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02回絕 (16)

關燈
揚去了足有半柱香的時間,才一臉興奮的跑了回來。“主子,我們在後山發現了個山洞,裏頭堆了好幾十口箱子呢,裝的全是白.花.花的銀子。”

孟彤聞言,腦子裏唯一的想法就是:這裏果然有銀礦!!

可等她進了山洞,孟彤就知道自己想錯了。

青揚等人找到的這處山洞,就是一個用來存放東西的空間。裏頭放了整整五十三口大箱子,五十口箱子裏裝的全是十兩一個的銀元寶,另外的三口箱子裏裝的,則是珠寶、字畫和古董、瓶子之類的東西。

孟彤看向青揚,問,“別的地方都搜過了嗎?”

青揚點點頭,道,“整個山頂都叫兄弟們翻過三回了,倒也搜出了些值錢的玩意兒,不過那些東西我讓兄弟們拿去分了。所以這個山洞裏的東西,我就沒再讓他們動了。”

“你別光顧著找值錢的東西啊,就沒找找有沒有書信什麽的嗎?”青月急道,“總也要弄清楚,這些銀子都是誰放在這兒的吧?

而且這山寨裏窩藏了一千多人,還都用著軍隊制式的弓弩和長刀,這本身就很不正常啊,你難道不想知道是誰在這裏頭搗鬼嗎?”

“這還用你說?”青揚沖青月翻了個白眼,一副“你當我傻啊”的表情,道,“我早就吩咐人將整個山寨來回翻了兩三遍了,可別說是書信了,這整個寨子裏裏外外,就連副文房四寶都沒有。”

一個山賊窩存在這麽多年,就算搶也總會搶到一兩副文房四寶的,可這山寨裏卻連一副都沒有,如此刻意,就是想讓人不懷疑其中有貓膩都難。

青薇掀開一口箱子的蓋子,從裏頭拿了塊金元寶在手中掂了掂,又用牙咬了一口,試了下硬度,然後扭頭對孟彤道:“主子,銀子的純度比官鑄的要低些,應該是私鑄的。”

“我猜這附近應該有個銀礦,或許咱們腳下這一座灰石山裏頭就有銀礦。”

孟彤拿腳跺了跺地面,對青揚吩咐,“派人去把整個山寨找一遍,看這山上有沒有什麽被隱藏起來的山洞,或是地下通道什麽的。”

青揚摸著鼻子,很不好意思的笑道:“這個屬下也已經派人找過了,這處山洞就是這麽被找到的。方才還有好些兄弟帶人一路往山下搜了,要想知道有沒有別的地道或山洞,還得等他們回來才行。”

孟彤點點頭,走到一口大箱子前,用手試了下重量。箱子沈重無比,以她的力氣也只能將箱子推動一絲絲。

“青揚,你們在山寨裏可有找到馬或馬車之類的東西?”

青揚點頭,道:“馬廄就建在山寨的另一邊,廄裏的馬也有不少,只不過沒有馬車,倒是板車有幾輛。”

有了馬和板車,就不用愁這些東西運不回去了。

孟彤一聲令下,青揚立即派人去套了馬車來,又讓身強體健的侍衛們來擡箱子上車。

等他們這邊的事情忙的都差不多了,一路搜下山的侍衛們也都回來了,只不過讓人失望的是,他們並沒有找到任何有價值的東西。

青揚對這個結果很不滿意,過來向孟彤請示,“主子,您給屬下一百人,屬下把這灰石山附近再搜一遍, 就不信找不到那一處銀礦。”

孟彤認真想了想,卻還是搖了搖頭,“算了,咱們把這麽些箱子都劫了就夠了,若是還要留下來找那處銀礦,費時費力不說,之後勢必還要與那私挖銀礦之人對上,到時候就又要多出一個想要我命的人了。”

青揚擡頭看了孟彤一眼,又瞄了那些箱子一眼,心說:您把人這辛辛苦苦挖出來的銀子都給搬走了,人家難道就不會想要您的命了嗎?

“算了,咱們此行的首要目的是上牛背山采藥,次要目標是在路上打家劫舍……啊呸!是劫富濟貧,為建設四川府而努力,別的事情就先別管了。”孟彤想了想,又加了句,“就是要管,也要等咱們以後騰出手來再管。”

682有持無恐

自家主子如此爽率、呆萌,青揚心裏的那點兒不甘心也因為孟彤的說漏嘴而心平氣和了,他忍著笑下去安排人,來擡箱子下山。

青薇卻仍看著孟彤,不解的問了句,“主子,咱們真的不再找找那處銀礦了嗎?這個山洞裏存放這麽多箱銀子,那處銀礦肯定不會離此太遠的。”

孟彤轉過頭看著青薇,用著一種調侃的語氣笑道:“我說青薇啊,咱們做人要厚道,你看咱們都把人家的山賊窩給端了,金銀珠寶也都搬走了,再要死命的去刨人家的根底,回頭別人還不得過來找咱們拼命啊?”

青薇撇了撇嘴,正想說話,邊上的青月已經搶先一步道:“拼命就拼命,咱們還能怕他們不成?一座銀礦的價值怎麽能是區區幾箱銀子能比的,主子,您可不能因為怕事兒,就把這天大的好處給放了。”

孟彤笑的不行,“你們主子我平時也沒虧待你們吧,怎麽一個個整的都跟掉進錢眼兒裏似的。”

青月撅嘴道:“這哪是掉不掉進錢眼兒裏的問題啊,奴婢是覺得那人既然敢把私鑄的銀子藏在這山賊窩裏,那就肯定沒過過明路,既然如此,那咱們要求參一腳,應該也無可厚非吧?”

“是無可厚非。”孟彤笑著點點頭,從隨身的挎包裏摸出那個青揚給她的令牌,對著青月晃了晃。

道:“不過我懷疑這山賊窩和那處銀礦都跟三皇子有關,你們在京城多年,想來對儲位之爭並不陌生。

大皇子身為皇長子,母族雖然勢微,但文人勝在清貴,他有朝中文臣及天下文人支持,看著爭位的優勢似乎還挺大的。

而二皇子是正宮嫡出,立儲講的是傳長不傳幼,傳嫡不傳庶。若非皇後娘家勢大,二皇子又才能平慵,他應該是最無爭議的太子人選。

大皇子和二皇子現在看著鬥的熱鬧,可未來繼承皇位的希望都不大,反而是三皇子周元休,明明心機城俯一樣不缺,卻以癡迷書畫山水為由,游離於朝堂之外。

上次他攛掇齊子驍在朝堂上玩的那一手,弄得整個洛陽城的人,就只差指著我跟淩一的鼻子罵我們奸淫婦了。

這要是一般人,只怕早投河去了。

可偏偏這世上就有你們主子我這種人,臉皮厚比城墻,往自家宅子裏一躲,管他外頭巨浪濤天,地動山搖呢,我眼不見為凈,藥鋪我照開,親事我照成,還不是該幹嘛幹嘛?”

青薇捂嘴笑道:“您就得意吧,要不是有淩大人安排了人在外頭幫您頂著,您還真以為那些被謠言沖暈頭的百姓,被人蠱惑了,為什麽還沒人跑咱們門上鬧事啊?”

孟彤哼了一聲,得意的一擡下巴,道:“那是,誰讓我嫁了個好男人呢,你們以後也要睜大眼睛,找男人就該找你們淩大人這樣會心疼媳婦兒的。”

青薇和青月臉都紅了,卻又笑的停不下來。

青月又笑又叫的道:“真該讓淩大人來聽聽您這話,估計能樂得他嘴巴咧到耳後根去。”

三人笑過了一陣,等歇下來後,青薇便好奇的問孟彤,“主子,那照您的意思,皇上是屬意讓三皇子當太子羅?”

孟彤目光閃亮的笑道,“周元休心機、城俯都不缺,文才也不弱,皇帝成年的子嗣不多,他這樣的人才在朝中怎麽可能會默默無聞呢?

就算他當真無心與朝政和權勢,皇帝也不應該任他游手好閑的無所事事才對。

以前我只是覺得他很怪,一直沒把他的這種行為與皇帝聯系起來。

直到我看到了這塊小令牌,又看到這裏這麽多的私鑄銀子之後,雖然還沒有切實的證據,證明這一切跟三皇子周元休有關,但周元休可能是皇上暗中培養的皇儲人選這件事,應該已經八.九不離十了。”

青薇和青月聞言皆是一驚,青薇更是失聲道:“主子,您說的都是真的嗎?”

孟彤笑著點了點頭,道:“你們想想,一個無權無勢,在朝中名聲不顯的皇子,要想私下開采一座銀礦,還不被人發現一點兒端倪,若非背後有人在幫他,他就是再有城俯、手段,只怕也難以辦到吧。”

聽孟彤這麽一說,青薇和青月對視一眼,都不由開始擔心起來。

“那咱們搗毀了這個山賊窩,又搬走了這裏所有的財物,豈不是就跟三皇子結下大仇了?”

青月急道:“主子,要不咱們就把那些箱子都搬回來吧,奴婢讓他們把所有痕跡都抹掉,就當咱們從來沒來過?”

“不必如此。”孟彤擺手笑道,“這山上住的就是一窩山賊,咱們路遇山賊,把山賊窩給端了,搬走了山賊劫來的金銀,周元休要是會蠢的拿這個來找我麻煩,那他就不佩被皇帝暗地裏培養這麽多年了。

青月滿臉的擔憂,“這樣……不會有事嗎?”

青薇也道:“三皇子要是因為此事記恨上咱們,等日後他登基為帝了,再來找咱們麻煩,怎麽辦?”

“那我就辛苦點,盡量多煉些能夠延年益壽的藥丸兒,讓皇帝活到一百二十歲唄。”孟彤笑的更無所謂了。

她原就打定了主意要來打劫土匪寨的,這些金銀要是沒被她找到也就算了,現在都被她看到了,哪裏還有放過的道理。

孟彤轉身走到裝珠寶古董的木箱前,打開箱子抓了把珠寶在手中把玩。

撇開那些不知道打哪兒運來的私鑄銀子不說,光就這三大箱的珠寶古董,就已經價值十幾二十多萬兩了。由此可以看出,這山寨存在的時間一定也已經不短了。

孟彤在想,周元休要這麽多銀子打算幹什麽?

皇帝既然有意培養他做繼承人,肯定就少不了派人為他保駕護航,只要周元休不笨,肯定會暗地裏培養自己的勢力。

孟彤由此想到了當初在水頭鎮見過的,那個周元休的侍衛長左青。

皇帝剛得了她巫門千年的積藏,私庫滿的都快要溢出來了,若是知道這沁縣附近有一處銀礦,肯定不會授意周元休私下開采的,因為實在沒有必要。

683麻煩

皇帝若要授意周元休做什麽,難道還會不給他出人出錢嗎?

由此推測,皇帝肯定不知道這一處銀礦的所在,也就是說,周元休采礦根本就是瞞著皇帝來的。

她端了山寨,只昧走了周元休的銀子,而沒有去皇帝面前揭發他,周元休做夢都該偷笑了,還找她麻煩?除非他腦子被驢踢了。

孟彤看看左手上的珠寶,又看看右手心裏的小黑令牌,笑著把珠寶丟下,小心的把小黑令牌收好。

這小令牌看著不起眼,握在她手裏就等於揪住了周元休的小辮子,以後用好了,可是能起大作用的。

青揚的動作很快,沒一會兒就把散布在四周的一百多兄弟們全都吆喝來了,看得出來,大家對於搬銀子的熱情都很高,連幾個手腳纏了紗布的侍衛都跑來湊熱鬧了,典型的要錢不要命。

一眾人浩浩蕩蕩的下了山,趁著眾人將箱子裝車的功夫,孟彤隨手指了個侍衛,讓他快馬到前頭找清風回報此事,好讓他盡快安排人手和地方接收這些銀子,再按排妥當的人押送到四川府給淩一。

為了四川府的建設需要,眾人打家劫舍……啊呸,是劫富濟貧的熱情高漲。讓一群殺手改行當小偷的後果是很可怕的,破壞力是很恐怖的。

一不小心,這劫的東西就有些多了,因此大半個月下來,青柏,青松,青江,青湖和青河五人都陸陸續續的被孟彤抽調去,負責押送銀車往四川府去了。

如今負責在前頭探路的只剩下一個青竹了,那小子原本年紀就不大,偏偏還男生女相,換上裙子直接就能當姑娘了。

生了這樣的一副容貌,讓他押送金銀長途跋涉到四川府去,孟彤還真不放心。

所以最為妥當的辦法,就是把這些金銀存放到附近的田莊去,等青柏他們從四川府回轉了,再來把這些東西運走。

清風這些年為了能夠盡快的成長起來,也算是夠拼的了。

以前年紀小時,他每日除了讀書和跟原胖子學習看帳、經商之外,還得幫著春二娘管理府裏的事務,以及管著孟彤洛陽城外的莊子。

等他稍大一點時,孟彤被淩一寵的越來越肆無忌憚了,一會兒一個主意的結果是,她每想到一個點子,就會興奮的把淩一或清風抓來傾述一翻。

說完了,孟彤自顧自跑去繼續看醫書了,淩一還有朝中的事需要忙碌,最後執行實施的人永遠都會變成清風。

沒想到被孟彤虐了四年,清風倒是鍛煉出來,如今處理起事情來有模有樣的。這次一路北行,孟彤只管安排出去尋找目標“劫富濟貧”,後續的一應“銷贓”事宜全都是由清風安排的。

等那小子能徹底獨擋一面時,想來他那老爹陶天佑,也就該倒黴了。

能為了攀高枝,連發妻幼子都不放過的人渣,世上少有。陶天佑的事情,不只是清風記得,孟彤也一直替他記著呢。

也正因為孟彤的記得,那個被女兒授意榜下抓婿,抓到了陶天佑的吏部都事程範,四年過去了,仍舊還是個吏部都事。

而那個與陶天佑勾搭成奸的程範之女程芳,如今倒是得償所願,成了陶太太。

只不過陶天佑一個兩榜進士,就算有了程範幫他活動,有孟彤的關照在前,淩一能允他留在洛陽不外放,讓他當個從八品的國子監博士,留在洛陽教書,就已經是天大的恩典了。

等孟彤等人趕到前頭的村莊與春二娘等人匯合時,時辰早就過了午時了。

清風收到消息,先一步帶人迎了出來,與孟彤打過招呼之後,就任勞任怨的領著那些馬車,帶著護衛的人手往附近自家的田莊上去了。

孟彤也不耽擱,跟春二娘匯合之後,吃了午飯,稍事休息,就繼續啟程了。

而一封吏部發往河北府的,有關解憂公主要回鄉省親的批文,直到此時才經由各地的驛站,層層遞送到河北府的府城。

知府樂征一見到這批文的內容,頭皮立即就炸了。

原本這窮的要死的河北府,能出個如解憂公主這樣的金鳳凰,他這個知府本該是高興的。

可偏偏解憂公主那一手逆天的制藥之術,讓皇帝年輕了十幾歲,卻也把權勢通天的二皇子給得罪了個徹底。

二皇子在洛陽城拿解憂公主沒辦法,就把矛頭轉向了她的親人、族人甚至是她自小生活過村子。

樂征一想到二皇子派來的那位特使大人,至今都還在靠山村住著做威做福,就一個頭兩個大。

解憂公主只是皇上收的義女,雖不是皇室嫡出,卻勝是嫡出,單是那一品公主的封號,以及封邑四川府就不是一般的皇室公主能有的。

而且連權勢通天的二皇子都拿解憂公主沒辦法,只能拿她的族人和鄉鄰出氣,就足可見這位公主也不是什麽省油的燈。

更何況,解憂公主的駙馬可是金吾衛左衛上將軍,如今的四川府平亂大將軍淩一。

現在公主要回鄉省親了,要是被她知道她的幾個致親正勾結了二皇子的人,在可勁的整治以往對她有恩的族人以及鄉鄰,還不知道會氣成什麽樣呢。

樂征人到中年,好少容易才混上個正四品的知府位置,那些個皇子、公主、大將軍的,他是真的半個都得罪不起。

靠山村的爛攤子要怎麽收拾,這把火才能不燒到他身上來?

樂征急的直搓手,滿屋子亂轉,差點兒沒把新制的鞋底給磨穿了。

想來想去想的頭都大了,都沒想到辦法,樂征覺得自己一個人著急挺蠢的,於是拉開房門,對外頭大喊了句,“人來啊,快去牛山縣把縣令於容給本官叫來,本官有要事找他相商。”

衙役騎了兩天快馬才趕到牛山縣,縣令一聽知府召喚,頭皮就忍不住一陣發麻。

上一次知府大人主動召喚他,給他送來了位二皇子的特使。

那位特使想去解憂公主住的村莊看看,他不但親自安排,將人送到了水頭鎮,還讓自己的心腹手下——縣承楚新全程招待。

684人渣兩字不足以形容

誰知那位特使去公主的老家,竟不是為了瞻仰拜訪,而是去找麻煩的。

更操.蛋的是,楚新手下的張捕頭似乎與解憂公主還有點兒過節,為了巴結這位特使大人,竟把虐待過解憂公主一家的孟大柱和孟七斤介紹給了特使認識。

說那孟大柱和孟七斤也真不是個東西,靠山村裏但凡能跟解憂公主扯上點關系的人,都被那位特使大人給整治了一遍。

而最慘的就要數那兩位年輕秀才了,本是有希望高中舉人甚至是進士的,卻因為反抗特使大人的欺淩,被孟大柱和孟七斤聯合了張捕頭一行人,給生生打斷了腿。

於容覺得自己倒黴透了,他只是個小小的縣令,只不過是奉命辦事,誰知人在家中坐,這禍事就這麽無聲無息的落在他頭上了。

他寒窗苦讀十幾年,好不容易都考中進士,謀了個小縣令當。

如今跟解憂公主有點兒關系的人,都被那位特使帶人整治的淒淒慘慘,日子都要過不下去了。

那兩位年輕秀才本該是前程似錦的,現在卻被打斷腿成了殘廢,最糟糕的是執行人還是他於容手下的捕頭。

知府大人送人過來之前也不跟他通個氣,現在他被遷連在這件事情裏頭,那位解憂公主要是不知道這邊的事情還好,要是知道了,他這仕途只怕也要到頭了。

於容覺得自己現在是黃泥巴掉進褲襠裏,不是屎也是屎了。

他這邊愁的頭發都要白了,知府大人又來召見他?可別是要告訴他,解憂公主派特使來了吧?

於容都快愁哭了。

知府大人召見,他又不能不去,不去就會被知府大人穿小鞋,去了要是真給領個特使回來,這人叫他怎麽往靠山村裏送啊?

於容想來想去想不到辦法,覺得自己倒黴也不能讓別人好過,就算要死也該拉個墊背的,回頭路上也好有個伴兒。

於是他往縣衙大堂裏一站,扯著喉嚨沖外頭喊道:“來人啊,快去水頭鎮,把縣承楚新給本官叫回來,就說本官有要事找他商量。”

縣承楚新正在水頭鎮呆的坐如針氈,度日如年,一聽到縣令大人召喚,他高興的差點兒沒跳起來。

那什麽二皇子的特使,簡直比蝗蟲還可怕,整天不是禍害這個就是欺負那個,禍害完了靠山村的那些村民,又跑到水頭鎮上禍害鎮上的百姓。

楚新自己家就住在水頭鎮上,大家都是鄉裏鄉親的,每天擡頭不見低頭見。

眼看這位二皇子的特使在鎮上吃飯不給錢,看病不付診金,小攤上的水果拿了就走,在雜貨鋪裏看中什麽就拿什麽,最過份的是他連上窯子找女人都要白嫖。

人渣兩字都已經不足以形容這位特使大人的境界了,說他人渣都是對人渣汙辱。

要不是楚新自己人微言輕,又因為有一家老小需要靠那點兒俸祿養活,他早就甩手不幹了。

現在縣令大人要召見他,楚新有了借口離開,立即就扔下二皇子的特使,跳上馬背就直奔牛山縣而去。

楚新一到牛山縣,連口水都來不及喝就被縣令大人扯上了馬車,車夫馬鞭一甩,馬車便“嘚嘚”的往府城急奔而去。

“楚新啊,咱們只怕要做好被罷官的準備了。”馬車上,縣令於容面容嚴肅的看著縣承楚新道,“本官有不好的預感,知府大人特意找咱們過去,只怕不是好事。”

楚新苦著臉道:“大人,再糟糕的事兒,也不會比水頭鎮上的那位特使大人還糟吧?”

說到那位特使大人罄竹難書的惡行,縣承都有些想哭了,“您都不知道那位大人有多極品,他竟然連逛窯子都不肯掏銀子,屬下的媳婦說自己都不敢出門了。

屬下的媳婦兒昨天出門買個菜,就被老鴇帶著那些窯姐兒給堵在街上罵了整整倆時辰。

屬下現在走在街上都有人扔爛菜葉子了,人人都在背地裏罵屬下是蝗蟲大人的狗腿子,再這麽下去,屬下覺得屬下總有一天會被人套麻袋扔河裏去的。”

於容也開始苦大仇深,“本官知道你的難處,本官也難啊,本官寒窗苦讀數十載,誰想才當上縣令就攤上了這種事兒,解憂公主的名頭本官在洛陽聽過。

雖然人人都傳解憂公主只是個無權無勢無靠山的貧民公主,可她的駙馬是金吾衛左衛上將軍,那可是真正的天子近臣啊。

更何況公主還給皇上獻上了能延年益壽的藥丸,你想想,如果那種延年益壽的藥丸能一直為人駐顏延壽的話,皇上豈非想活多久就活多久,那與長生不老又有何區別?

而能煉制出這種逆天藥丸的解憂公主,皇上如何會不重視?

楚新愁眉苦臉的道:“解憂公主在家時飽受家人的苛待,她如今在洛陽有自己的公主府,又有皇上的隆寵,只怕是這輩子都不會想再回靠山村來看看了。

二皇子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氣消,把那位特使大人給召回去,再這樣下去,水頭鎮的百姓都要開始往外逃難去了。”

於容是兩年前高中後,才從洛陽直接到牛山縣來上任的,京城的消息,他多少都知道一些。

二皇子和大皇子為爭太子之位鬥得不可開交,解憂公主一劑延年益壽丸獻上去,兩位皇子這麽多年的鬥爭都成了笑話。

朝堂上原本歸付於兩位皇子的大臣們,全都調轉了矛頭,紛紛主動親近皇帝,疏遠他們,有些甚至是直接與他們斷了來往。

這事兒別說二皇子會接受不了,特意派了特使大老遠的跑來靠山村,整治解憂公主的親友出氣,就是大皇子也是恨不得飲解憂公主的血,吃解憂公主的肉吧。

畢竟他們失去的是大周這個諾大的天下,這全天下最大的一份家業。

“只怕是一輩子都能消氣了吧。”皇帝一天不死,二皇子是怎麽都不可能氣消的。

而解憂公主據說上次一次性給皇上煉制了三十多顆極品的延年益壽丸,以一顆藥丸可延壽五年來算,三十顆就是一百五十年了。

685頂缸

皇上要是真能再多活一百五十年,這世上就是有兩個二皇子都死透了,這太子之位二皇子就是爭到了,又有什麽用?

他要是不謀反,這一輩子都只能當個太子,他的氣能順得了才怪了。

於容覺得這災難將會綿綿無絕期了,他飽含深意的看了楚新一眼,直接就把縣丞大人看得絕望了。

“大人,要不屬下就跟您請辭了吧,您看行嗎?”

於容哭喪著臉,對他曉之以情道,“楚大人,你可不能拋下本官不管哪,那位特使大人又不是本官請來的。你可不能因為工作上有困難,就知難而退了呀?”

於容現在哪肯一個人背這個黑鍋啊?他是打定了主意,就是要死也要拉個人一起做伴兒了。

什麽叫拋下他不管啊?

楚新心說:這話有歧義啊,這要是給他媳婦聽到了,還不得以為他跟他們大人有什麽不得了關系啊?

請辭無望,楚新心也涼了,臉也黑了。

兩人相對無言,沈悶的坐在馬車裏各自想著心事,一路心事重重的趕到了府城。

樂征這幾天愁的吃不好睡不好,整個憔悴的就跟遭了大難一樣,眼睛都熬紅了。一聽門房來報,說於容帶著縣丞一道兒來了,連忙讓人把他們請了進來。

於容和楚新一見樂征這副尊容,也是被嚇了一大跳。

於容一邊對樂征行禮,一邊道:“大人,您急召下官前來,又弄得如此憔悴,可是出了什麽大事兒了?”

“可不是出大事兒了嗎?”樂征上前抓著於容的手,就跟找到了組織的孩子一樣,拖著哭腔道,“於大人啊,這回真出大事兒了,解憂公主馬上就要回鄉省親了。”

“啊?”於容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回頭看了看一樣呆楞住的楚新,又回頭看著知府樂征道,“大人,您剛剛說什麽審清了?”

“哎呀,不是審清了,是解憂公主要回來探親了。”樂征急的跺了跺腳,回身從書桌上翻出吏部的那道批文,塞進於容的手裏,道,“這是吏部發來的批文,解憂公主這會兒很可能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

“太好了!”楚縣丞高興的差點兒沒跳起來,解憂公主要回來了,就代表著二皇子派來的特使大人該滾了,水頭鎮的百姓總算能脫離苦海了,這可真是件天大的喜事兒啊。

你小子是來搞笑的?還是來搗亂的?

樂征跟看傻子似的瞪了眼楚縣丞,轉頭問於容,“這是你手下的人?”

那語氣和表情赤祼祼的帶著“你怎麽挑人的?這種腦子脫線的人你也敢用?”的意思。

讓於容差點兒沒脫口把“臥槽”給喊而出來了,他心說:你這孫子給我們牛山縣扔了那麽個禍害,現在解憂公主來了,那禍害該夾著尾巴走了,難道還不興我們高興高興嗎?

當然,身為下屬,於容只要還想當官,是絕對不能得罪上官的。所以他生生的把那句已經到了嘴邊的國罵給咽了回去,強擠出一絲笑容,道:“這位就是下官手下專門負責陪伴著特使大人的楚新楚縣丞。”

樂征驚了一下,忍不住又轉頭看了楚新一眼。

於容連忙湊上前道:“大人,特使大人最近是越鬧越不像話了,之前他奉命來整治解憂公主的親友,這種神仙打架的事情,咱們也不好插手管。

可他禍害完了靠山村的人,現在還跑到水頭鎮上去四處禍害百姓,吃飯不付錢,去鋪子拿東西不給銀子,那都是經常有的事情,最荒唐的是他連上青.樓都……

唉,水頭鎮上的百姓整日怨聲載道,個個都說日子要過不下去了,楚縣丞平時陪著特使大人,就沒少挨老百姓的罵,就連他媳婦上街買菜,都被人堵著罵了好幾回了。

現在好了,解憂公主既然要回來省親了,想必二皇子的那位特使肯定也不敢再呆在咱們這兒了。”

“這有什麽好的?”樂征直直的盯著於容,挺納悶兒就他這腦子,是怎麽進士及弟的?“於大人,你有沒有想過,靠山村裏公主的那些親友,都被特使大人給害的淒淒慘慘的了,等公主回來見了,會不大發雷霆嗎?”

這怎麽可能會不生氣?又不是神仙。

於容誠實的搖了搖頭,他覺得這要是換做是他,他會直接沖過去,把那二皇子的特使給一把活活掐死的。

樂征沈聲道,“那位特使大人有二皇子罩著,公主可能還不會拿他怎麽樣,可要動你我二人,卻是輕而易舉的。

河北府是本官的管轄範圍,而靠山村在你牛山縣的管轄範圍內,靠山村的人出了事,公主一準得拿你我開刀。咱們倆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出了事兒,誰都沒跑兒。”

於容聽了,轉頭一指楚新,對樂征道:“大人,還有個他呢。”

楚新都快哭了,“大人,這種時候,您能別拉上屬下嗎?”

於容一臉“歉疚”的嘆道:“這也是本官連累了你啊,要不是本官當初派你去給特使大人做陪,你也不至於被百姓們罵得擡不起頭來,這會兒更不用擔心會被公主殿下責難了。”

“大家同是被遷連之人,還說這些幹什麽呢?”樂征忍不住嘆了口氣,覺得他們三個也算是同命相連了。

現在前有二皇子的特使為禍水頭鎮,後有解憂公主回鄉省親,正可謂是前有狼後有虎的危險境地。

公主在靠山村的那些親友雖都沒有死,可也都已經被那位特使大人害的人不人鬼不鬼了。

回頭等那位特使聽到公主回來的消息一跑,解憂公主的怒火就只能他們這幾個人去面對了。

樂征想想都覺得憋屈,對那位不幹人事兒的二皇子特使,簡直恨得咬牙切齒。

楚縣丞眼見知府對二皇子的特使和解憂公主都毫無辦法,忍不住就抱頭蹲在地上,偷偷的抹起眼淚來。

於容被楚新哭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心裏的不甘也越發強烈起來。

他苦讀這麽多年,做官是為了光宗耀祖,是為了能為百姓做一點實事,是為了讓老父老母過上好日子,可不是為了給二皇子的人代罪頂缸的。

686信

於容低著頭沈思半晌,毅然一咬牙,擡頭沖樂征道:“大人,咱們幹脆投靠了解憂公主,把二皇子派人禍害了她親友的事全都告訴她吧。”

楚新和樂征聞言,全都以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看著他。樂征更是驚聲道:“你瘋了嗎?咱們要是出賣了二皇子,就算解憂公主放過了咱們,可二皇子會放過咱們嗎?”

於容咬牙道,“二皇子雖是正宮嫡出的皇子,可皇上因為服了解憂公主的神藥,如今年輕力壯的,未來太子之位會花落誰家還不好說呢。

二皇子雖是皇後嫡出,寇家的勢力也確實是大,但歷朝歷代外戚專權的事還少嗎?皇上是有志明君,他老人家遲遲不立太子,未必就沒有忌憚寇家的原因在裏面。

咱們趁解憂公主還未到河北府之前,先向公主殿下表明投靠與尋求庇護之意,只要公主殿下答應庇護我等,咱們也就不用再怕二皇子報覆了。”

樂征聞言,臉色時青時紅,變了又變,他低頭沈默良久,才擡頭沈聲問兩人,“那要是咱們高估了解憂公主的能力,到時又該如何是好?”

於容咬牙道,“要是咱們真賭錯了,那也只能怪咱們命該如此了。”

楚新見於容如此說,想了想,也咬牙道:“罷了,二皇子能因為解憂公主向皇上獻藥,就派人來對付解憂公主的親友,以洩自己的不滿之意。

且看二皇子派來的特使,所用手段陰狠毒辣,種種行徑都足以說明二皇子認人不明,且目光短淺,心胸狹隘。

這樣的人,我楚新就是辭官回家種地,也是斷不肯跟隨為其效命的。如今既然已到了進退兩難的地步,下官就與兩位大人搏上一搏吧。”

“那咱們就搏他一搏。”樂征臉色難看,話也說得極為勉強。

實在也是如今除了投靠解憂公主之外,他們已經沒有別的辦法可想了。

二皇子的特使在靠山村整治了解憂公主的那些親友快近兩年了,若是解憂公主不回鄉,他們還能睜只眼閉只眼,等三年任滿之後請調他地也就是了。

可現在解憂公主要回來了,而二皇子的特使在禍害了靠山村之後,還不知滿足,反而把手伸向了水頭鎮,逼的水頭鎮的百姓都快要爆動了。

要是百姓們當真鬧起來,弄出個民亂什麽的,他們這幾個人別說是頭上的烏紗帽了,就是小命只怕都難保。

既然二皇子的人不仁在先,逼得他們沒了活路,他們要不向解憂公主求救,難道還要等死不成?

三人既拿定了主意,就由樂征這個知府動筆,楚新將這一年多來,二皇子的特使在靠山村,由孟大柱和孟七斤牽頭,用種種手段欺淩迫害的人員名單都一一覆述了一遍。

在場的三人中,樂征和於容都是進士出身,兩人商量著要寫出一封聲情並茂的求救信,自然是手到擒來,一躇而就的。

樂征將寫好的信給於容和楚新都傳看過一遍之後,才目顯厲色的一邊將信封入信封之中,一邊道,“若非特使大人多行不義,咱們也不會行此險招,為了咱們自己的性命和前程,這回說不得要拿特使大人做一回投名狀了。”

樂征在官場上混跡多年,已經習慣了做事總喜歡先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這種做了婊.子還想立個牌坊的行為,於容和楚新兩人其實是很看不上眼的。

不過現在他們自己也被卷在這件事裏頭,即便再不屑,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為防走漏了風聲,將還在水頭鎮做威做福的二皇子特使驚走,樂征當機立斷,將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