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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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公子們早已整裝待發, 例行同皇帝見過禮之後就轉身朝著叢林而去,蕭琞卻是沒著急,他騎著黑色大馬守在原地, 果然不到一會, 就見到一道紅色的影子如閃電一般疾奔而來,在他面前刮過一陣風, 停都未停, 徑直朝著叢林奔去。

而在她身邊,也有一道黑色的身影緊跟而上。

視他為空氣。

蕭琞握著韁繩的手一緊,黑沈的眸子微瞇,大手微動, 駕著馬匹也跟了上去:“駕!”

謝令從雖說騎藝不差,但到底是個姑娘家,還是皇帝最寵愛的女兒, 是以準備相應事宜的的官員得知她的到來也只是準備了一匹性子溫馴的母馬,看著個頭不小,但實際上比起那些公子哥兒們騎的高頭大馬差多了。索性謝令從也不在乎這一些,或者說, 他們此行只為狩獵而不在賽馬, 馬匹之間沒有什麽太大區別, 畢竟附近都是叢林, 也不可能有什麽空曠的地方能讓他們策馬狂奔。

但這個想法在謝令從看到身後的蕭琞駕馭著高頭大馬好不費勁地跟上來之後就有些後悔——

嘖。

本來好好的二人世界,但因為蕭琞橫插一杠, 又變成了三人同行, 謝令從的心情也沈郁了一些。偏蕭琞好像看不懂人臉色,跟上來成心惡心她,上下打量了一眼謝令從今日的裝扮, 眸中閃過一抹異色,笑道:“公主今日這身打扮,倒是眼熟得很。”

謝令從擡了擡眼皮子,又聚精會神地盯著四周,漫不經心道:“怎麽說?”

蕭琞眸光微顫,不知想到了什麽,面上浮現出懷念的笑意,他深情款款地看著謝令從,笑道:“公主可能不記得了,小時候,臣與公主見過一面,”他頓了頓,神情頗有些暧昧:“那一日,公主也是這一番裝扮。”

“的確是不記得了,”謝令從眼尖的發現不遠處有一只兔子正在低頭吃草,嘴巴一動一動,顯然是沒發現他們的到來。她當即彎弓搭箭,瞄準那只兔子,在手指松開弓弦的那一刻開口道:

“畢竟本宮見過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一些不重要的人,實在不必放在心上。”

她聲音淡淡,卻是讓蕭琞臉上的笑容一僵。謝令從懶得搭理他,見那支簡射中了兔子,面上就是一喜,連忙驅著馬走了過去,就見箭矢直直地射中了兔子,一擊斃命。

謝令從下意識看向今晨,笑得燦爛:“中啦!”

今晨笑得溫柔,替她理了理鬢角有些散亂的碎發,溫聲道:“公主厲害,臣自愧弗如!”

謝令從撇撇嘴,一手拉著韁繩調轉方向,一邊嘟囔道:“得了吧,你就是在讓著我呢。”要不然這進來叢林也有一會兒了,憑借今晨的能耐,怎麽可能一直六二五都沒抓到?

二人並肩而行,姿態親密,謝令從言語間更是透著不會再外人——尤其是蕭琞面前展示的小女兒的撒嬌嗔意,讓他幾欲雙眸充血。

他握著韁繩的手青筋直冒,看著相攜而去的那一對璧人,狠狠地舒了口氣,眼神陰鷙。

他方才也不是信口胡說,他同大公主,幼年時當真見過——

只不過,那場記憶於蕭琞而言難忘至極,也留下了他對大公主的執念;但於大公主而言,想來是再平常不過的一件事。

平常到,他都沒資格在她的記憶裏占據小小的一個角落。

他攥著韁繩的手微微一動,策馬跟了上去,強硬插足他們那親密的二人世界,笑著開口:“大公主不記得也是正常,”對上今晨冰冷的視線,蕭琞毫無畏懼地笑笑,轉頭看向謝令從,那溫潤的神情下掩藏著的是瘋狂的執念:

“當年也是在這獵場,臣被旁的公子欺負,多虧公主趕到,及時救了臣一次。”他聲音低沈暗啞,一字一字地吐出來顯得極其暧昧——

好似,他們曾經有過一段不為人知的過往似的。

今晨看向他的目光幾乎已經是在看一個死人,他卻毫無察覺,只將目光死死地黏在謝令從身上。

那一年,也是這麽一個春獵,蕭琞剛獲封世子沒多久,隨著長寧侯一塊來此。本是抱著期待欣喜的心情,卻不想隨行那些官員權貴的公子都看不起他庶子的出身。一開始還只是不願意和他一起玩,但到了後來,他們就又不知道從哪裏聽來的他這個世子之位來得不正當,是擠掉下面幾個能力出眾的弟弟上位的。

本來就身份低賤,再加上手段卑劣,那些正經嫡子出身的公子哥兒們更是看不上他,日日都以欺負他為樂。而那時候長寧侯已然不受帝寵,遠離了朝堂中心,若不是皇帝還顧念著上一任長寧侯,也就是蕭琞爺爺的功績,恐怕這次春獵都無法參加。

也是因此,哪怕蕭琞一直在被欺負,但長寧侯不過一個落魄貴族,右哪能跟那些正受皇帝寵幸的臣子抗衡?再加上不過是小孩子之間的打鬧,沒什麽人放在心上,長寧侯就讓他忍忍就算了——

畢竟那些孩子雖然小,但心眼卻是不少,只道欺負蕭琞這件事不能讓人留下把柄,所以從來沒在他身上留下過傷痕。

也是因此,那五日的功夫,蕭琞過得簡直是水深火熱,那些出身大家的公子哥手段著實不是蓋的,羞辱人的手段層出不窮。蕭琞記憶最深刻的那一次,就是他們把他衣服脫光綁到樹上,拿著一條無毒的蛇放在他身上,在他身上游來游去;甚至還從地上挖泥巴,強硬塞進他嘴裏。那泥巴裏滿是穢物,蕭琞拼命掙紮,卻是被他們扯著頭發動彈不得,只能任由那些腥臭的泥巴塞進嘴裏,與此同時,身上的蛇滑不溜秋的冰冷身體也在他身上滑動,長長的蛇信子伸過他的胸口、他的臉頰、他的嘴巴——

蕭琞心裏恨,可他無能為力,他只能強忍著,等這次春獵趕緊過去,過去之後,他就能逃離這些人,等他以後慢慢長大,手握權柄,他就能報覆這些人——

他閉上眼睛,幾乎要對自身處境絕望的時候,忽然聽到一聲清脆的馬鳴聲。他下意識睜開眼,就見一棗紅色的小馬飛躍而來,緊接著,就在他們身邊停下。

那匹棗紅色小馬上,騎著一個身著大紅雲緞錦衣,高高在上的小姑娘。

他聽他身邊的那些公子哥慌慌張張跪下,膽戰心驚地叫她大公主;他聽她語氣淡淡,透著難掩的尊貴與疏離,眉頭緊皺,眼神在他身上一掃而過,帶著不滿道:

“都給本宮滾遠點,平白礙了本宮的眼。”

那些人立刻慌不忙的逃開了,只有被松綁的蕭琞癱坐在地上,呆呆地擡頭,看著那一襲紅衣張揚的小姑娘,眸中滿是失神。

她高高在上,逆著光,金色的陽光自樹梢灑落,星星點點,全都匯聚在她的身上,仿佛鐘集了全天下的光彩風姿;而蕭琞,則是狼狽地坐在一旁,像是臭水溝裏的老鼠,只能擡頭仰望著她的光輝。

那一刻,蕭琞頭一次生起了一股莫名的情緒——

他想要抓住那道光,然後,把她狠狠地拽下來!

那些公子說得沒錯,他的世子之位來的本就不光彩,同他們那些正室所出的天之驕子根本無法比擬。

他以後可能會站得很高,但是卻不可能能光明正大地站在陽光聚集的地方。那麽璀璨的光芒,只會把他灼傷。

所以,他只能伸出手,把那光芒裏的人拉下來,讓她和他一起呆在這黑暗裏面。

這樣,他就能永遠擁有她了。

蕭琞的眼光裏滿滿的都是偏執病態,謝令從被他那陰黏充滿占有欲的目光看得渾身不舒服,眉心緊鎖。

她讓馬匹調轉身子,不顧身邊今晨擔憂的目光,對上他的視線。

她精致的唇輕啟,嘆道:“如此,那些公子們,倒是真的該死了。”

蕭琞眼睛微不可查地一亮,心頭正燃燒起許希望,就見謝令從上下掃視他一眼,滿是遺憾道:

“他們當初——怎麽就沒把你弄死呢?”

“——白留下這麽個禍害在人間。”

她聲音淺淡,卻如同一盆冷水直挺挺地澆在蕭琞腦袋上,讓他瞬間清醒過來,方才心中所抱著的期待也瞬間消散無形。

謝令從卻是不嫌事兒大,她撫了撫衣袖,繼續開口道:“說起來也是本宮的不對,”她鳳眸微擡,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去哪玩不好?偏偏要去那救了一只白眼狼,等著他多年後恩、將、仇、報!”

她轉頭,嗔怒著看著今晨,不講理埋怨道:“你當時怎麽也不阻止我?”

今晨失笑,無奈道:“公主心善,平日裏什麽阿貓阿狗都要救,臣又哪裏有辦法?”

謝令從讓馬繼續向前走,哼道:“我不管,就是你的錯!”

“是是是!”今晨聲音溫和無奈,帶著無限縱容。

二人慢慢遠去,唯餘蕭琞一人待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眼睛冒紅。她拉著韁繩的手不由慢慢收緊,只道身.下的馬控制不住難受嘶鳴了一聲,他才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強自按壓住心裏翻湧的情緒。

不急,不急——

“咻”地一聲,蕭琞猛地擡頭,就見一支箭矢帶著破空的力量直射而來,他瞳孔驟縮。

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眼見著那支箭矢就要刺向他,蕭琞渾身僵硬,不過頃刻之間,那支箭矢就急射而過——

擦過蕭琞的脖頸,直直地釘入後面的一顆大樹上。

簡的呼嘯聲在耳邊作響,蕭琞身子僵硬片刻,而後緩緩擡手摸向脖頸。

滿手的血跡。

他擡頭,就見前方不遠處的今晨手持大弓,正在緩緩放下,對上他殺意慢慢的目光,如往常一般笑了笑,頷首示意他看後面:

“侯爺,”他笑:“蛇。”

蕭琞轉頭,就見身後不遠處的樹幹上,一只通體碧綠的長蛇被那箭矢直直地插.入樹幹上,死不瞑目。

問題是,那樹幹離他不遠,但也不近。

那條蛇,當時咬不到他的。

蕭琞目光沈沈,同今晨對視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個死人。

周圍一片寂靜。

謝令從發了個白眼,拉了拉今晨的袖子,“走啦,母後的貂還沒……”

她話還沒說完,臉色就是猛地一變。

只聽不遠處的叢林間,一聲威猛的呼嘯驟然響起,原本寂靜的叢林瞬間熱鬧了起來,一些食素的小動物飛速亂竄。

而緊接著,就又聽一道尖銳的聲音:“護駕——護駕——”

謝令從和今晨面面相覷,皆是意識到不對。

這叢林是有專門的官員負責的,裏面根本沒有老虎這樣的大型猛獸——

而且,遇見老虎的,是皇帝?

二人腦子飛速轉動,卻發現虎嘯響起的下一瞬,蕭琞立刻策馬狂奔,往那聲音傳來的地方奔去——

作者有話要說:  啦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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