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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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妍的資歷很老, 可正因為這樣,即便察覺到自己的話語不合適,在一些年輕教師面前, 也拉不下面子承認。

更別說給一個早戀的學生道歉。

“老師沒有說錯,如果你們執迷不悟, 那麽影響的不只是她,你也可能會受——”

“給她道歉。”

固執的重覆過後,時間定格了很久。

直到一滴晶瑩的淚砸在瓷磚上,李妍看著腦袋都快要埋到地上的林絨, 終究軟了語氣。

“林絨,剛才是老師語氣不對,老師也不是都在怪你, 快別哭了, 哎你這孩子,老師也沒說什麽重話啊,怎麽一下就哭了呢……”

林絨也不知道。

但她可以擔保,如果沒有謝潮生在,如果他沒有固執而死板的, 一直重覆著那兩個字。

那她的情緒,絕不會突然決堤。

李妍從辦公桌上紙巾盒裏連抽了幾張紙巾, 遞給眼淚珠子劈裏啪啦掉的小姑娘,語氣放得更軟:“來,先擦擦,別哭了, 老師好好跟你說還不行嗎?”

林絨不停地吸著鼻子,沒有接。

她垂著頭,視線不與任何人交接, 仿佛陷入了無人之境中。

李妍拿著紙巾的手漸漸垂落,神情有一絲的尷尬和無奈。

謝潮生:“她哭起來,什麽都顧不上。”

這句話,讓其他原本沒有看向這裏的老師,紛紛看了過來。

身著校服神情平靜的漂亮少年,解釋完這句,臉上沒有一絲不自然出現。

反而遞出了手:“老師,我來。”

與先前固執重覆道歉的少年看似相同,卻又不盡相同。

李妍猶豫遞出紙巾的同時,視線從眼前最引以為傲的學生臉上,又看向了因為哭泣肩膀不住發顫的人。

“林絨,哭是不能夠解決任何問題的,老師希望你可以明白這一點。”

林絨抿住嘴唇,極力想要停止。

李妍:“你們倆現在的階段,學習才是最重要的,要是真心喜歡,你可以努力和班長考上同一個大學,現在好好分手,不代表以後就是仇人,大學裏再好好談難道不——”

“不好!”

先前還悶著聲哭的人,一眨眼間擡起了腦袋。

謝潮生本來要挨到她臉頰的手,攥著紙巾登時僵在了半空。

“不分手!”

林絨朝著李妍堅定說完,不帶猶豫轉頭,目光灼灼望著謝潮生。

“不分手,現在能好好的,大學還能更好,對不對?”

“……”

辦公室裏,有幾個老師不約而同笑出了聲。

謝潮生恍若沒有聽到這些笑聲,手攥著紙巾,在她被沾濕的睫毛處輕點。

點著點著,林絨稍偏過頭,不讓他繼續點。

於是謝潮生一貫抿直的唇角,在這一刻,不自覺揚了揚。

腳步輕動,探出手重新點上她眼睫的同時,語調放得很柔。

“對。”

大抵是知道態度再強硬也沒用,就算明面斬斷,私下裏兩人也會藕斷絲連。

最終,李妍選擇了另外一種方式處理——

如果兩人的成績能夠保持穩中有進,那麽她就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反之,就是請家長了。

出了教師辦公室後,正處於上課的期間,兩人仿佛有了心靈感應,腳步不約而同走向向上的臺階。

沒選擇回教室。

走到頂樓天臺,鐵門關上之後,林絨望著謝潮生轉身回來的身影,仰起了頭。

“其實,我不怕叫家長。”

少女的臉頰以及鼻尖還泛著紅,烏黑的眼珠如水洗過一般閃閃發亮,抿緊了唇,看似是在期待著一點什麽。

“嗯,”謝潮生不禁勾唇,“我也是。”

林絨的眼睛跟著由內而外透出笑意,嘴角翹著,小聲補充:“我爸媽早就見過你了,你也知道,他們都很喜歡你……如果他們知道,我是和你一起,肯定開心都來不及。”

“嗯,我也是,”下意識的重覆過後,他的睫輕顫了顫,旋即改口,“我不是。”

林絨翹著的嘴角,正在以光速下墜。

笑意將要完全消失的那刻,她的眼角揚起,重新變得明媚。

那是因為,已經有人很開心了。

——雖然是慢一拍,可好歹也理解了他的意思。

差點忘了,她都是他爸認定的兒媳婦了。

林絨想起這茬,轉眼喜滋滋的,擡腳往轉角走。

轉角後有個地方極為隱蔽,她是想著等謝潮生跟過來,來個出其不意的轉身回抱。

但目光四處亂竄間,捕捉到天臺角落裏,地上那個透明膠質的不明物體後。

她跟觸電一樣,被劈在了原地。

謝潮生跟過來,首先見到的是林絨臉上的微妙神情,其次順著她的目光,才望到了角落裏沒被帶走的垃圾。

林絨轉身,卻沒回抱。

跑得比兔子還快。

拉開鐵門逃出天臺,腦海中,還在循環往覆地播放剛才見到的畫面。

她之所以知道那是什麽東西,完全是因為譚一一的好奇心,硬拉著她研究一部據說堪稱唯美的愛情動作片。

結果兩人大失所望。

才看了片頭一點,就沒有再看下去。

可那天晚上,她做了個夢。

夢裏是炎炎的夏日,那個從高一開學起就被她惦記在心上的少年,那雙終日不含情緒的桃花眼裏,不再古井無波,而是染上欲望。

渴望將她一點一點吞噬,融化在他的體內,幾近赤.裸的欲.望。

夢裏的過程她已記不太清,大概是擁著她,吻著她,肌膚溫和而又激烈地貼近,灼熱的氣息簡直到了……能將靈魂燙出體外的程度。

醒來的她滿臉滲汗,摸向自己心口,心臟搏動的速度之快,讓她始料未及。

再之後,她對謝潮生,第一次產生了名為羞愧的情緒。

在學校,有一段時間裏,她都在躲著他。

不過大概,他也發現不了。

後來的她沒有再接觸過,也漸漸的,能夠以平常的姿態面對他。

可那個夢,從一開始發生,再沒有離開過。

像是住進了她腦海裏的深層空間,往往到了這種敏感的時候,會出其不意地鉆出來,徹底占據她所有的思緒。

讓她,不再像她。

謝潮生聽到鐵門被打開後,腳步幾乎是逃竄一般,連續跑下臺階的聲音。

他斂斂睫,從天臺的另一角落拿了簸箕和掃帚,把那個在學校裏來說格外礙眼的垃圾掃進,面色還算平靜地又把它倒進垃圾桶。

做完這些,回到教室,下課鈴聲像是踩著點被喚醒。

教室前排,林絨先前端正的坐姿,一瞬消失不見,轉眼像是沒骨頭的軟體動物,懶洋洋趴在桌上,整個腦袋全都埋進了臂彎。

謝潮生朝她走近,兩旁課桌上的同學神色不一,有些誇張的甚至往旁搬了搬課桌,仿佛鋪就一條光明大道,接下來的戲碼會更好看。

到了跟前,謝潮生神色淺淡,輕動薄唇:“林——”

絨字還沒說出,趴著的人像是受到驚嚇,光速一秒擡頭,看到他,連聲說:“班長,我去廁所!”

教室裏其他人看到林絨逃竄一般,頭也不回的身影,不約而同露出意味深長的眼神。

“班長,你跟林絨感情真好啊,她就連去廁所,都要跟你匯報。”

秦漾笑嘻嘻地挑破了尷尬氛圍,順便朝袁一江擠眉弄眼:“要我說,你自覺點,趕緊跟林絨換個位置,別擋著人家發展感情了。”

曹臨推推眼鏡:“不行,袁一江坐在前排,會擋住其他同學的視線。”

秦漾:“你是怕袁一江身上體味重吧?班長都沒嫌棄,你嫌棄什麽呢?”

袁一江氣得臉紅脖子粗,當即抄起了書本:“秦漾,龜孫子!等著,別給爺爺跑了!”

教室裏很快因為這最調皮的兩人鬧成一團。

他們倆分別當了謝潮生很久的同桌,可沒能達到李妍期待的潛移默化效果。

該皮的,還是皮。

謝潮生開始動手拾輟林絨桌上的課本,曹臨見了,好心建議:“班長,下節課自習,書還要用的,沒有必要收。”

謝潮生漫不經心擡眼,看著他,手下未停,又格外漫不經心地回應。

“換座位。”

“……”

林絨在廁所裏捱了足足十分鐘,幸好腿沒麻,可踏著上課鈴聲進教室時,她的座位上——

坐了其他人?

林絨走過去,看著袁一江,有些小聲說:“袁一江,這節自習課,我不換座位。”

袁一江苦著臉:“我也不想換啊!”

林絨:“……”

“那你坐我座位上幹什麽?”

“……”

袁一江點點自己坑坑窪窪的課桌:“林絨同學,你看清楚,這是我的課桌!”

“?”

曹臨停筆跟她解釋:“班長跟班主任說了,你坐他身邊學習能進步,所以你們座位就換了。”

“再給我點時間,我也能進步啊!”袁一江不服氣,“肯定是誰當同桌,用的心都不一樣!”

班級裏隱隱約約,發出了一片嘖嘖聲。

林絨的臉似被火燒。

不是因為他們摻雜各種神情的目光,而是因為……

走向後排的謝潮生,她看到他垂眸握筆,不受外界影響半分的冷淡神情,夢裏如火焚燒的那一幕都能呈現。

無論如何,揮之不去。

更別提,一直坐在身邊了。

林絨的速度慢得像烏龜,扭扭捏捏,終於坐上了她的新位置。

深呼一口氣,打開平整攤在桌上的卷子。

準備通過做題刷去烈火。

動筆的一瞬間,謝潮生停筆,若無其事般把他寫著的小紙條攥成一團,修長如玉的指尖握著,從課桌下塞進她課桌裏。

林絨抿唇,低下腦袋,手帶顫抖打開。

幹凈紙面上,只有三個字——

別想了

“……”

林絨的臉色,在一秒內脹得通紅,當下不再猶豫,拿起筆,飛唰唰寫下了幾個字——

你故意的?

遞還給他,謝潮生看了眼,用筆回應——

什麽故意?

林絨看著遞回的紙條,手裏的筆快被抓斷,深呼吸一口氣,半秒不停地唰唰寫著——

越強調,越起反作用,不知道?

“嗯……”

謝潮生這回接過紙條,垂眼看著,沒再動筆。

低低應聲後,頃刻間,稍側過頭來。

桃花眼上揚,唇角勾上幾分似是而非的笑意,帶著些好奇,又有些慵懶。

“所以剛才,你真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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