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蘇安抱著作業去找齊文軒，萬年難得一遇地表示想先自己做做看，之所以跑過來做是因為自己屋裏誘惑太多，讓齊大學霸督促督促。

這簡直是彗星撞地球了，浪子回頭金不換，學海無涯共沈浮，蘇安自己想學齊文軒當然配合，他當即把自己的書桌騰出一半讓給蘇安，自己在另一半寫剩下的語文作業，隨便一偏頭，就看見蘇安的眉頭擰成了麻花。

齊文軒無聲地勾起唇，回過頭繼續琢磨面前這篇閱讀理解裏作者耳邊聽到的風聲，究竟表達了他怎樣覆雜糾結的內心。

寫完這一題，黑色水筆筆尖點上最後的句號離開紙面，齊文軒再次偏過頭，看見蘇安已經換了一個姿勢，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點得飛快，神色輕松，表情愉悅。

“蘇小安。”齊文軒揚聲喊他。

蘇安動作麻利地把手機放回旁邊桌上，朝齊文軒討好地傻笑了下：“不是，我查單詞呢。”

做賊心虛成這個鬼樣，齊文軒信他就是鬼迷了心竅。

他毫不留情地伸出手：“手機拿過來。”

蘇安無辜地朝他抿著唇眨眨眼。

這是在犯規，但齊·冷血無情·文軒還是伸著手，上下晃了晃，催促道：“上交。”

蘇安一百萬個不情願地遞了過去。

“有什麽不懂的問我。”齊文軒打開自己身前的抽屜，把蘇安的手機放好，“既然說要自己做，就認真一點，別浪費時間。”

齊學霸很嚴格，強硬而不容置疑。

蘇學渣很後悔，學渣就該有學渣的樣子，心血來潮寫什麽作業，特別是還巴巴地湊到學霸旁邊寫。

而齊文軒強硬過後，又溫和地表示：“寫完這一份英語卷子就把手機還給你。”

就像大人用玩具哄小孩子乖乖去做什麽事似的，蘇安覺得自己受到了一點點屈辱。

他已經完全忘了自己來這裏的初衷就是想讓齊文軒監督監督，這會兒為了手機，只能抓心撓肝地開始做鳥語卷子。

沒過多久，心肝沒有撓破，一頭的金發是快被他自己抓禿了。

這份卷子在學霸眼裏是什麽樣他是不知道，但在蘇安眼中，完全就是一堆亂碼中間夾了幾個in、of、do、but……

那天下午，蘇安直到晚飯時間才灰頭土臉地回了家，宛如殘兵敗將。

楊蘭看到都吃了一驚：“你怎麽了，跟軒軒吵架了？”

“不是，沒有……”蘇安嘆了口氣，“我做了份英語卷子。”

楊蘭：“………………”

“媽……”蘇安又嘆了口氣，“英語這玩意兒，真不是人學的……”

楊蘭：“………………”

她有時候恨不得把自己兒子腦殼撬開，看看是不是比人家齊文軒少了什麽部件。

“你說，中國明明人口世界最多，為什麽不讓他們學中文呢？”蘇安不知道自己媽媽已經想給他開瓢了，還在真誠地感慨發問。

“呵。”楊蘭把一碗飯“咚”地放在他面前，冷哼著，“你語文成績難道就好了？”

蘇安擡起頭張了張嘴，想反駁自己語文成績是最好的了，但想到他這個“好”的標準，又突然無言以對。

吃過晚飯，蘇安剛放下筷子，家門就被齊文軒敲響了。

“蘭姨，我來喊蘇安去學習。”齊文軒禮貌地微笑著對楊蘭說，“今天下午做的卷子想給他講講。”

“誒好好好。”楊蘭求之不得，反手拽住耗子見了貓一樣想偷偷溜進房的蘇安，一把就推給了齊文軒。

“多跟人家軒軒好好學學啊。”楊蘭手背朝外揮著，忙不疊趕人似的，同時叮囑，“晚點回來也沒關系，把鑰匙帶上啊。”

蘇安很後悔，就是很後悔，為什麽下午腦袋一熱就去找齊文軒真·學習了，過兩天就考試，這種臨時抱佛腳又有什麽用呢，考低分就考低分嘛，又不是沒考過。

一面後悔著，蘇安還是乖乖地跟齊文軒回到臥室，坐在書桌前，開始半認真半走神地聽齊文軒講他錯誤的點。

其實基本也就是講整張卷子了。

講到最後，蘇安托著下巴哈欠連天，終於聽到了那句“今天就到這吧”，站起身活動了下頸椎，由衷佩服：“軒哥，我真是服你，你到底是怎麽記住這些東西的？”

“你也可以的。”齊文軒把攤開的書和資料都收拾整齊堆在桌角，唇角清淡地上揚，“蘇安，你很聰明，就是不想學而已。”

蘇安撇撇嘴，他隱約記得小學三年級之前好像成績是挺好的，也經常被老師誇聰明，但學習生涯的輝煌也就止步於此了。

“今天講的都記住了嗎？”齊文軒隨口問他。

“嗯……記住了吧？”蘇安用問句回答說。

齊文軒失笑，手上一疊卷子輕輕拍在對方頭頂，將軟蓬蓬的頭發壓得扁平：“我看你是看我表演了一晚上吧。”

“沒，沒有的事。”蘇安擺著雙手澄清，“我記住了的，至少記住十分之一了，真的。”

“十分之一也行。”齊文軒露出一絲滿意的微笑，“慢慢來，明天做數學吧？”

比起英語這種看不懂題目不會做的東西，數學那種看懂了題目也不會做的玩意兒更令人頭疼。

蘇安內心是拒絕的。

但架不住齊文軒早上再次登門，這回沒把蘇安拎到自己家，而是帶著書進了蘇安的房間。

“我不做數學！”蘇安捂著耳朵搖頭拒絕，“什麽都好說，你把數學作業借我抄吧，我不做，會折壽的！”

“別瞎扯淡了。”齊文軒按下他的手，“蘇小安我問你，你突然想學習，是不是想給蘭姨在家長會上稍微爭點氣？”

“………………”蘇安沈默了會兒，小聲嘟囔，“我只是想讓她少擰幾下我的耳朵。”

說完自己又否定說：“這麽短的時間沒有用的啦！我想通了，愛怎麽樣怎麽樣吧，耳朵都被擰這麽多年了，也沒見掉過……”

這大約就可以稱作孺子不可教，朽木不可雕。

齊文軒也不逼他去做，但還是把大題的解題步驟一步步地講給他聽，蘇安聽著聽著就露出茫然的表情：“等一下，這個S1是哪裏來的？”

“剛剛那步求出來的。”齊文軒點點草稿紙上的計算步驟。

“哦……”蘇安半知半解，遲疑地點了下頭。

剛開始還能認真聽，兩題過後，蘇安已經明顯在走神了，突然對桌上筆筒裏落了點灰的筆帽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年級第一給他單獨開小竈也不知道珍惜，齊文軒偏頭看見蘇安頭頂的旋，那裏根部已經是新長出的黑頭發，中間露出一丁點雪白的頭皮。

他一根手指按在旋上，另外四根手指按著頭頂其他地方，把蘇安的腦袋重新掰回面對卷子的方向。

蘇安在他手下發出了哀鳴。

金色的腦袋不安分地挪了挪，手心蹭著毛茸茸的頭發，齊文軒心想，蘇安以前是真的學習好過的，盡管是小學低年級，但考雙百也不是大部分小孩能做到的。

是什麽時候開始跟不上的呢？

啊……好像是從他父母離婚開始。

一開始老師還會因為他家裏的事不去責怪他的退步，但時間久了，老師對著他的成績也只能嘆氣，再久些，就變成訓責，換了老師後，新老師眼中的蘇安則是從一開始就是個成績差的小孩。

蘇安的位置漸漸從前排被慢慢調到後排，面對自己的成績從最初力不從心的慌張，漸漸變得麻木。

差生當久了，就習慣了。

差就差吧，多輕松。

而這麽多年的松懈，又怎麽能輕易補回來呢。

齊文軒輕輕松開手心的腦袋，改成順毛似的揉了揉，對上那雙委屈擡起的眼，心裏也低低嘆了口氣。

慢慢來吧，誰也不能一口吃成個胖子，至少蘇安這兩天能提出想學習已經很讓他意外和驚喜了，不管是出於什麽原因。

於是當晚，他翻開落灰的初中數學書，從頭開始給蘇安補了個昏天黑地。

作者有話要說：  蘇小安：想原地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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