子賺吧?看起來比上次見面瘦了些。”

蜻蜓飛快地搖頭:“不是的姑娘,能像現在這樣我就很滿足了,每天都能有稀粥和鹹菜吃,要是運氣好,碰上沒賣完又不新鮮的肉,還能沾點兒葷腥!”

白卿看了眼柳兒,柳兒緩緩眨了下眼,扁了扁嘴。

他們相府向來厚待下人,就是普通的粗使丫頭,每兩三天都能吃上一頓滿足的肉,而柳兒作為白卿的貼身丫鬟,更是過得比有些小姐還風光。

白卿使了個顏色,柳兒立刻從荷包裏抖出些銀子,放到蜻蜓的手裏。

她不顧蜻蜓推辭,包住她的手道:“拿著這些錢,去牛角巷的鋪子裏報我的名字,做兩身暖和的衣服,剩下的沒事兒給自己買點好吃的。”

“這……”蜻蜓求救般看向柳兒,柳兒把她的手放到胸口上:“我們姑娘給的,你就安心收著,不用過意不去。”

等把蜻蜓送到,柳兒替白卿理了理衣服,笑著道:“我覺得姑娘變了。”

白卿挑眉看她一眼:“哪兒變了?”

“我也說不出來。”柳兒想了想,三姑娘還是和以前一樣愛懟宋嫣,對那些看不慣她的貴女也是當面給她們沒臉,和靖王爺……也一樣水火不容?

她發現自己總結不好,洩氣地抖了下肩膀:“反正就是不一樣了。”

沒了白卿,白念也懶得在裏面和那群貴女假客套了,帶著小蓮一起出去吹吹冷風,清醒清醒。

平坦的路上隔幾步就有一盞宮燈,還有數不清的太監宮女四處提著燈籠站著,倒也不昏暗,和白天的景色相比別有一番滋味。

朦朧中,白念瞧見一個身影,剛走近些那個身影就開口道:“二姑娘好。”

白念聽出來那人是誰,頓時八卦之心大起:“原來是靖王爺。”她看了看周圍,小聲道,“剛剛王爺如此關心三妹妹,我這個做姐姐的可好奇壞了。”

“要說我們兩姐妹,那真叫一個形影不離,見你們關系如此突飛猛進,叫我好生疑惑,不知王爺可否為我講講?”

傅文昭一聽就知道白卿沒把她在醉明樓碰見他的事情告訴白念,他笑了兩聲,故意搖頭又神秘道:“這是我和三姑娘之間要保密的事情,還請二姑娘見諒。”

白念忍不住捂緊小心臟,她聽到了什麽!白卿可真是出息了,才多久就把傅文昭給勾到手了!等回去一定要逼她教兩招!

從樹林裏傳來窸窸窣窣的響聲,夙禮和褚側妃踏著雪走出來。

“原來是靖王爺和二姑娘。”

白卿邊行禮邊暗暗打量著兩人,當她發現夙禮打的是白卿送的那把傘時,心裏卸下一塊大石頭似的,扶著胸口道:“舉了舉了!幸好舉了!”

褚側妃雖然是夏國人,官話卻說得和夙禮一樣好,她嘴角含笑地問道:“二姑娘這是在說什麽?”

白念一噎,心道總不能說在關心你倆的夫妻生活吧。

“褚側妃見笑了,我不過是想起和我家妹妹一件好笑的事情。”

傅文昭只和夙禮簡單地打完招呼,便站在一邊不說話,等人走後,傅文昭不動聲色地打聽道:“剛剛二姑娘說的那件好笑的事,可否講與我聽聽?”

白念就把白卿在下雪的時候借給夙禮一把傘的事情告訴給傅文昭,至於後面的意義她支支吾吾半天,沒好意思說清楚。

實際上,傅文昭也沒心情聽那“舉不舉”的典故了。

剛剛他跟白卿要一把傘她都不給,結果換了個人就生怕別人身上落了雪,回去著了涼。

傅文昭擡了擡眼眸,覺得白卿的那個把柄又有了新的用武之地。

而此時,遠在相府正大朵快頤的白卿忽然覺得背後一涼,有種深深不祥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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