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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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塌上一對粉雕玉琢的奶娃娃正咿咿呀呀的舉著手玩耍,葉老夫人坐在一旁親自看護兩個孫兒,面上沒了平日的威嚴持重,而是笑容可親舉了個小老虎娃娃逗弄孩子們,一會兒捏捏這個臉頰,一會兒又拉拉那個小手,兩個孩子也討喜,被逗得咯咯直笑。席翠跟在兩個孩子身邊伺候,瞧著葉老夫人的樣子忍不住也跟著笑了,“老夫人,平哥兒和安哥兒跟您最親近了,您瞧瞧這笑的多開心。”

葉老夫人笑容更盛,半誇半罵道,“半君那耿直性子,偏偏有你這麽個嘴甜的大丫頭。”

柳半君也是個不禁念叨的,葉老夫人話音剛落,柳半君便帶著小桃過來了,進了門柳半君先給葉老夫人問了安,然後才在她身邊坐了,如今婆媳兩人感情親厚,柳半君也不如往日在葉老夫人面前表現的那般木訥少語了。

“母親,”柳半君開口說起府中事務,“昨日皇上賞給小叔的東西我規整好了,小叔屢立戰功賞賜不斷,我還是按您的意思把東西都歸了他的私庫。”

葉老夫人點點頭,收了逗弄孩子的手,專心同柳半君說話,“將來葉家都是他的,本不用計較太多,可我瞧他的性子,以後平哥兒和安哥兒大了,只怕他是要把葉家交給兩個孩子的,所以還是替他存一份家當備著吧。”

柳半君從善如流,“母親費心了,小叔為人確實是好的。”

葉老夫人繼續問道,“之前來送賞賜的都是禮部,昨日怎麽是親家來的,他不是在兵部?”

柳半君正襟答話,“我過來就是同您說這事兒的,我爹說南邊戰事膠著,朝廷有人提議讓我和小叔一起去南境掌兵,我爹說皇上心裏是讚同這個提議的,可是咱們葉家之前的事兒再加上我弟弟又替朝廷去出使東聞國了,皇上不好再開這個口,我爹說我若願意,就自己去皇上面前請旨,皇上必然會感念咱們葉家,我若不願意,皇上也是說不出半句什麽的,我想這事兒還是跟您商量一下聽聽您的意思。”

葉老夫人沒料到皇上竟然想啟用柳半君領兵,她望了望旁邊試圖互相招惹的兩個孫兒,拉住柳半君的手發問,“孩子,你自己願意嗎?”

柳半君也去看自己年幼的孩子,雖萬般不舍卻還是抿著唇點點頭,緩了緩開口,“母親,我不說國難當頭那些話,南溟的男兒多的是,用不著我強出頭,我想去,只是想為他報仇,傷了他的人,我定要殺回來,他守過的城,我接著替他守。”

葉老夫人不是第一次知道自己這個兒媳婦性子強硬執拗,她嫁進葉家這麽多年,除了葉驚瀾去了,她再沒見過這個兒媳婦有什麽情緒,被冷遇被排擠她都沒皺過一下眉頭,可越強勢的人,偶爾露出軟弱的一面就越叫人心疼,柳半君的眼淚毫無預兆的劈裏啪啦落下來,雖沒有半點聲音,卻讓人深刻的感受到了她的傷痛委屈,葉老夫人以前總覺得柳半君冷情,現下她終於發覺,她那傻兒子的一腔癡情並未錯付,柳半君對葉驚瀾的感情,比所有人想的更深,她只是不屑於表露於人,也不需對誰解釋,那是她對他一個人的感情,他懂便是。葉驚瀾出事的時候葉老夫人曾大病一場,痊愈後吃齋念佛心境越發澄清淡泊,仿佛世上再沒什麽事是不能面對的,可現下對著無聲流淚的兒媳,葉老夫人終究嘆了口氣也紅了眼眶,她一下一下輕緩的拍打著柳半君的手背安穩她的情緒,直到兩個人都漸漸平靜了下來,葉老夫人才開口,言語中帶著襲自侯門的鎮靜強勢,“你想去便去,皇城有我在,沒人動的了葉家。”

馬車行經鬧市不急不緩的前進著,低調無華的車身因著葉家的家族圖騰而陡然多出許多氣勢,百姓們素來敬重葉家,市集上熙攘的百姓在看到馬車後都自發的讓了條路出來,柳半君身著一品誥命朝服,嚴妝以待坐在馬車中,這是去皇宮的路,她要自請前去南疆參戰,一路上柳半君一直在回憶葉老夫人同她說過的話,娓娓道來帶著過盡千帆的平淡,卻讓她們更加親近。

“其實當年,我是萬般不願意我兒娶你的,選媳婦,就該是那種溫良賢淑宜室宜家的,那才能持家、能相夫、能教子,男人娶了那樣的姑娘才不受累有福氣,你說娶一個敢去邊關打打殺殺的女子傳出去像什麽話,可是我雖不願,卻拗不過我兒的性子,更何況他還有個三番四次被拒還樂得拉著臉繼續去求親的爹,我是順著他們爺倆的意思才同意你進了葉家,可如今看來,當年卻是我錯了,還是他們爺倆的眼光好,你是個有情義的孩子,堅強又孝順,雖不拘小節卻懂大義,換做我從前中意那樣的女孩子,經歷這麽多波瀾她們是沒本事像你一樣撐住葉家的,葉家能聘你做兒媳是葉家之幸,可你不該只困在這百年的老宅子裏,你走你想走的路便是,孩子,去了邊關,記得註意安全,我帶著平哥兒安哥兒等你回來,葉家世代守護的南疆,就托付給你了。”

馬車不知何時已經停了下來,待到柳半君理好思緒發覺異常的時候,小桃早已經打探到了情形回來稟報,“少夫人,前面路堵的走不過去了,咱們是不是繞路?”

柳半君掀開簾子看了看情形發問,“你可知道是出了什麽事?”

小桃嘟著嘴面有不滿的答道,“聽說是西戎使團中有一位什麽西戎第一才子,他在前面設了擂臺說要挑戰咱們南溟的讀書人,據說囂張著呢。”

席翠面露厭惡,“小姐,這人當真無恥,咱們龍驤少爺沒去出使的時候,怎麽不見他出來叫喚。”

柳半君覺得席翠說的在理,心下也不待見這個什麽西戎第一才子,關心的問道,“那現在情況如何了,咱們南溟可有人應戰?”

問到這裏小桃笑了,“我聽有個書生和我講,這種事情呢,大儒們沒法應戰,總不能真去跟個小輩計較,贏了也不好聽,他們平輩的倒是氣憤難平人人都想應戰,可又怕擅自出頭萬一輸了丟了咱們南溟的臉面,後來有個聰明人就去請了景尚書家的千金來,景大小姐是誰,那可是咱南溟的女中狀元,就算她輸了,那才子贏個姑娘也牛氣不到哪裏,更何況景大小姐哪裏會輸,聽說她和那才子鬥文贏的十分霸道,半分面子都沒給那個才子留呢。”

聽說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景裳在前面逞威風,柳半君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她利索的起身下了馬車,帶著席翠、小桃和幾個下人一起步行也去擂臺那裏看熱鬧,柳半君到的時候那位青衫玉面的第一才子想必是已經輸的不能再輸,臉色十分難看,他冷笑一聲開口,“姑娘倒不必嘴巴上逞英雄,如今你南溟被諸國合圍,已是自身難保,現下將我們西戎得罪了,這後果你們南溟可擔得起?”

聽到此人的話,本在起哄的人群一下子安靜了許多,如今南溟國南北皆戰,東西也不安定,百姓們本就人心惶惶,突然聽到西戎才子這般責難,心下都有些不安無措,此時反倒是被點名的景裳毫無畏色,她踏前一步高傲的望著西戎才子,字字鏗鏘有力,“我南溟皇帝盛德,任官以才、立政以禮、懷民以仁,是以官得其人、政得其節、百姓懷其德,既如是,則國家安如磐石、熾如焱火,觸之者碎,犯之者焦,雖有□□之國,又何足畏?”

“好!”景裳的話音落下,臺下的書生百姓們紛紛叫好,一時之間氣勢萬千,成百上千的聲音混在一起,帶著南溟人的不屈和奮勇,“觸之者碎,犯之者焦!觸之者碎,犯之者焦!觸之者碎,犯之者焦!南溟必勝!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西戎才子沒料到事情會變成現下這般境地,在南溟的地界上對著群情激奮南溟百姓,他也不敢再多說什麽,只得施禮說了句算在下輸了帶了隨從們擡腿走人,路過景裳身邊,惱羞成怒的西戎才子終究羞憤難平,竟想隱秘的推景裳一把將她推下高臺,不料這位才子才要出手,手腕便被什麽擊中,錐心刺骨的痛讓西戎才子忍不住痛呼出聲,低頭只見一小塊碎銀滾落在地。景裳雖是站在臺下,可她嚴妝華服,那姿容氣度怕是連公主也比不過她,她輕蔑的笑著開口,“這位公子是讀書人,比文便好,若要比武不必對那位景姑娘出手,我倒是可以領教一二。”景裳說著,狀似無意的又隨手彈出一小塊碎銀,碎銀直奔著西戎才子的腿彎打去,若不是西戎才子的屬下機警的先使力扶住了他,只怕此時他已經跪在景裳面前了。

西戎才子一行人倉惶狼狽的離開後,百姓們又熱鬧了好一陣子才漸漸散去,此時柳半君和景裳已經坐在了葉家的馬車上,景尚書的府邸離著皇宮不遠,正好和柳半君同路,柳半君送她順便聊幾句體己。

皇城的世家女子中,柳半君和景裳都算是異類,她們是南溟最風華絕代的美人,卻從不願做什麽閨閣典範,她們一個才學斐然一個軍功在身,從不為別人的眼光而活,也只有她們才能理解彼此所求。

柳半君拿腿撞撞身邊的景裳,笑著揶揄,“女狀元高才,日後怕是那些個書生們更要對你推崇備至了,有一次我問龍驤,你的才學比起景裳如何,他居然哼了一聲走了,下次見到他,你好好折折他的顏面,傲氣什麽。”

景裳把弄著染了蔻丹的指尖,笑著答道,“他們若是不對我推崇備至,今日這麽大的局,我豈不是白設了?”

柳半君聞言一怔,不知道景裳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不過景裳既然說出來了,自然是沒想避著她,柳半君順勢問道,“今日這事兒是你謀劃的?”

景裳坦然承認,“我有個江湖上的朋友,頗有些手段,在各國也有那麽幾個安插多年的親信,今日便是他讓他的親信慫恿那個什麽西戎第一才子來擺擂挑戰南溟學子,那些勸書生們不要輕易應戰的和提議讓我來應戰的,自然都是事先安排好的。”

柳半君還是想不透,“你為何要費力博得士林學子們的好感?”

景裳淡淡答道,“若是能惹得南溟士林群情激奮氣湧如山,那場面你可敢想。”

柳半君想不到有什麽事能讓天下學子同仇敵愾,還想再問個究竟,景裳卻是岔開了話題,“看你的樣子,是準備進宮請旨了,太子並不想讓南境安定下來,你此去南面,我會讓我那位江湖朋友一路相送,有他在定保你無事。”

知道景裳換了話頭便是不想再多說,柳半君也不再糾結,反正景裳生了個七竅玲瓏心,她所行所為自然是心中有數的,對於景裳說找人護送自己的事,景裳卻是推辭,“我小心些便是,此去路遠,怎好麻煩你的朋友。”

景裳難得有些扭捏的低聲說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他討好你是應該的,麻煩什麽。”

柳半君品了品景裳的話,很快明白了景裳話中的意思,她第一反應是葉悔沒戲了,等到後來知道了是當年葉驚瀾和自己費盡心機把景裳哄去了劍意山莊,然後景裳才有機會結識了燕流痕結成眷侶,柳半君覺得如果不按住葉驚瀾的棺材板,可能他就氣活過來了。

雖然替自己小叔子惋惜,可景裳遇到了願意托付終身之人,柳半君還是發自心底的替她高興,柳半君開心的抓過景裳的手囑咐,“我倒要看看是誰拐走了你,讓他護送我便是,這一路我好好教教他什麽是三從四德妻為夫綱。”

景裳聞言莞爾,“他那個人,錦繡脂粉堆裏混慣了的,你別被他誆了才是。”

柳半君揶揄,“那你又是怎麽被他誆了的?”

景裳抿了抿唇角,卻很難將笑意掩下去,潦草的回了一句,“誰知道呢。”

作者有話要說: 雖然晚了點,還是祝大家新的一年心想事成、平安順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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