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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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霄回到恕園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整理東西。

天陰沈沈的, 但是沒有落下雨來,年仔坐在淩霄身邊看著她,似乎有些不太明白主任要做什麽。

如果是平時, 淩霄一定會揉著年仔的臉, 和他說:“我們馬上要去新家了。”

可是現在,她什麽也說不出來,有什麽奇怪的東西堵在了她的嗓子眼,讓她開不了口。

淩霄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其中還有不少高價奢侈品,單靠個人來包裝很難。

日常跟著她的有兩個保鏢,但是那是封易的人。

淩霄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打了電話給宋懷安。

“找兩個人來幫我收拾東西吧,我準備搬家了。”

“你想好了?”

“早就決定好的事情, 還有什麽好想的。”

淩霄吐不出胸口裏的那股郁氣, 生怕自己多說兩句又會陷入無盡的悲戚裏。

匆匆掛了電話, 淩霄躺在地毯上看屋頂。梁上的木雕小獸栩栩如生, 也正低頭看著她。

淩霄想起自己剛剛搬進恕園的時候,不知道有多少個晚上,她都和這只小獸在屋子裏大眼瞪小眼, 一直到天明。

她住在恕園裏太久了,久到有那麽一些時候, 她真的把這裏當成了家。

她在這裏度過了最艱難的歲月。

宋懷安來得很快。

院門被敲響的時候,淩霄還沒收拾完當季的衣服。

她將手上正在疊的薄衫放進了行李箱裏,起身去開門。

門打開,站在最中間的是宋懷安。不知道是不是心情好,他今天穿了一身酒紅色的西裝,配上新梳的背頭, 看起來有幾分騷氣。

在他身後的,是七八個人高馬大的肌肉男,中間還摻雜著幾個穿著黑色職業套裝,帶著白手套的女孩,大概是專業整理奢侈品的。

所有的人都訓練有素,即使看到明星也沒有露出絲毫驚訝的表情。

“我尋思著我們公主行李多,就多帶了幾個人。”

宋懷安見淩霄的目光落在他身後的大部隊上,吹了聲口哨。

淩霄被他好好地惡心了一通,要是平時,她估計會朝他翻白眼。但她今天心情實在不佳,再加上有這麽多人看著,她也不好有太過激的反應。

淩霄做了兩次吐納,側過身子讓出門:“都進來吧。”

眾人魚貫而入,淩霄正準備關門,一只手突然伸出,按住了門邊。

對方稍稍一用力,就讓門保持了一個半開的弧度。

淩霄擡眸,看著眼前的男人,語氣有些沖:“封總這是幹什麽?”

這段時間淩霄和封易的關系已經有了很大的改善,但這話一出口,好像瞬間將兩人帶回到了剛剛重逢的時候。

封易的眉頭已經蹙起。

淩霄能感覺到此刻他的情緒,難得的,外露的不開心。

封易:“我們談談。”

“好。”

淩霄應了。

無論他們之間有沒有可談的,從禮數上來說,她在恕園住了這麽久,應該和主人家有一個鄭重的道別。

淩霄和封易一直向外走,走到了後花園裏。

杏花早就落了,杏樹枝頭結的小杏子也在一天天長大。

封易在杏樹下站定,看著同樣站定的淩霄,過了好幾秒,終於開口。

“你要搬走了?”

“我以為你很早就知道了。”

淩霄夠了夠嘴角,看似淡然,但是嘴角還是露了幾分譏誚。

封易的確很早就知道淩霄準備搬走,但是他也以為在言老太太住下後,他們之間已經達成了某種默契,至少在言老太太離開之前,淩霄不會走。

“外祖母會想你多陪陪她。”

“言奶奶——”

淩霄頓了頓,岔開了話頭:“封易,我早該走了,你知道的,不是嗎?”

“你這話什麽意思?”

淩霄眼底映著封易的樣子。

她看到他嘴角輕抿,連眼神都危險了起來,突然笑出了聲。

“我什麽意思?我能有什麽意思,不過是說兩句實話而已。”

她輕呼了一口氣,不知道是不是為自己終於可以放肆地說一次心裏話而開心。

“封易,言奶奶為什麽突然決定要在恕園住一個月,需要我提醒你嗎?”

封易沒有開口,只是目光沈沈地看著淩霄。

如果是之前,也許淩霄就此收口了,但是她今天實在是郁結難消:“你之前為什麽生病,需要我提醒你嗎?我真沒有想到成熟如你,也有幼稚到把自己弄生病的一天。”

“所以你覺得外祖母是因為我的強求留下的,那天生病,也是我故意裝的,好以此來引起你的註意?”

封易的聲音冷得可怕。

“難道不是嗎?”

淩霄仰起頭,光影錯落,她微瞇了瞇,只覺得眼前人的神色,有些難辨。

她說不出封易臉上的神情是被戳穿之後的惱怒,還是憤怒。

良久之後,她聽到封易吐出了一個字。

“是。”

原本在聽到周與淮的說辭時,淩霄心中還保留了一絲懷疑,等到她親耳聽見封易承認了自己的所作所為,她的心裏只剩下了燃氣的怒火。

重逢之後的一幕幕都開始在腦海裏閃現,淩霄閉了閉眼,勉強扯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我都不知道封總為了留下我做了這麽多事情,那麽在之前呢?您是不是也做過類似的事情?該不會連我們一開始見面的那次撞車,也是您精心策劃的吧?”

淩霄從前沒有細想過這件事情,可是這一刻,一點一滴的蛛絲馬跡都漸漸浮現。

“我聽張伯說封總您但凡出行,必然二十四小時保鏢跟隨,那天沒有保鏢,太可疑了不是嗎?”

封易發出了一聲輕笑,隨後應道:“你要這樣想,那我認了。”

他竟然真的應了。

淩霄其實很難細說自己現在是個什麽心情。她總說自己對封易沒有什麽感情,可是到了這個時候,她不得不承認,封易於她而言,或者說在她短短二十六年的人生之中,還是扮演了一個很重要的角色。

他承載了她少女時期許多幻想和期待,而現在,她曾經心裏的那個人徹底碎了。

“我最討厭的事情就是被人欺瞞。”

淩霄原本以為和封易對峙後,她會好過一些,但是現在,她反而更加難過了。

“封易,我們以後不好再見面了。”

宋懷安帶來的人收拾東西很快,不過半天時間,淩霄在恕園的東西,都分門別類地打包好了,一件不落。

淩霄站在房間門口,看著裏面空蕩蕩的樣子,有些不知道該做什麽表情。

一旁的年仔大概知道發生什麽了,用頭頂蹭了蹭淩霄的掌心。

“年仔要去新家了,開不開心?”

宋懷安看著淩霄僵直的背影,也沒有與她說什麽,而是蹲下來,揉了揉年仔。

年仔是淩霄近兩年才養的,他自到她身邊起,就一直在恕園,哪怕大致能聽懂人話,也不太明白所謂的“新家”到底意味著什麽。

他哼唧了兩聲,又擡頭看淩霄。

這回淩霄終於也看了他一眼:“我們仔兒只要能和媽媽在一起,去哪兒都是開心的,對嗎?”

年仔又拱了拱她的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開心。

“你幫我照顧一下年仔。”

淩霄將手上的牽引繩遞給宋懷安:“我去和言奶奶道個別。”

言老太太大概早就知道淩霄要走的消息,淩霄過去的時候,她正端坐在院子的小客廳裏。

“歲歲。”

看到淩霄,言老太太自然地拉過了她的手。她沒有說任何挽留的話語,只是拍了拍淩霄的手背:“無論遇見什麽事情,你都可以來找奶奶。”

“我會的。”

淩霄點了點頭,將手上的東西遞給言老太太:“這些,還勞煩言奶奶幫我轉交給封易。”

淩霄沒有久留,向言老太太辭行完畢就離開了。

倒是淩老太太,坐在原地看著淩霄的背影消失,才走到屏風後。

“歲歲走了。”

封易不知道在屏風後坐了多久,手邊的茶早已涼透,不見絲毫熱氣。

“我知道。”

言老太太走到封易身邊,將淩霄交給她的東西放到封易面前。

是兩個首飾盒,一大一小。

“這是歲歲讓我給你的。”

首飾盒很眼熟,封易甚至不打開也能猜到裏面是什麽。

但他仍舊打開了盒子。

大的盒子裏裝的是封易用來哄淩霄吃飯的古董項鏈。

而小的盒子裏裝的是那副被淩霄還回來,他又送還給她的藍寶石耳墜。

這都是他送給淩霄的。

封易至今記得淩霄收到古董項鏈時欣喜的表情,也記得淩霄對那對藍寶石耳釘的喜愛。

她那麽喜歡珠寶的人,卻能狠下心將東西還給他,大概是真的下了最毒的決心,想要徹底和他有一個了斷了。

一時間,他臉上血色盡褪。

言老太太看見外孫慘白的臉,到底還是心疼的。

她拍了拍封易的肩膀,想要安慰幾句,卻又不知道該從哪裏安慰起。她伶牙俐齒了一輩子,還少有這樣的時候。

最後,她輕聲道了一句“不過是回到最開始罷了”權當是安慰了。

淩霄買下的房子是精裝修,可以直接拎包入住。

宋懷安帶來的人將東西歸置好的時候,正好適合吃晚飯。

“出去吃嗎?我請客,就當賀你喬遷之喜了。”

宋懷安雙手插兜,走到淩霄身邊提議道。

淩霄坐在沙發上,身邊是突然到了新環境,整條狗都有些警惕的年仔。

淩霄揉了揉眉骨,整個人看起來有些疲倦:“不了,我想好好休息一下。”

宋懷安看出了淩霄確實需要休息,倒也沒強求,他住的小區裏這邊不遠,吃飯的機會有的是,每天想要一起吃都可以。

“那你好好休息。”

所有人都離開後,家裏一點點陷入了寂靜。

整套房子大大小小的燈都開著,溫暖亮堂。

淩霄仰著頭在沙發上靠了一會兒,後來幹脆枕在了年仔身上。這樣並不舒服,但年仔察覺了主人的情緒,一動不動,像是她最 堅實的靠山。

柔軟的狗毛摩擦著臉頰,淩霄閉上眼,想起了自己為什麽決定了要養年仔。

狗狗脫毛、有體味,開心的時候喜歡舔舐主人或者一個勁兒地往主人身上撲,甚至不懂事的時候還會在家裏你意想不到的地方如廁。這些曾經都是淩霄最不能接受的。

可是據說,狗是最忠誠的生物,他這一輩子,眼裏只會有你一個人,永遠不會背叛你。

而那個時候的淩霄,最需要的,就是狗能帶給人的那種安全感。

她遭遇了人生最大的打擊——來自於她父母的,差點讓她覺得人生也就這樣了,我真的撐不下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火葬場要正式開始了,之前那不過是在門邊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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