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 這條魚會用人類的語言說話，它一定會用一種冷漠至極、滿是嫌棄的腔調，對著嚴愷鄴來上一句：

“人類, 我究竟有沒有事兒, 你難道看不出來嗎？你看不出來我的痛苦與無助嗎？”

只可惜，它不會。

這猛沖的一下, 的確撞得夠狠, 差點讓一條鮮活的小生命就此逝去。

小魚整條魚都提不起勁兒, 渾渾噩噩地，分不清東南西北。

它的魚眼還睜著，看起來是一副依舊清醒的模樣, 卻看不清任何事物，它只能是放任自己往下沈。

仿佛身處於一場朦朧的夢境之中，撥不開眼前的迷霧。

“……嗨？”

嚴愷鄴靜靜地站在原地，滿懷期待地等了半天，也沒見這條魚重新動起來——奇跡果然是不會出現了, 至少現在不會。

魚頭朝下, 尾巴朝上, 一個向下, 一個不動，他們之間的距離只會越來越遠。

某“肇事”Alpha心裏暗想：這魚，大概是涼涼了。

要是按照人類世界的法律法規來說，嚴愷鄴這算是“違章停靠”, 他占用了魚群的“車道”, 對方因此而受傷昏迷。

他本人, 或許還要付很大一部分的責任。

只是……

嚴愷鄴還有別的事情要做，當然沒有辦法, 一直陪在這條昏厥的小魚身邊。

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肇事”也就罷了，他竟然即將“逃逸”。

嚴愷鄴的心裏也很是愧疚，小聲地說道：“不好意思啊，我先走了。”

小魚聽不懂他的話，自然也無法回應。

嚴愷鄴最後再看了小魚一眼，隨後轉身，往深水區域俯沖而下——

希望小魚能活過來，也希望江鳴恩這家夥，別跑得太遠了。

下潛的深度越深，海底下的光線也越暗，是陽光照射不到的地方。

漸漸地，僅僅憑借Alpha的裸眼視力，嚴愷鄴已經看不見周圍的魚群和珊瑚礁了。

他深陷於一片昏黑之中，不明方向，也不能後退，只能迷茫又無措地向前行進。

“小鳴？你在哪？”

嚴愷鄴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遠，有些擔心會找錯了方向，與江鳴恩背道而馳。

他索性停了下來，腦袋四下擺動著，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無人回應。

心裏的不安漸生，嚴愷鄴抿了抿唇，接著喊：“江鳴恩——”

“砰——”

身後，突然有什麽東西直直地撞了上來，發出一聲不大不小的動靜。

前不久才剛剛聽到過，嚴愷鄴如今有些聽不得這種聲音了，生怕自己在無形之中，再一次傷害了某一條小生命。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嚴愷鄴面色微僵，靜默在原地不動。

對於對方的悲慘遭遇，他感到很是無奈與同情。或許在這種環境下，不單單是他自己，連“它”也看不見吧。

就這樣整整一分鐘過去了，嚴愷鄴依舊穩如泰山，身後那人卻沒有耐心等他了。

對方又一次蓄力，稍稍往後退了些，旋即毫不猶豫地撞了上來。

“砰——”

這一次的聲響，比前一回更大。

“嗞——”

不同尋常的聲音乍起，與先前光球初形成的時候，是一模一樣的。

周圍昏暗一片，兩人都沒有看見，他們身處的圓球，因為彼此相觸的緣故，接觸面開了一道口子——

這個縫隙，以最快的速度擴大之後，又融合到了一起去，尋不見半點“拼接”的痕跡。

圓球略微一抖，一下子變成了一個……可以容納兩個人的大球。

一副自然而然的架勢，似乎“它”和“它”從未分離過。

“嚴愷鄴！你什麽毛病啊，沒事兒發什麽呆？幹嘛不理我？你沒看到我嗎——”

一道熟悉的聲音，陡然炸響在耳邊，不像是隔著兩層罩子，模模糊糊地傳來，而是……就在身邊。

認清這個現狀的嚴愷鄴，渾身一激靈——

他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是不是有點神經衰弱了，此刻竟也變得疑神疑鬼起來。

江鳴恩怎麽可能跑到他的圓球裏面來？

答案當然是否定的。

光球打開，再次閉合，不進水是根本不可能的啊！

所以剛才的聲音，也應該是……錯覺吧？

盡管什麽都看不見，嚴愷鄴還是沒有猶豫地轉了一圈，試圖離聲源更近一些。

這樣一來，他說不定就能弄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

然而，下一秒——

懷中忽然多出來一個大型不明物體。溫溫熱熱的，不打一聲招呼便出現……

嚇得嚴愷鄴差點一個肘擊，將其擊暈，然後反手扔出去。

這什麽東西？

是人嗎？

嚴愷鄴一時間還不能確定，於是上手捏了捏，下一瞬聽見一聲哀嚎。

“嚴愷鄴！你家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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