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關燈
玉勒安靜被綁著, 沒再掙紮。

這次是逃不了了,她心裏清楚。而後又忍不住自嘲,現在想想, 到底是誰給她的信心和自信,讓她覺得陶瓊琇只是個普通的閨閣女子。

大概是被嫉妒蒙蔽了雙眼吧。

說來可笑, 她趕到這裏來, 本意是擔心鐘叔那邊不保險, 想要抓住陶瓊琇,轄制陳嘉賜。可自己失敗了不說, 反被人抓住。

想來,這次陳嘉賜不會再留自己性命了。他想要做的事,已經完成了。自己,已經沒有用了。

沒用了,真可笑。

她早該想明白了, 自己於陳嘉賜而言, 只看有沒有用, 好不好用而已。

一個時辰後,陳嘉賜趕了回來。

一番激戰, 他的形容有些狼狽,發髻微散,衣裳也有些淩亂。可這個素日裏很註意禮節儀表的男人完全顧不上這些,只一心趕回來。想要早些看到陶瓊琇。

想要看看她平安,看看她無恙。

這樣他才能真的放心。

陶瓊琇看見他,瞬間笑開。

秋日午時的陽光燦爛而奪目,卻遠不及她的笑顏來的耀眼。

她提起裙角, 急急的朝陳嘉賜跑了過去,在他身前站定後口中忙不疊的說, “你回來了,沒事吧?沒受傷吧?還好嗎?”

陳嘉賜看她,仔細打量著沒有受傷,徹底松了口氣。而後伸手把她抱進懷裏,滿是放松和喜悅,說,“阿瑩,我沒事。只可惜,沒給你帶回來熊皮。”

他說這話,嗓音帶笑。有些驕傲。

趕回來的路上,他已經聽完了事情的始末。

阿瑩聰慧,能從小小的蛛絲馬跡裏發現端倪,進而避開算計。實在讓他欣慰,也更加歡喜。

這是他的阿瑩啊。

“那你下次記得給我打回來就好了。”陶瓊琇趴在他胸口上說,倒沒有太過可惜。

陳嘉賜能平安無事的回來,對她來說,便是最好的禮物了。

“好,我一定給你打回來。”陳嘉賜微笑承諾。

陳嘉賜先行回返,餘下的侍衛等人陸陸續續也都回來了。受傷中毒的,都被妥善處理。至於那些不甚去世的,則被記下,之後會聯系他們的家人,給予補償和安撫。

當天下午,陳嘉賜和陶瓊琇便結束了打獵,返回別院。正好撞上茂和帝遣來的人。

陶瓊琇命人回京找人,自然瞞不過茂和帝。他不清楚始末,卻也知道肯定出了事。自然是萬般的不放心,當即就命人來看。

陳嘉賜與對方聊了會兒,決定第二天一早就回去。

剛剛經歷一場惡戰,他們也累了,急需休養。

夜裏,偏院。

陶瓊琇今日受了點驚,喝了安神藥後,早早的就睡了。陳嘉賜攬著她輕哄,見她睡了這才輕輕起身,來了這裏。

玉勒被綁緊,隨意的扔到了墻角。屋內一點黑暗,只能隱約看見外面的點點燈光,卻也照不進這裏。

‘吱呀——’門被推開,燈籠探進來,侍衛們動作利落,很快在屋內點燃了燈燭。

玉勒擡頭,沒有看那些侍衛,直直的看向站在門外的陳嘉賜。

他隱在黑暗之中,隨著燈火的點亮,一點點露出了那張俊美的容顏。

冰冷,淡漠,滿是殺意。

他想殺她,毫無置疑的。

“你來了。”玉勒感覺自己似乎分成了兩半,一半瘋狂渴求不甘,一半滿是平靜。“你是來殺我的嗎?”她又說。

可惜,她問的人不想理她,甚至連這扇門都不想踏入。

“殺了她。”陳嘉賜說,站在門外,安靜看著。

這次,他要親眼看著這個女人死在他面前。

別人怎麽算計他他都無所謂,可他不能接受有人打阿瑩的註意。更何況這個人還三番兩次想要殺了阿瑩。

她必須死。

侍衛上前,抽刀出鞘。

玉勒楞楞的看著陳嘉賜,生死關頭,竟然顧不上懼怕,反而有些恍惚。

她想起了第一次見陳嘉賜的時候。

北夷族最受寵的公主,她的寵愛,不是因為身份,也不是因為容貌,而是因為她的聰慧。

她自幼熟讀大亙人的兵書經典,常有驚人之語。這次聽聞邊關來了新守將,而且還是大亙的王爺,她好奇之下,更為了探底,就喬裝了悄悄溜進了邊關。

就在邊關的城墻之下,她看到了這位王爺。

容貌俊美,昳麗非常。他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淡淡掃來,漫不經心中全是天潢貴胄的矜貴高傲。

一見傾心,她懵懵懂懂回去後。借口臥底,化作女醫童媛,被邊關軍隊救了回去。

然後,蓄意靠近鎮北王。

可這個男人的心,實在是太冷,太硬。

整整三年,她費勁了心思,他都不為所動。偏偏這樣一個人,竟然很在意他的未婚妻,一個普通的大亙貴女。沒什麽才名,沒什麽美名。唯一能拿出手的,便是出神安國公府的身份。

然後,便是國破。她進京,一為想辦法救回父王,二為殺了那個女人。

她失敗了。

被抓,留下性命本以為能再圖謀其他,卻沒想到這個男人這麽狠。直接毀了王族。

他留下她的命,從來不是因為她的那些話,而是因為他的計謀缺少一個放在明面上的棋子。

她從來都不是這個人的對手。

兜兜轉轉到現在,她就要死了。

刀光閃現,血色從她脖頸湧出。

“我後悔了,”她喃喃的說。可其實,她也不知道,後悔的是當初對陳嘉賜一見傾心,還是後來對陶瓊琇動手。

大抵是,讓她後悔的事。太多,太多了。

親眼見著這個女人咽下最後一口氣,陳嘉賜這才轉身離開。

自始至終,他的神色都沒有變過,更沒有踏進過這個放進。就那樣遠遠的站在門外,淡漠的看著。

“留下願意開口的,其他的都殺了。”他大步離開,隨口吩咐道。

“是,”侍衛領命。

當晚,側院血色遍地。

第二日。

陳嘉賜帶著陶瓊琇回京,先把她送回王府,便就直接進了宮。

聽聞這次的事情,茂和帝緊張著急之後,就是大怒,狠狠訓斥了一番陳嘉賜。

這般大的事情,他竟然一聲不吭,以身犯險去引那些餘孽出來。這實在是太過冒險以及妄為了。

“皇兄,留著這些人我不放心。還是除去為好。”陳嘉賜沈默的任由他說著,最後沈聲道。

“不放心?不過是些餘孽,能做什麽。就算有事,我也可以下旨清繳。阿賜,你要知道,你的性命對我來說遠比任何人都珍貴。”茂和帝氣的不行,而後語重心長的說。

陳嘉賜沒有再說,他自然是不怕的,可他擔心那些人會對阿瑩不利。

既然如此,自然要早些除去,斬草除根。

見著他又是一副沈默的油鹽不進的樣子,茂和帝更生氣了,偏拿他沒辦法,只好繼續念叨。等到殿外太後遣來了宮人,這才放了他離去。

“去見母後吧,她很擔心你。”他看一眼陳嘉賜,心中想著我拿你沒辦法,看母後那一關你怎麽過。

壽康宮。

相比茂和帝,太後冷靜了不少。

她輕斥了一句胡鬧,而後就說起了陶瓊琇。道,“你現在也是有了家室,有了妻子的人。不似從前,你現在做任何事之前,都要想想家裏等著的阿瑩。若你有個什麽不好的,讓阿瑩怎麽辦?而且你這次犯險,竟還帶著阿瑩一起。實在是不像話,你好好想想吧。”

陳嘉賜聽了,墨眉微皺。

的確,他這次行動,最後悔的就是讓阿瑩也身涉險地。可阿瑩若是不在他身邊,他更不放心。所以左思右想,還是把人帶著了。

“母後,我知道了,我會好好想想的。”陳嘉賜說。

也許皇兄和母後說得對,那些人縱使危險,可也不是沒有別的辦法除去,自己這次帶著阿瑩一起,實在是冒進了。

然而,那些人在暗中窺伺,便宛如毒蛇伏於草叢,實在讓人不能心安。

他不後悔除去他們,只後悔之前行事不周,還讓這些人給逃了出來。還是除去了,更讓他安心。

太後見他聽進去了,這才露出了笑顏。本來要留他用午膳,被拒絕後就痛快放了人。又賞下不少東西給陶瓊琇,這才放了人離開。

兒子有家有妻,的確沒必要總陪著她。

她還等著抱孫子呢,至於茂和帝那些子嗣,為了防止生亂,除了太子所出的嫡子,她一概一視同仁,從不偏頗。偏身為太子嫡子,需得嚴加教導,不能過分疼寵。這樣下來,便少了許多樂趣。若是阿賜有了孩子,她定然會好好疼寵愛護的。

反正又不像皇子似的,能影響朝政。

鎮北王府。

陶瓊琇聽丫鬟稟報王爺回來後,立即高興的迎了出去,在門口撞上。

“你回來啦,皇兄是不是罵你了?”陶瓊琇覷著他,邊小聲說。

“沒有,”陳嘉賜看她,眉梢微動,似乎看透了她的想法,沈聲說。

“啊——”陶瓊琇臉上頓時難掩失望。

“怎麽了?”陳嘉賜攬著她坐下,眼瞼微垂,有些莫測的看著她。

“咳,沒怎麽沒怎麽。只是你這次太冒險了,我還以為皇兄會說你呢。”陶瓊琇輕咳,一臉無辜。而後微皺起了眉。

她已經知道了始末,自覺陳嘉賜這次實在是冒險。心裏當然是不讚成的,可昨日裏剛經歷了危險,被這人細心在意的哄著也忘了生氣,現在再想起來,正是後怕的時候。可現在再說他,也有些晚了,所以就盼著皇上和太後能說說他。

不過看樣子,似乎不怎麽成功啊。

見著她皺眉,眼中有些後怕,陳嘉賜心裏一軟,微嘆了口氣,說,“阿瑩,以後不會了。別怕。”

他握著陶瓊琇的手,認真的說。

可能真的是他做的不對,明明想要阿瑩一直開心快活,可剛剛成婚不久,就讓她不安了。

“——沒事,我相信你,你做事,總有你的道理的。小心安全就好。我只是怕你出事。”陶瓊琇微楞,而後微笑說。笑的軟和和輕快。

她從來都沒生氣過陳嘉賜這次帶著自己涉險,只是擔憂他而已。

“阿瑩,”陳嘉賜見她這幅樣子,心裏更是軟的不行。暗下決心,以後不會再如此了。

“好了,用膳吧,我聞見香味了。”陶瓊琇笑著說,拉著他往外間走。

膳食早在他回來的時候就命人傳了,現在正是用的時候。

當天,茂和帝大怒,言有北夷餘孽刺殺鎮北王,傳令給刑部及大理寺,嚴查此事。

那些被抓住的刺客剩下的都移交到了刑部。

安國公府很快就聽聞了此事,周氏擔憂的不行,在陶瓊琇婚後,第一次遞上了自己的帖子,上門來看她。

一進門,還沒走幾步,就見自家閨女迎了過來,粉面含笑,氣色好的不行。顯然是在婚後沒受過什麽罪,小日子過得很不錯的。

“臣婦——”周氏掃一眼,頓時放下了心,便準備行禮。

“娘~”陶瓊琇忙急步上前握住周氏的手,制止了她的行禮,硬是把人拽著不讓蹲下,邊說,“在自己家裏,不用這麽客氣。”

說著話,她一個眼神,珊瑚頓時上前,幫著扶住了周氏。

“阿瑩,”周氏被兩人駕著,想行禮也蹲不下去,只好無奈的說。

“這又不是外面,娘你別給我行禮。折煞我了。”陶瓊琇有點不高興的說,拉著她往裏走。

“你啊,”見著她一如既往的隨心自在,周氏嘆道。心裏卻很是開心。

女子嫁了人,只有日子過得好,才能一如既往。阿瑩這般,正說明鎮北王對她,定是極好的。

“我還說明日回去看看你呢,就看到了娘的帖子。祖父祖母還有爹爹他們還好嗎?”陶瓊琇笑著說。

“好,就是聽說鎮北王遇刺,有些擔心你。”

“我沒事,阿賜把他身邊一半的侍衛都放在我這裏。好著呢。”陶瓊琇頓時笑著說,順帶解釋了一句,擔心自家娘親生陳嘉賜的氣,覺得他沒保護好自己。

“王爺有心了,”周氏聞言,心中的確舒坦滿意了不少,笑著說。

陶瓊琇笑瞇瞇的,又拐彎抹角說著陳嘉賜的好話。爭取幫他在丈母娘面前留下好印象。

周氏在鎮北王府待了一上午,本來準備回去,誰知正好遇見陳嘉賜從宮中回來。

便被留著用了頓午膳,這才離開。

陳嘉賜這兩天也實在是忙,茂和帝生氣他自作主張,很是給他安排了一些事情。今日回來的這麽早,還是知道周氏要來,這才特意早些回來,在岳母面前賣個好的。

日子不緊不慢的過去,陶瓊琇飛快的熟悉了鎮北王府,以及鎮北王妃的這個身份。

鎮北王府深受帝寵,煊赫無比。

每日的帖子雪花似的往府上飄,能留下來的寥寥無幾。能讓王府主人過目且動身的,更沒有幾個。

陶瓊琇除了偶爾出席幾家關系不錯的,其他時間都在王府裏窩著。

她忙得很,這些時日,先是熟悉自己的私產。然後又要熟悉陳嘉賜的私產,慢慢接手。

尤其是後者,陳嘉賜的私產之豐厚,可謂是令人震驚。

陶瓊琇問起的時候,他不怎麽在意的說了。其中大部分是先帝所賜,專門留給他的。之後又有太後補給,皇上更是三五不時的給他賽好東西。這私庫想不厚都難。

在此之外,陳嘉賜封號吳王,封地便是江州。

江州之富庶,天下皆知。然而,陳嘉賜當初剛剛受封,便去了邊關。也沒有使人接手管理江州的事物,就連茂和帝命人給他蓋好的王府他都不知道是什麽樣。今年他回京後,茂和帝便讓人把江州的大致事物和他交接起來。

親王封地,雖然仍是大亙的屬地,卻由親王直接管轄。

甚至連官員都能讓親王直接任免,每年的賦稅更是直接交由他支配,可以說是國中之國。

先帝諸子,唯有陳嘉賜得有封地。其他王爺,僅僅只有俸祿罷了。

如今陶瓊琇成了鎮北王妃,江州的事情,她也得大致了解。這般零零總總下來,她可以說是忙的不得了。

相比從前,她在閨閣中的生活簡直是可謂悠閑了。

嘆了口氣,陶瓊琇略感苦逼的捧著賬冊繼續翻看。

這些賬冊,都是被清客們挑選總結後,撿著要緊的送來的。但是!!依舊很多啊。

“王妃,”門簾被掀開,十月中的天已經有些冷了。珊瑚生怕冷風灌進來,動作又輕又巧。等她進來,冷風也沒找到機會飄進來。

“說。”陶瓊琇頭也不擡,又翻了一頁,

早點看完,她能早些歇著。

因此,就沒看見珊瑚的欲言又止和微微皺起的眉。

“王妃,我剛剛得到消息。姜家姑娘,小產了。”她思慮再三,還是說了。

以陶瓊琇和姜娉筠的交情,若是她真的知情不報,怕是主子才要真的生氣的。

陶瓊琇手中的動作一頓,忽的擡頭看向她,柳眉微蹙,聲音有些冷,說,“怎麽回事?”

“奴婢不知,只是今日出去,見著了姜家姑娘的貼身婢女,這才得知。其他的還未去查。不過……應當不是意外。”珊瑚道。

不是意外,那就是人為了?

“去查,”陶瓊琇把手中的冊子扔到一旁,生氣的說。

“是。”珊瑚領命,不敢耽擱,立即出去了。

陶瓊琇這下子連賬本都沒心情看了,站起身在屋裏轉悠。只覺得心裏憋屈的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