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已經到了初冬，經歷了五年又六個月的艱苦制作, 《封十》總算初具雛形, 雖然還沒最終送審，卻已經開始了宣發。這在影視行業裏是很常見的, 除了宣發外，院線這塊也要開始有所考慮。陸淮提前下班就是因為托雲州這邊的關系和一位院線大佬搭上了線, 今晚匯同謝鵬飛一塊跟這位大佬聊聊。

去之前陸淮給李雍發了個微信報備行程，其實不發也行, 李雍上周去國外還沒回來, 不過這幾個月陸淮已經養成了習慣。

仿佛已經被馴養。

後視鏡裏映出帕納梅拉大氣的車身, 從靖西回來，李雍先是送了她一臺保時捷, 她說太招搖了，第二天就換了黑色帕納梅拉, 保時捷依舊停在車庫裏, 方便她換著開。

服飾方面有兩個專門的造型師, 那些讓陸心蕾在朋友圈大肆炫耀的牌子貨堆滿了李雍專門給她騰出來的衣帽間。李雍擅長鑒別古董, 鐘愛古董，也送了她不少, 平均一個禮拜兩三件。鉆石也有，上個月才送了她一顆二十克拉的粉鉆。

就算她現在滾蛋，後半輩子也能衣食無憂。

不過她可沒資格自動滾蛋，這要看金主爸爸的心情。

桃花塢到了，陸淮放慢速度尋了個合適的車位, 早就瞧見帕納梅拉車影的門童殷勤地為陸淮開門。裏面大堂擺了得有幾十桌，臺上正說著相聲，喧鬧嘈雜，但過了月亮門往上走，曲徑通幽，是個招待人的好地方，總之鹹甜得宜，滿足各種需求。這地還是李雍帶陸淮來過一次，陸淮相中了，再約人就經常約這裏。用不著服務生指引，陸淮輕車熟路地到了樓上，剛要推包廂門，門就開了，裏面出來個男人，差點和陸淮撞上。

“陸總？”

竟然是魏亦辰。

“我聽小魏說，他以前和陸總共事過？”葉志剛露出個和藹的笑。

這些大佬說話都滴水不漏，陸淮旁敲側擊了半天也沒得個準信，突然提這個，不知道是暗示還是什麽，只能順著道：“是啊，那會兒我們還是個小公司呢，魏特助沒少幫我的忙，我那時候還想像他這麽有才能的人到哪肯定都得被慧眼識英才，沒想到被葉總得了。”

葉志剛笑笑，對陸淮的恭維不置可否。沒多大會兒，葉志剛接了個電話說有急事要處理，這招數陸淮和謝鵬飛都配合都用過，只能無奈地送葉志剛下去。本來還想寒暄兩句，葉志剛到了樓下就大步流星，半點機會也不給。陸淮只能和謝鵬飛相對尬笑。

“陸淮。”

沒想到魏亦辰去而覆返，謝鵬飛不知內幕，以為有機可乘，立即十分火熱地把魏亦辰重新迎入包廂。

陸淮跟在後面，心想若論當年分手，她真不欠魏亦辰什麽，在包廂門口整了整胸前的領結，坦然入內。

“我來我來。”

魏亦辰連忙接過陸淮手裏的茶壺，借著斟茶重新打量陸淮，先入目的便是她胸前灰色的領結，配著同色的修身西裝外套，幹練中透著優雅，幾年過去了，她還是這樣生機蓬勃。

“魏特助以前跟我們陸總共事過？”

謝鵬飛嘻嘻道，人精如他怎麽會感覺不到這位魏特助似乎格外關註陸淮，但謝鵬飛怎麽也想不到陸淮和魏亦辰以前談過。

謝鵬飛一開口，陸淮就在心裏嘔血了，表面卻淡定地擡手喝茶。

“對，承蒙陸總關照，少走了不少彎路。”

此時菜品才一一送上，鱖魚擺得跟孔雀似的，魏亦辰借機看向陸淮，這動作他做的光明正大，只有自己知道期望看出點什麽。

陸淮卻哈哈一笑，親密地靠近魏亦辰：“你要覺得受了關照，不如幫我分析分析葉總這到底是什麽意思啊？是瞧不上我們嗎？”

撲面而來的市儈和老練讓魏亦辰頓時一怔，旋即升起一股濃重的失落。陸淮像全然忘記了以前，曾經單純的感情已經變成了她談判的籌碼。

魏亦辰沒呆多久就走了。

“特麽我就說老爺子該退休了，還不服氣！”

謝鵬飛快氣壞了，葉志剛擺架子就算了，姓魏的算個什麽東西！

今天這見面是老謝的面子，陸淮知道謝鵬飛只是對魏亦辰不滿，拍怕他的肩膀：“這麽多菜都沒吃，你打包嗎？不打我打。”

謝鵬飛：……

跟著大佬還要打包剩菜？謝鵬飛看著陸淮一身BM職業套裝，覺得不大可能吧，卻也領悟到陸淮沒把這事看多重。這就好了，他本來就是怕美人生氣，殃及池魚啊！

陸淮和謝鵬飛在門口告辭，她真讓服務生打包了，李雍不在，她懶得叫阿姨過來做飯也懶得自己做，這麽多菜夠吃兩天了。

“陸淮！”

忽然有人叫她。

陸淮轉身，魏亦辰從一臺寶馬車旁邊跑過來。

“你不是有事嗎？”

陸淮感覺他特意看了眼她手上提的飯菜，就先把一兜飯菜放在引擎蓋上了。

這不知道誰的帕納梅拉……

“陸淮，我老板可能不是很看好你的項目。”魏亦辰開門見山，他本來已經走了，想想又回來了。

“那你呢？”

陸淮看著散漫，眼底卻有一簇光。

魏亦辰楞了片刻，忽地一笑：“我當然是支持你，不過現在國內的大環境在這擺著，你看做動畫電影的有幾個成功的？迪士尼做一部動畫片要一到兩個億美元，要兩三千人努力一到五年，我們拿什麽和人家比？”

這些都是魏亦辰的肺腑之言，三年前他就對陸淮講過。

“所以三年前你不告而別？三年後還唆使你的老板不支持我？”陸淮很輕松的笑，其實當時她對魏亦辰沒什麽特殊的感覺，只不過魏亦辰一直追她，追了好幾年。別人都成雙成對的，陸淮也想試試，試試就試試吧，結果把自己整抑郁了。

魏亦辰啞口無言，他沒想到陸淮還那麽犀利。葉志剛問過他的看法，他當然不能在衣食父母面前砸了招牌。

“行吧，我知道了。再見。”

“不是，陸淮，你到哪找人一直投資你？快下雪了，我送你。”

陸淮提起快餐袋準備上車，忽然被魏亦辰拽住手腕，魏亦辰太清楚這裏面的艱辛了。

男人手心的熱度傳遞到陸淮手腕上，陸淮發現今天確實格外的冷，像是想下雪，但她並沒有從這種熱度裏找到什麽激動的感覺。也許時間太久了吧。

陸淮並沒有低頭，她就那麽看著魏亦辰，想驗證自己的猜想。這卻給了魏亦辰錯覺，她的眼睛清澈透亮，睫毛又長又翹，魏亦辰這幾年都沒什麽感覺的心臟忽然有力的跳動起來，他不由自主往前走一步，卻被陸淮用飯盒擋住了。

“那個，我開車了。現在還沒下雪。”

陸淮把手抽出來。

“你坐我的車，其實這事不急，我可以慢慢勸我們老板。”魏亦辰不但沒被勸退，反而自信起來。以前他沒有能力，現在他有能力了，至少可以給陸淮一個庇護。

“但我挺急的，抱歉，我怕下雪。”

帕納梅拉的車門一拉開，魏亦辰眼神就變了。

陸淮把飯盒丟到副駕上，沖魏亦辰禮貌地揮了揮手就駛出了停車場。

魏亦辰按住額頭站了一會兒，才轉身上了自己的車。

寶馬車消失後，停車場一片安靜，零星的雪花從天空飄落，角落裏忽然“砰”的一聲，不是很響。接著，一雙男人的腳踏在地上，一直走到車場中間的路上，腳尖的方向沖著那兩臺車離開的方向。

有人走到男人旁邊，把手裏的攝像機遞給男人。

……

還真下雪了，陸淮擰開電臺收聽路況，腦子裏卻浮現出魏亦辰的臉，看多了李雍那臉，魏亦辰真是平淡了。她嘆息了一聲，沒再多想，手機忽然嗡了起來。

“開車呢？”

陸淮戴上耳機就聽到李雍的聲音。

“嗯，下雪了。”

“我明天的飛機。”

“要我去接嗎？”

“你看著辦。”

陸淮無語，反正人家有資格任性。

那邊可能也知道她在想什麽，一陣靜默後：“雪天路滑，小心點。”

陸淮勾了勾唇角：“嗯。”

通話兩分鐘結束，陸淮利索地掛斷電話，外面的雪花莫名地柔和起來，一片片的，像羽毛。她和李雍不知道怎麽形成了目前的狀態，並沒有越界。仿佛他們都清楚他們之間隔著什麽，小心翼翼地維持著這份平和。期待時間能夠抹平鴻溝，也許有朝一日，真的可以放下芥蒂。

一句話，目前的狀態陸淮很滿意。

手機卻不識時務地再度響起來，陸淮以為還是李雍，直接戴上耳機。

“你把陸錚轉移到了壽康療養院了？我剛去看過他，他挺好的。”

一句話，陸淮後背汗濕了。

“陸承，你想幹什麽？”

“見你，明天下午四點，不見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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