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淩軒稍點了點頭，回應了劉醫師的提醒。

劉醫師拿著聽診器，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朝護士的方向走去，手朝上頭的點滴揮去，謹慎地交代了幾聲。“記得要按時來巡視藥。”

回頭，又向裴淩軒叮嚀了幾句。“少爺，林小姐要是醒來，可別刺激人家啊！她需要好好休養個兩天。”

裴淩軒依舊是點了點頭。

突然，一個眼神的晃動，他看著病床上沈睡的林甜甜，語氣輕柔，低聲問了句。“劉醫師，她什麽時候會醒？”

劉醫師回過頭來，晃了兩眼，語氣輕快地說道：“睡飽了就醒了吧！搶救的時候那麽努力呼吸，能不累嗎？我們都累了。況且，少爺，是您激怒她的對吧？她不想看到您，您在這，她當然不醒啊！”

裴淩軒微皺著眉頭，眼神直落在林甜甜的身上。

劉醫師看裴淩軒一臉納悶，似乎還覺得自己很無辜，忍不住又多說了兩句。“林小姐半昏半睡的時候說的，撕心裂肺的罵您呢！少爺，您就別招惹她，讓她好好休息啊！我先走啦！喔，累啊！”

劉醫師說完，打了一個深深的哈欠，輕松地哼著歌，步出病房。

護士確實很盡責，按時間來巡視林甜甜的狀況。

裴淩軒吃了兩口李嫂送過來的早餐，整夜幾乎沒有闔眼，就這樣守在林甜甜的身邊。

“原來，妳不想醒來，是因為不想看到我。”裴淩軒緊握著林甜甜的手，語氣顫抖的低語著。

劉醫師雖然說得輕松，但是他知道，林甜甜是多麽地努力和死神拔河。又是多麽地痛心自己的行為。

就連昏迷了，都還要繼續地怒罵。

什麽樣的情感，能讓一個人在渾沌的思緒中，還不斷地想著，不斷地拉扯思緒。

只有愛啊！

裴淩軒知道，是自己那瘋狂的愛，傷害了林甜甜柔軟的心。

林甜甜是那樣的善良，她的善良如此執著，個性如此倔強。想必那愛。也一定是瘋狂固執的。

突然，裴淩軒想到了什麽。

眼神變得柔和，又有些擔心。

他趁著護士再次巡房的時候，跟護士交代了一聲，自己便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

裴淩軒朝左側的回廊繞過去，清算著左回廊的梁柱與墻面。

這地方，他已經好久沒來了。

上次來了一次，是大半夜。天灰暗暗的，根本看不見什麽。

現在，是陽光正好的上午，那些陽光正巧照射在左回廊的廊間，數道影子不斷在廊間晃動著。

隨著那些光影，裴淩軒就像是看見了好幾年前的自己。

那時候，他常常被一位女孩拉著，奔跑在這左回廊間。

那女孩的聲音十分細膩，帶著濃濃的娃娃音，嬌滴滴的嗓音，像是個永遠長不大的小女孩。

如今，那女孩也不再如童年那樣單純了。

裴淩軒走在左回廊，那一幕幕歡聲笑語，就不斷地回蕩在回廊間，又打進了他的心思裏。

是啊！

一切都變了！

連那女孩的心，也變了。

唯有不變的，是那女孩輕靈的笑音。

裴淩軒摸著墻面，感受那一面面墻精心雕琢的刻畫。粗糙的石面上，細心地雕刻著許多風景畫。

這些，都出自於那女孩的心思。

該說，霧羽山莊許多藝術上的設計與空間規劃，都是那女孩的心思。

但那女孩，是不能再回到霧羽山莊了，更不可能親自修葺這些斑駁的壁畫與墻面。

東側的室內飯廳，後頭的那幅山水畫，雕零最嚴重。

女孩離開的前一晚，也確實看到了那面開始毀損的畫作，但也只淡淡地說了句。“重新找人來粉刷吧！”

那話語中，顯然已經表明了她不會再回霧羽山莊。

或許，這美麗的山莊裏，有那女孩太多美好的回憶。

所以，離開時，才會那麽的痛徹心扉。

裴淩軒緩步走過那些回廊，自從回霧羽山莊後，他幾乎都泡在公事裏，沒有機會好好的看看霧羽山莊多年來的改變。或許，也是刻意不去看的，因為那些改變，都象征著那女孩已經遠去。

裴淩軒撫著那些逐漸褪色的墻面，心怎麽會不痛！

終於，他走到了一間畫室。

裏頭果然傳來了微弱的哭叫聲，不斷“嗚嗚嗚”地叫著。

他將那木門一口氣推開，裏頭傳來了一陣刺鼻的味道，帶著許多灰塵與塵蟎的細屑，就這樣飄散在空氣中。

裴淩軒眉頭緊皺了一下，神情變得嚴厲。

他走進畫室，那如鷹的眼神，冷酷的在畫室的四周掃蕩著。

時而落在那些已經沾滿灰土的白布上，時而落在墻角那縱橫交錯的蜘蛛絲上，時而落在地面那些糾結成一團的棉絮。

看著這臟亂，空氣又不好的密閉空間。

腦海裏閃過了躺在病床上，微弱吸吐著氣的女人。

他懂了！

那眉頭更是緊皺著。

突然，收藏畫具的櫥櫃下不斷傳來“嗚嗚嗚”低叫聲，將裴淩軒的目光，吸引了過去。

他緩步朝那些黑毛球的身邊走去，那些幼犬感覺到有人靠近，便直徑的那溫暖的腳邊靠去。

才剛走到定位，裴淩軒的雙腳邊，就圍繞了五只黑壓壓的幼犬，十分積極地想往他身上爬去。

“果然跟你們的主人一樣，心急。”裴淩軒直望著那些幼犬，輕笑了一聲。

隨後，俯下身去，將那些幼犬一一放在竹籃裏上，然後找個一個比較寬廣的位置，坐下。

身後有數包奶粉，都用塑料袋包成一捆一捆，等量等分的捆在一起。

“那麽有秩序？都分好了？”裴淩軒低語說道，那語氣裏盡是溫柔。

裴淩軒將那些奶粉拿起，細心地拆下繩索，眼神裏充滿了溫和。“那麽多天偷偷摸摸，就只是為了這個？真傻。”

他將那些奶粉分裝到奶瓶裏，倒入一些開水，輕微地搖晃著。那熟練的動作，很快便將那些奶粉沖泡開。

裴淩軒隨意抱起一只幼犬。那些幼犬雖然已經長大不少，但抓在裴淩軒的掌心裏，看來還是很脆弱嬌小的。

幼犬在裴淩軒的掌心間不斷扭動著，顯然有點不習慣裴淩軒的餵奶方式，還將不少牛奶擠撒了出來，溢到了嘴邊。

裴淩軒雖然有餵過幼犬的經驗，但那畢竟已經是多年前的事了。雖然泡牛奶的動作還記得，但要餵食那些不斷蠕動的幼犬，還是有些困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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