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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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滌清池是皇上獨享的一處沐浴之地,引的是皇宮後山的溫泉活水,皇上每次在此沐浴都會覺得十分解乏,然而今日皇上洗去了沾染在身上的鮮血依然心情沈重,好像柳龍驤的血依然留在他的身上,鮮紅的溫熱的,帶著那個孩子冷淡外表下骨子裏的炙熱。滌清池外,瑛貴妃赤足散發跪在門外恭候聖駕,皇上瞧見她的模樣便知她是來請罪,然而她又有何罪,今日惹得龍顏大怒的只是一個太子,皇上面色不悅的低眸打量著一貫溫和嫻靜的妃子,“薔兒,你逾越了。”

瑛貴妃俯首,“皇上,若是玨兒,臣妾半句話也不會多說,可那畢竟是太子,玨兒求了臣妾來找皇上,臣妾明知逾越卻不得不來,於私臣妾答應了皇後姐姐要照顧好太子,於公太子是儲君怎能輕易圈禁,臣妾明知此事不該臣妾置喙,可就算心知會冒犯天威,臣妾也只能試上一試,皇上,當年皇後姐姐病逝,您是親口答應了她封珝兒為儲君,君無戲言啊皇上。”

皇上負手而立,眼中暗流湧動,他與皇後鶼鰈情深,當年親口答應皇後立她的孩子為儲君,是出自他們之間的情義,可是近幾年來,這以情留下的允諾卻好似漸漸變成了枷鎖,時時刻刻掣肘著他,他已不是當年登基時候那好脾氣的少年天子,數十年身處高位,已經讓他習慣了獨掌大權,這被約束的感覺,這不得已妥協的感覺,都讓越發老邁的天子感到惱怒,他還沒死,這天下難道已經就變成了他需處處忍讓的天下?

“回去吧,”皇上眼神冷淡的望著瑛貴妃,“我知你與先皇後姐妹情深,可別忘了你到底是伺候誰的,太子如今還不是南溟的君。”

這話說的頗重,顯少受到斥責的瑛貴妃震驚的擡頭望向皇上,一張臉嚇得慘白,皇上並無往日一般憐香惜玉,而是又補了一句,“讓玨兒也想明白些,朕還沒死,他用不著什麽事都瞧著溫珝的臉色給他當卒子,難道他就不是朕的兒子,不知道自己身份一般貴重麽。”

瑛貴妃嚇得花容失色,只知道戰戰兢兢的俯身叩頭,皇上心裏擔心柳龍驤的情形無心再做糾纏,說了句跪安吧便帶著大太監大步離開,大太監亦步亦趨跟在皇上身後,悄悄地回身沖著貼身伺候瑛貴妃的宮女使了個眼色,意思自己會找機會替瑛貴妃說話,宮女恭敬的朝於公公行了個禮致謝。

待到皇上一行人走得遠了,俯在地上的瑛貴妃才由宮女扶著起身,她面色如常的整理好自己的衣裙,帶著貼身宮女回安熹宮,“靜伶,一會兒派人去通知玨兒,就說事情已辦妥。”

名喚靜伶的宮女低聲答是,瑛貴妃點點頭,眼中透著淡淡的了然之色,皇上果然是惱極了當年那個允諾。

宮中朝堂兩側,分東西兩殿,每日早朝之前文臣武將都是等候於此,文官在左殿武將在右殿,一般時候涇渭分明互不走動,然而今日左殿內卻是文武混雜,柳龍驤在朝堂上撞了銅鼎,皇上立即命太醫擡走救治,散朝後與柳龍驤或者柳兢近親的文武官員便多有留在宮中等消息的,柳兢算是文官,自然大家也都到了左殿一起候著。

柳龍驤年少老成不茍言笑,但他親爹柳兢平日裏卻是典型讀書人的謙恭敦和,眾人瞧著素來好脾氣的柳尚書沈默不言的獨自坐著,一時也不敢開口只能幹陪著,多少人暗暗羨慕過柳兢生了個好兒子,玉樹淩風才辨無雙,可如今這天縱英才卻生死未蔔,實在是讓人唏噓。葉悔之也在左殿,卻未去柳兢身邊,甚至早朝散了兩人連句話也未說過,柳兢只是尋了一處坐著,而葉悔之則選了門邊靠著,他心中紛亂至極,既感動於柳龍驤的情義,又懊惱自己沒瞧出柳龍驤的意圖竟讓他行了此事,而且他百思不得其解,以柳龍驤的機謀,就算想把太子拉下水從長計議便是,他這般玉石俱焚是為了什麽。

柳龍驤撞鼎時候葉悔之大驚,將輕功催到極致才勉強拉住了他,在旁人看來那輕功簡直如移形換影鬼神莫測,滿朝文武無不暗自心驚,心說這等功夫天底下哪有他殺不了的人,還好自己平日從未得罪過這葉悔之,不然真是再無安枕之日。因著被劃分為絕對不能得罪的一類,不少人在左殿瞧見葉悔之後都主動來搭話示好,這個誇一句小侯爺好功夫,那個嘆一句小侯爺深藏不露,葉悔之如今代表著葉家不得不與這些人虛與委蛇,心下卻是十分的厭煩。

眾人的騷擾一直到季滄海進了左殿才算停了,大家心知肚明如今季滄海同葉家撕破了臉,瞧著季滄海主動朝葉悔之走來,一群老狐貍識趣的全都散了,站在這兒夾在兩人中間裏外不是人,還不如找個不遠不近的地方待著偷偷的聽,就算刀光劍影也刮不著自己。

雖然早朝散的時候場面紛亂,但皇上既然已經判了杖責季滄海三十,這頓棍子自然是躲不過的,宮裏當差的個頂個都是人精,這頓棍子定然是打的皮開肉綻又不會傷筋動骨,罰的人來查瞧著是絕無徇私的,挨的人知道未傷筋骨過後也會感念答謝。季滄海剛剛便是挨了這麽有眼色的一頓打,饒是他征戰沙場身子硬朗,此時也只能由兩個小太監攙扶著才能勉強行走,本來他挨了罰宮中自然會派人將他送回將軍府,但他擔憂柳龍驤的狀況,便給兩個小太監塞了銀錢讓他們扶自己到左殿來等消息。

季滄海停在葉悔之面前,葉悔之側頭瞧了瞧季滄海身後血跡斑斑的衣褲,不鹹不淡的開口,“季將軍,我瞧著你傷的頗重,不知道疼不疼?”

季滄海硬朗堅強,換了旁人問可能會答無礙,不知為何對上葉悔之的眸子心卻柔了,苦澀的回了一句,“疼。”

葉悔之冷笑,“可有我大哥萬箭穿心來得疼?”

季滄海聞言瞬間變了臉色,張了張嘴竟是什麽也沒說出來,葉悔之取下荷包賞了不少銀子給攙扶季滄海的兩個小太監,“快將季將軍送回府上去吧,他到處走動有個閃失你們可擔待得起,季將軍是貴人,小柳大人安危不敢勞煩季將軍掛心。”

兩個小太監捧著銀錢無措的在季滄海和葉悔之之間看來看去,季滄海重傷在身心力交瘁,最終退讓的答了句,“告辭。”

葉悔之冷冷的目送著季滄海離開左殿,臉上的表情凝霜冬雪,連見慣世面的朝中眾臣也心底發怵不願再上來攀談,葉悔之樂得清靜幹脆靠著門邊閉目養神,大約過了半柱香的時間葉悔之才又睜開了眼睛,秀眉蹙著望向左殿外的石板路。有幾個人察覺到葉悔之的異色也隨著他望去,果然沒過多久殿外匆匆趕來一個小醫官,小醫官也顧不得同這殿中許多大人見禮,瞧見坐在裏面的柳兢便趕過去傳話,“柳大人,小柳大人已無大礙,師傅命我速速來通知您。”

柳兢點點頭,溫聲答謝,“有勞了,來日柳某定親自上門拜訪。”

小醫官恭敬有禮的告辭,殿中諸位見柳龍驤無事上前同柳兢寒暄幾句便也都離開了,這種時候柳兢自然是要去接兒子,哪還有心思跟他們多言語,待眾人走的七七八八了柳兢才和葉悔之一起去接柳龍驤回府。

柳龍驤頭上纏著厚厚的繃帶,整個人臉色慘白狀況並不好,柳兢讓下人將柳龍驤摻回他自己的臥房,葉悔之同柳兢只是在後面跟著,柳家管家早已命元寶先去將柳龍驤房間收拾妥當,柳龍驤回了房中馬上被妥善安置,元寶拿了柳兢給的藥方立即去煎藥,柳兢吩咐了管家下人都先下去。柳龍驤靠坐在床上,望向自己一向好脾性的父親,柳兢此時的臉色並不好看,卻也沒有出言責罵,只是說話的語氣比往日嚴厲許多,“柳龍驤,你失了分寸了。”

柳龍驤斂口不言,柳兢望向自己的獨子,最後只是嘆了口氣,“我不指望你能在乎延續柳家香火,下次這麽做之前你只需想想,他日我作古之後,你姐姐可還有娘家麽。”

柳家姐弟情深,柳龍驤這次終於低低的嗯了一聲,柳兢望向葉悔之,葉悔之心領神會的點點頭,柳兢便未在多說什麽轉身走了,兒子大了許多話他問不出什麽,倒不如讓葉悔之從中勸解,他們年紀相仿現下走得也近,總比聽一個糟老頭子嘮叨要來得管用。

葉悔之不見外的拉了把椅子在柳龍驤床邊,反坐在椅子上抱著椅背看床上的人,“說吧。”

柳龍驤擡眼皮掃了葉悔之一眼,“我算好你會拉得住我,這事兒不能先說,朝堂上都是人精,預先告訴你誰都看得出來。”

“也有可能拉不住,你自己心裏清楚,”葉悔之眼神清明的盯著柳龍驤,“你拿你的性命,在同誰撒邪火?你同郁弘之間果然有事?”

聽到郁弘的名字,柳龍驤眸色暗了暗,“不關他事。”

葉悔之緩和了些改走懷柔路線,下巴枕著椅背開口,“我心裏念著季滄海,便絕對舍不得做這麽豁命的事,我舍不得就這麽和他沒了以後,你敢撞鼎可是因為對郁弘心灰意懶了?瞧著平日一副人模人樣,內裏性子怎麽這麽激烈。”

“我選擇這麽激進的法子,不過是因為皇上覆政第一件事必然是要派兵去豐州平叛,慧王爺盤踞豐州多年,皇上此時想穩住朝局必然不願動太子,此事再不鬧大我姐姐的案子便成了舊案,再大的冤屈日子久了聽起來便也沒那麽冤屈了,到時候我們還能靠什麽動太子?”

柳龍驤耐著性子解釋,葉悔之總算信了三分,但還是疑惑,“就算要現在鬧大,難道就非得你自己去拼命?”

柳龍驤冷笑,“不豁出我去,撞得動儲君之位?”

葉悔之想了想,還是忍不住發問,“真就如此?”

柳龍驤壓下眼中情緒,坦然迎上葉悔之的目光,“不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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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弘:郁弘躺,郁弘躺,郁弘躺完柳龍驤躺~

柳龍驤:柳龍驤躺,柳龍驤躺,柳龍驤躺完季滄海躺~

季滄海:季滄海躺,季滄海躺,季滄海躺完郁弘躺~

葉悔之:所以我的日常是去郁弘那兒探病,然後去柳龍驤那兒探病,然後去季滄海那兒探病,然後去郁弘那兒探病……

作者有話要說: 忽然發現文裏躺了大半壁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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