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85回家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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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道,“她就是做了公主又咋嘀,俺一樣是她奶,是她老子的娘。”

孟七斤聞言輕嗤了一聲,不以為然的道,“娘,牛二的婆娘不是一早就說了嗎?孟彤那死丫頭之所以會帶著她爹娘離開村子,就是因為孟大快要死了。現在都過去一年多了,孟大肯定早就死了。

孟彤那死丫頭打小就跟俺們不親,心又毒的很,孟大還在的進候,她都敢拿俺和二哥當靶子射。孟大要是一死,她一準要拿俺們這些爺、奶、叔、嬸當仇人看的。

她要不是忘本了,您說皇帝自己又不是沒女兒,又怎麽會收孟彤那死丫頭做了女兒呢?”

陳金枝被孟七斤說的心裏害怕,又後悔不該把大兒子一家欺負的太狠,覆雜的心緒在此時全都化為憤怒,沖著孟七斤就吼道,“你閉嘴,要不是因為你們,老娘現在就是公主的奶了,用得著在這兒怕東怕西的嗎?”

538扮演

“這能怨俺嗎?”孟七斤的聲音也高了起來,“當初讓春二娘幹全家人的活兒,嫌老大半死不活的,要把他們一家分出去的可是您和爹,您現在來怪俺,對得著嗎?”

“夠了!”孟九根臉色陰沈的靠著炕頭,目光掃過兩個兒子和抱著孫子的二媳婦,沈默了半晌才啞著聲音道:“你們收拾收拾東西,趁著天還沒全亮,先出去躲躲。

萬一那丫頭真要記恨著俺們,你們避出去了,他們找不著人,時間久了呆不住總是會走的。”靠山村要啥沒啥,那些官老爺又怎麽會呆得住呢?

孟七斤聽著這話,總覺得有些不對勁,直到孟二柱開口,才知道哪裏不對勁。

“爹,那你跟娘呢?不跟俺們一起走嗎?”

“俺跟你娘老了,就不折騰了。”孟九根低頭嘆了口氣,又幽幽的道:“不管怎麽說,俺跟你娘都是她的爺、奶,她要真敢害俺和你娘,族長和族老們也不會放過她的。”

孟二柱垂下眼,故作傷感的低聲道,“要不,俺們就留在這兒等他們來吧,不然這托家帶口的,手裏又沒有銀子傍身,就是想逃命又能去哪兒呢?”

一提到銀子二字,陳金枝和孟九根的臉皮都不由自主的抽了抽。

這一年多來,孟二柱夫妻和孟七斤光是看病吃藥,就把他們兩個老的積攢了半輩子的銀子,都差不多花用盡了。

家裏現在的花用,全靠孟彤當初交到族裏給他們的養老銀子過活。家裏現在連上月用剩下的,再加上初一族長才送來的二十兩銀子,總共也才二十七兩,若是都給了他們兄弟倆,難道要讓他們兩個老的喝西北風去嗎?

“二哥說的對,爹,娘,俺們三個大人還沒什麽,重點是有福還小,要是出門在外又沒有銀子傍身,小孩子就太受罪了。”

孟七斤說著還看了眼蔣氏懷裏的孟有福,一副疼愛親侄兒的好叔叔模樣。

實則卻是他一聽孟二柱的話,就知道老二又想從二老手裏弄銀子了,他們以往也沒少用差不多的套路從老頭兒老太太手裏弄銀子,彼此對這一套早就熟得不能再熟了。

知道孟彤現在長本事了,發達了,孟七斤自然害怕她會回來找他們報仇。

聽村長和族長說,今天府城的官老爺們會陪著京城的官老爺們,到村子裏來宣讀皇帝的聖旨。孟七斤不怕孟彤當了公主,但卻怕那些官老爺們會給孟彤撐腰,所以倒是真有離開村子出去避避的念頭。

他知道老二也是想走的,只不過他們都看上了前幾天族長剛送來的那二十兩銀子,想著怎麽才能從二老的手裏扣出來。

孟七斤覺得孟大現在肯定是已經死了,那麽他和老二現在就是孟九根和陳金枝唯一的兩個兒子了,是唯一能給他們養老送終的人了。

老頭兒、老太太不正是因為他們倆能給他們養老送終,才從小就特別溺愛他們的嗎?

孟二柱和孟七斤就是抓住了二老的這個心理,想著只要兩人用自家安危逼一逼,肯定就能讓二老乖乖的掏銀子出來給他們做路費,讓他們三個帶著孟有福一起出去避風頭。

不得不說,孟二柱和孟七斤算是抓住了孟九根和陳金枝的死穴了。

銀子雖然很重要,但因為每個月族長都會準時送來二十兩銀子,陳金枝這一年多來倒是變得沒那麽看重銀子了。

陳金枝很舍不得銀子,可看著歪在蔣氏懷裏睡得香甜的孟有福,她更舍不得見長孫受苦。

她臭著臉望向靠在坑頭的孟九根,看得孟九根整張臉都皺的跟個扭曲的包子一樣。

孟九根也舍不得讓小孫兒受苦,但比起銀子,他更不想賭孟彤會放下以前的恩怨,不報覆他們。

看著外頭漸漸亮起的天色,孟九根倒底沒能恨下心腸,嘆著氣對陳金枝道,“去把族長前兒送來的那二十兩拿來吧。”

陳金枝一聽這話臉色就沈了沈,心裏狠狠掙紮了下。不過想想沒了這二十兩銀子,他們手裏還握著七兩多銀子,再加上剛收上來的谷子,也夠他們夫妻倆一年吃喝還有得剩了。

這樣一想,陳金枝的臉色雖然難看,卻也沒有多說什麽,抿著嘴從腰帶上解下一個荷包,從中摸著一把灰樸樸的鑰匙,就下坑趿上鞋,去了旁邊的屋子取銀兩去了。

成了!

孟二柱和孟七斤心中難掩歡喜,立即就都垂下了頭去。那樣子看似正在傷心難過,實則卻是為了不讓孟九根看到他們高高翹起的嘴角。

孟九根根本不知道兩個兒子的想法,心裏正在後悔不疊呢。唯一的孫女成了皇帝的義女,被封了公主,這種祖宗墳頭上冒青煙的好事兒,到了他們老孟家卻成了大禍事。

可大錯早已鑄成,後悔也改變不了什麽了。

不得不說,這是貧窮和生活環境限制了孟九根的想法。

孟彤從小就跟他們不親,孟九根和陳金枝對孟彤也喜歡不起來,他們現在每年能拿到孟彤留給他們的養老銀子,過著吃穿不愁的日子,對於過去要靠六畝地養活一家子的孟九根來說,現在的日子已經過的像神仙一樣逍遙了。

孟九根沒指望能再從孟彤身上得什麽好處,他的想法其實很光棍,只要能保住現在的好日子,兒子和孫子都平平安安的,對於他來說也就別無所求了。

一夜未合眼,孟九根用力閉了閉眼,有些疲憊的轉頭對蔣氏和孟七斤道:“老二媳婦,老三,你們趕緊去收拾兩件衣裳,趁著天色還早,等你娘拿了銀子,你們就趕緊出村去吧。”

“爹,要不您和娘跟俺們一起走吧,萬一俺們要是走了,那些官老爺為難您們二個可咋整啊?”

孟二柱雖然心裏正在為弄到了二十兩銀子美著,但做戲做全套,要想以後能再從老頭兒、老太太手裏多扣些銀子出來,他這副孝子的模樣就要盡心的扮演到底。

539得手

孟二柱和孟七斤對孟彤其實並不如何害怕,他們於孟彤的印象還停留那個雖然兇悍,但因為年紀太小,還可以任由他們欺負的小侄女兒形象。

兩人對“公主”這種只存在於戲文中的名稱,也並沒有什麽具體的概念。

莊稼人的女兒是賠錢貨的思想太過根深蒂固了,雖然他們也知道皇帝的女兒都是高貴的,都是如仙女般讓人敬畏的,但“公主”這個名稱冠在孟彤的頭上,兩人也就覺得沒什麽好敬畏的了。

他們還是聽了村長和族長說現在就連府城裏的官老爺們,見到了孟彤都得磕頭行禮,才覺得孟彤現在得勢了,要是仗著有官老爺們給她撐腰,他們肯定會吃大虧,所以才覺得有必要出去避上一避。

但要真說心裏有多害怕,會擔心自己沒命什麽的,那是沒有的。

兩人之前之所以對孟九根和陳金枝說的那麽嚴重,表現的憂心重重,其實就是為了能從孟九根和陳金枝手裏多扣些銀子出來花用而已。

而且孟二柱以前沒少跟鎮上的捕快們喝酒廝混,也算是比較有見識的。他以前沒少聽那些捕快們抱怨官老爺們總是來去匆匆,貪吃貪拿又怕臟怕累的。

昨天一聽到村長和族長派人來說洛陽來的官老爺要到村裏來宣旨,孟二柱和孟七斤就在屋子裏商量過了,在經過最初的震驚和慌亂之後,兩人就不再害怕了。

他們以已渡人,覺得京城來的那些官老爺們趕那麽大老遠的跑來宣旨,要是他們靠山村富裕還好,可惜他們這村子要啥沒啥,就連口好點兒的吃食都弄不出來,那些官老爺們都過慣了好日子,又貪得要命,在村子裏肯定是呆不住的。

府城來的那些官老爺們都是陪著京城的人來的,只要京城裏來的那些人宣完旨之後就走,府城來的那些官老爺們肯定也是會跟著走的。

“俺們兩個老的不用你們擔心,你們顧著自個兒就行了。”大周朝以孝制天下,連皇帝都不敢對長輩不敬,孟九根還真不怕孟彤當了公主會拿他怎麽樣。

照理說,孟二柱和孟七斤也是孟彤的長輩,沒有特殊原因,孟彤也沒法拿他們怎麽樣。

不過自己的兒子是個什麽德性,孟九根還是心裏有數的。

讓兩個兒子出去避一避,主要也是怕那些來宣旨的官老爺們得了孟彤的吩咐,會揪了兩個兒子的錯處把人給處置了。

想想一年多前,那些被孟二柱帶去抓孟大一家的捕快們,最後因為沒抓到人,結果把孟二柱和孟七斤一頓好打,孟九根就覺得全身發冷。

“嗒嗒嗒……”陳金枝臭著一張臉兜著銀子從旁邊屋裏出來,擡頭見蔣氏還抱著孩子坐在屋裏,眉頭立即就豎了起來,“蔣氏,你耳朵聾了嗎?沒聽你爹叫你回屋收拾東西去嗎?還杵在這兒幹啥?等吃飯吶?”

蔣氏心裏恨不得撲上去咬陳金枝一口,可一想到丈夫的交代,倒底沒敢跟陳金枝頂嘴。她憋屈的咬緊下唇,抱著孩子從板凳上站起來,低著頭道,“有福剛才睡得有些不安慰,娘你別生氣,媳婦這就去收拾東西。”

說著,也沒把孩子交給孟二柱,扭身就走出堂屋,回房去了。

在這個家裏,陳金枝打罵媳婦兒是家常便飯,孟家的男人們早就習以為常了,所以也沒覺得有哪裏不對。

孟二柱和孟七斤見陳金枝兜著銀子出來,都恨不得撲上去把銀子搶過來。

不過兩人都清楚陳金枝的脾氣,倒底是把那股子欲.望給生生的壓了下去,不但乖乖的站在原地沒動,邊眼神兒都沒多往陳金枝懷裏多瞥一眼。

沒有蔣氏在場,陳金枝看兩個兒子又這麽懂事,黑著的臉終於好看了點,“那,你們兩兄弟一人十兩,都省著點兒花,等風頭過了就回來。”

陳金枝把四錠五兩的銀子,直接一人兩個塞到了兩人的手上,然後板著臉轉身又坐回了坑上。

孟二柱和孟七斤對視一眼,兩人強壓下大笑的沖動,崩著臉跪下沖二老磕了三個響頭,把孝子的架勢做足後,才低著頭爬起來沖出了堂屋。

坐在坑上的孟九根和陳金枝見狀,眼眶都紅了,還以為兩人是不舍離家,正在難過落淚呢。

卻不知他們的兩個好兒子,此時正在為從他們手上再次騙到銀子而歡欣鼓舞,之所以會一個字都不說爬起來就往外跑,是因為兩人再不走就壓不住臉上得意的笑了。

再次入手十兩銀子,也夠他們兄弟倆出去逍遙一陣子的了。

孟七斤是知道孟二柱在蔣氏娘家那邊買了好幾畝地的,而他自己這些年來也攢下了不少銀子,再加上這回得的十兩,也夠他在府城附近的村子買上好幾畝地,再蓋上一坐敞亮的小院子了。

等到時候,他就把那風.騷的小.寡.婦接過去,兩個人關起門來過神仙一樣的日子。

等明年這個時候再回來跟老頭兒老太太討銀子,到時候就說自己相中了一個姑娘,要給人聘禮,把人娶回來,想必二老也不會不給。

孟七斤很清楚自己是小兒子,將來就算分家,兩個老的也不會跟著自己過,他很篤定二老不會識破自己看中的媳婦兒是個小寡婦。

何況孟九根和陳金枝現在在村裏有吃有喝,年年還有銀子可拿,日子過得的就跟地主似乎,就是讓他們跟著他搬到府城附近去,二老也未必會肯。

至於老二會不會跟他打一樣的主意,孟七斤不清楚,就他娘那脾氣,他是不舍得讓小寡女被自家娘像是當初的春二娘那樣磋磨的。

兄弟兩人草草收拾了幾件換洗的衣服,就出了家門。村子裏因為要迎接京城來的官老爺,所有的村民都早早的起來,去村口等著了。

孟二柱和孟七斤沒敢從村口出去,就怕被人給堵住。兩人背著包袱,手裏擡了個竹伐,蔣氏抱著孩子,三人直接從村子另一頭下了河,劃了一段,才上了岸,各自分頭走了。

540丟臉了?

辰時過半的時候,村長和孟族長如願的接到了來宣旨的一眾官老爺們。

而等眾位官老爺們下了馬車,一看到靠山村的窮困模樣,心都涼了。

靠山村不過幾十戶人家,實在是太小了。

村裏最的好屋子也就青磚大瓦房,但是鄉下農戶的青磚大瓦房如何與城裏精致的四合院子相比?

可就算是這種在一眾官老爺們看來上不得臺面的屋子,在靠山村裏也僅有那麽幾戶。

靠山村緊挨著大山,一大清早的,明明空氣該是清新無比的,可卻因為今年的莊稼提前半月收割了,最近全村人才剛整了地,施過了肥,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屎臭味。

這讓忍受了一路臭味的眾位官老爺們簡直不能忍。

再看看這進村的土路,地上隨處可見雞屎、鴨屎、狗屎,甚至還有一坨坨的牛屎堆在路中間,簡直讓人忍無可忍。

“呃……”禮部的兩位官員,強忍著才沒伸手去掩鼻子,回頭沖河北府的眾位大小官員道,“眾位大人,本官二人出來已久,皇上還等著咱們回去覆命,咱們還是快點宣讀完聖旨好打道回府吧。”

這話簡直說到眾人的心坎裏去了,眾位大們齊齊點頭,這個說:“是是是,應該的。”那個說:“是該如此,是該如此。”

一眾官員在那裏自說自話,村長和孟族長完全插不上嘴,兩人身後的一眾孟氏族人以及靠山村的村民們,見村長和孟族長都不敢說話,就更不敢出聲搭話了。

立在一旁的劉秀才見狀,忙向孟鳴使了個眼色,孟鳴了然的微點了下頭,上前拱手與一眾官員見禮搭話。

一眾官員得知孟鳴是個舉子,又是孟彤的族兄,當下都客氣的沖他拱了拱手。

只不過靠山村的環境實在讓人無法忍受,眾位官員紛紛要求立即宣旨。

孟鳴和劉康樂只能領著他們前往孟家祠堂宣讀聖旨。

聖旨一讀完,禮部的兩位官員只跟孟族長和孟鳴道了聲恭喜,連客套話都沒說一句,就急匆匆的掉頭離去。

河北府陪同來的一眾官員,也跟著呼啦啦的全都走光了。

那速度,簡直就像是背後有狗在攆一樣。

“這就走了?”劉鐵一臉茫然的回頭看了眼孟族長手上的聖旨。

村長看著一眾離去馬車,也是一臉的懵,低頭看著手裏拿著的兩張用紅紙包的紙封,訥訥的道,“那兩位大人走的太快了,俺都還沒來得及給他們賞錢呢。”

劉秀摸著下巴上的胡子嘆了口氣,道,“這些人來的太不是時候了,咱們村外頭的田裏最近才施了肥,咱們自己是聞慣了不覺得,這些大老爺們天天在城裏養尊處優的,怕是聞著嫌臭吧。”

劉康樂蹙著眉頭,也是一臉的憂色,最後忍不住嘆了口氣,道:“咱們怕是給孟彤丟臉了。”

眾人聞言,不禁都跟著擔心起來。

“放心吧,那丫頭能著呢,不會怕丟臉的。”孟鳴一臉無所謂的說完就打發孟族長去把聖旨供到祠堂裏去。

幾個族老見狀,連忙站出來,簇擁著孟族長往祠堂裏去了。

大妞卻很激動,扯著劉康樂的衣袖,雀躍的輕聲道:“太好了,彤彤現在成公主了。”

孟鳴聞言笑著走了過來,沖劉康樂擠了擠眼,道,“那小丫頭離開村子兩年不到就闖下了這麽大的名頭,她當了公主,想來在京城肯定住上大房子了,咱倆明年上京趕考,倒是不用愁沒地方住了。”

“你就光掂記著這個啊?”劉康樂哭笑不得的白了他一眼。

劉銀和劉鐵都湊了過來,笑道:“彤彤當了公主是好事呢,你們要到俺家去,大家好好喝一杯,慶祝慶祝!”

孟鳴卻笑頭搖頭,道:“我跟康樂可是特地請了假回來的,現在既然沒事了,還得趁早趕學裏回去,這個酒還是等我們學裏沐體再喝好了。”

大妞一聽這話,不舍的看了劉康樂一眼,腦子裏念頭一轉,又扯了扯他的袖子,小聲問他,“現在知道彤彤在京城,咱們寫信給她,她能收到嗎?”

劉康樂還不及回答,就見孟鳴回過頭來,沖他們夫妻倆笑道:“自然是能的,聖旨上有彤彤的封號,京城雖大,但公主也就那麽幾個,只要寫明了是給解憂公主的,信差就不會送錯。”

聚在四周正在低聲議論著一眾村民們聞言,齊唰唰的擡頭看了過來,也不知是誰開的頭,眾人爭先恐後的擠上來。

“孟鳴,你認得字,你給彤丫頭寫封信吧。”

“康樂也認得字,康樂,你們倆誰寫啊,趕緊拿紙筆出來。”

劉大叔,王大娘幾個都擠了過來,圍著孟鳴和劉康樂夫妻倆,七嘴八舌的道,“他們離開村子都快兩年了,也不知道春二娘好不好?”

“也沒知道孟大的病好些了沒有?”

“彤彤不容易啊,她一個小丫頭既要顧著她爹,又要顧著她娘,肯定吃了不少苦頭吧。”

孟鳴看著幾人臉上欣喜又夾雜著心疼的表情,眼中的笑意也不斷加深。那個小丫 頭最重情義了,要是知道有這麽多人關心她,肯定會樂得不行吧?

不得不說,身為青梅竹馬之一,孟鳴是了解孟彤的。她要是知道靠山村裏有這麽多人在關心著她,擔心著她,肯定是會又開心又得意的。

此時,在數千裏之外的皇家書院裏,孟彤正用沒受傷的左手牽著閃電的韁繩,排隊等著比試騎藝。

皇家書院五個年齡段,每個年級五個班,共六百多人,除去因學習成績過於優易,而被選出成為書院輔導的高年級段師兄師姐之外,餘下的人不過一個時辰,就已經在西校場裏被淘汰的只剩下一百人了。

要說這七夕大比,書、畫、音和綜合大比都還算公平的話,騎藝和射藝的比試,就當真沒什麽公平可言了。

騎藝和射藝,比的不單是學子們的個人水平,還有一眾學子身後家族的財力和權勢。

541快跑

比如騎藝中用的馬,有錢有勢的學子能騎著自己的名駒參與比賽,而家境一般的學子則只能騎一般的馬匹,如此一來,勝負不用比就可以看出結果了。

再比如射藝中用的弓箭,名家大師制作的名弓自然要比一般的劣制弓更占優勢。

對於如此不公的現象,在一眾學子看來卻是再正常不過的現象。

因為皇家書院本身就是一個不公的存在,這是一所專門為王侯將相,勳貴大臣之後所建立的書院,從商賈子弟想要入學,需得以數萬兩白銀做學費就可見一斑。

騎藝要經過三輪淘汰賽才會決出最終名次,將六百人淘汰到最後只剩下二十人,再轉移到銘書樓前,做最後的名次排序。

孟彤左顧右盼,看著滿場的牽著高頭大馬的男女學子,心裏只剩下深深的感概——洛陽城的有錢人真TM多呀!

閃電左顧右盼,看著滿場毛色不同,高矮各異的同類,發現沒有一只比得上自己這麽高、大、帥,便驕傲的高昂起頭,以著一副“睥睨眾馬”的牛B姿態,霸氣側漏的氣場頓時秒殺了眾馬,引得邊上一匹母馬頻頻回頭“騷擾”。

幾場大比下來,孟彤發現了一個現象,那就是皇室的那些皇子、公主們,是不參加書院的七夕大比的,當然,她這個剛剛被冊封為公主,卻沒有皇室血統的貧民公主例外。

抽簽之後,第二輪淘汰賽正式開始,每十人一組繞校場跑一圈,每組只取第一名。

孟彤用左手持韁,騎著閃電輕松勝出,便牽著閃電移步往銘書樓前的考場走去。

不過一夜時間,銘書樓前那片廣闊的帶棚考場已經被盡數拆除了,取而代之的是用竹子攔出來的馬場和跑道。

騎藝進入二十名,一枚銀竹令就已經穩操勝券了,現在要在這裏決出的是金竹令的所有權。

騎藝最精彩的也就是這最後的三場比試,二十名學子被分成兩隊,各取跑得最快的前五名,最後再絕出最優者。

開始分組時,孟彤驚訝的發現身邊一個熟面孔都沒了,連之前說自己有把握拿騎藝銀竹令的韓來慶也不見了。

很快的,孟彤就發現不少人都在盯著她,而且還不時的指指點點,兼之小聲的交頭接耳。

“好小哦,這是麒麟班的小學妹吧?這麽矮,有十歲了嗎?”

“這小姑娘長的挺可愛的,就是小了點,巴拉巴拉……”

“好俊的黑馬,你們誰知道那是什麽品種,巴拉巴拉……”

孟彤耳朵尖,隔得老遠也能將那些竊竊私語的聲音聽的一清二楚,可她越聽臉色不禁越黑。

把這些人的話總結一下,其實就是:她是所有人裏個子最矮年紀最小的那個,偏偏她的馬卻是最高最大看著又最神俊的那匹。

沒見過她的人,都在跟人打聽她是哪家的千金,認識她的人,則在跟旁人介紹她就是洛陽城裏最近傳的沸沸揚揚的貧民公主。

幾聲鐘響,總算讓場面安靜了下來。

主持騎藝大比的夫子舉著名冊在高聲的念著名字,孟彤聽到了自己的名字,就扯著閃電往編了號馬攔裏走去。

一聲預備鐘響,孟彤左手一扯韁繩,輕輕巧巧的飛身上了馬背。

“嘩——”四周驚呼聲四起,嚇了孟彤一跳,連忙左右張望,卻見四周的人全都在盯著她看。

被場裏場外這麽多人盯著,孟彤感覺自己瞬間就成了動物園裏的猴子,被所有人當稀奇給看了。

孟彤原就較一般同齡的女孩要嬌.小纖瘦,此時騎在閃電的背上。比在場所有名駒都要高大的大黑馬,頓時就把孟彤給襯托的更加嬌小玲瓏了。

再加上同組的人,不管是年紀還是身形都要比孟彤大上不少,這一看就跟一群大人在欺負小孩子似的,頓時就讓場外觀看大比的人們議論的熱情更加高漲了。

“咚!”一聲重重的鼓響,十匹俊馬齊齊沖出馬欄,閃電四腿一跨,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就領先了眾馬大半個馬身。

“加油!加油!”

“跑啊!快跑啊!”

“追!快追上去啊!”

四周響起的呼喊聲,讓孟彤有種穿越時空,到了澳門賭馬場的錯覺。

“稀律律——”閃電被四周人叫的熱血沸騰,昂頭嘶鳴一聲,兩腿往前一跨,直接超出了身後幾人一個馬身,速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提了上去,兩三下就將身後九人甩出了好幾米遠。

騎藝最後三場,是要繞場跑三圈才能結束的。

四周人們的喊叫聲把閃電“人來瘋”的本質都給激發了出來,它越跑越得意,越跑越風.騷,越跑速度越快。

繞場兩圈時,閃電就已經將身後的人甩出了半個場地遠。

沖過終點時,閃電一邊按孟彤的意思往場外的空地上減速慢跑,一邊還不忘原地轉個圈,咧開馬嘴嘲笑身後那些跑得慢吞吞的同類。

“收斂點,做馬要低調。”孟彤右手不敢用力,左手持著韁線在它頭上輕輕抽了一記,沒好氣的低聲訓道,“不然小心人家惱羞成怒,回頭晚上把你偷出去燉了吃了。”

閃電身體一僵,扭過馬頭小意的偷眼看著孟彤,想確定小主人是不是在框它。

圍在馬欄外看熱鬧的一名少年聞言,不由大笑著沖孟彤道,“小師妹,你這馬兒雖然是匹好馬,可倒底不是人,你這麽跟它說話,它哪裏聽的懂啊?”

“我這馬能通人性,能聽得懂人話的。”孟彤不認識這少年,卻仍好脾氣的沖他回了一句。

那少年與身邊幾個夥伴相視一眼,全都癡癡的笑了起來。

閃電感覺自己受到了嘲笑,馬眼一瞪,齜起牙就扭頭往那群少年噴了一頭一臉的口水。

“啊,呸呸,該死的……”

“混蛋,你幹什麽?”

“臭馬死馬,老子剁了你……”

孟彤朝天翻了個白眼,擡手拍了調皮的閃電一下,無奈的沖幾個少年道:“你們不該嘲笑它的,這馬是真的聽得懂人話的。”

542不賣

四周看熱鬧的學子們見幾人被大黑馬欺負,紛紛都捂嘴輕笑起來。

幾個少年被噴了一頭一臉的馬口水,又被四周的同窗們嘲笑,深覺丟了臉,原本正罵罵咧咧的揚言要宰馬、剁馬、碎屍萬段。

聽孟彤說這馬真的能聽懂人話,幾個少年都楞了楞了,停了咒罵互相對視了半晌之後,其中一人半信半疑的沖孟彤問,“你要怎麽證明,這黑馬能聽得懂人話?”

孟彤忍不住又朝天翻了個白眼,扯了扯韁繩,沖閃電道:“你自己搞定他們,不然三天不準吃飯,沒有糖丸,沒有蘋果,還不準洗澡。”

“稀律律!”閃電聞言立即一蹦而起,扭頭震驚的瞪著騎在自己背上的小主人,那張馬臉活脫脫就表達著一個意思:你不會是認真的吧。

孟彤伸出一根食指,點了點它,語氣淡淡的道,“我說真的。”

閃電氣的噴出一口氣,暴怒的原地蹦跳起來。

竹欄外圍觀大比的學子們,全都被嚇的驚叫起來。

孟彤左手一拍馬背就從閃電的身上躍了下去,她瞅準了位置,落地時就地打了兩個滾,直滾到竹欄旁邊,頭一低就鉆過了高高的竹欄,到了竹欄的另一邊。

閃電只覺得背上一輕,扭頭一看主人跑了,立即就感覺自己被嫌棄了,當下就更加不高興了,搖頭擺臀的沖孟彤發起脾氣來,蹦跳嘶叫不停。

“師妹,你這馬脾氣不太好啊。”四周一眾少男少女們看著暴怒中的大黑馬,嚇的直縮脖子。

剛才那幾個被閃電噴了一頭口水的少年見此,也都不禁對孟彤生出股愧疚來。

騎藝大比三輪才進行了一輪,以剛才孟彤的馬速,第三輪是肯定能穩拿第一的,可現在大黑馬發起了脾氣來,若是因此無法再參加比賽,讓這小師妹與金竹令失之交臂,那他們就太對不起人家了。

孟彤對幾人搖了搖頭,神情淡淡的看著正在發瘋的閃電道:“你再鬧就回家去,我讓赤光過來陪我比賽最後一場。”

什麽?!正在可勁撒潑的大黑馬,猶如被點了穴一般驟然僵住不動了。

這騎藝大比都快結束了,只要再跑一場,它就能“傲視群馬,奪得第一”,然後受到人們的歡呼和無盡的讚美,現在換馬?那它之前跑的那麽多場,不是都白費了?

閃電怎麽想怎麽覺得,自己現在要是被換下場肯定會很虧很虧。想想人們的歡呼和讚美,再想想那些漂亮的母馬看著它的愛慕眼神兒……

“稀律律——”閃電兩馬蹦到竹欄前,沖著孟彤猛搖頭:死也不要被換下場。

孟彤往後退開兩步,仰起臉看著一臉諂媚的眨著大眼的黑馬,“肯聽話了?”

閃電猛點馬頭。

看得四周一眾學子們,全都不可思議的瞪大了眼。

孟彤指了指一旁剛剛被閃電噴了口水的幾位少年,道:“去道歉!”

閃電往那幾個看起來呆呆傻傻的少年看了眼,立即很有優越感的高昂起頭,用著睥睨的姿態居高臨下的俯看著幾個少年,那張馬臉上清清楚楚的表達出一個意思:我看不起你們。

“嗯?”孟彤不滿的才出了個聲兒,閃電立即扭過頭飛快的看了孟彤一眼,然後委委屈屈的沖幾個少年低下頭,點了點。

站在竹欄後頭圍觀的一眾學子們,已經集體震驚的說不出話來了,心說:這馬哪裏只是聽得懂人話,簡直就已經成精了。

遠處跑道上已經在進行第二輪的比試了,一個穿著深色紗衣的師兄在遠處沖孟彤揮了揮手,大聲問著:“有沒有事啊?還能不能繼續參加比賽?”

那人在遠處只看到閃電發脾氣,卻不清楚事情的原委。原本他在遠處看到大黑馬暴跳如雷,還在可惜孟彤可能沒辦法參加第三場的金竹令爭奪了,現在看到大黑馬安靜下來,眼看著第三場要開始準備了,便招手沖孟彤問了一聲。

孟彤沖遠處點了點頭,怕對方看不見,微用了點兒內力向那人回道,“沒問題的。”

四周的學子們此時也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了,他們驚訝於閃電的靈性,紛紛驚嘆又艷羨的看著閃電。有膽大的人甚至揚聲向孟彤打聽,“小師妹,你這馬賣不賣啊?我願意出高價。”

“稀律律——”閃電立即人立而起,兇悍的沖那揚言要買它的少年揚蹄示威。

孟彤看得不禁微微一笑,扭頭沖那被嚇了一跳的少年道:“對不起了這位師兄,我的馬脾氣太壞了,不能賣給你。”

閃電聽到孟彤這麽說雖然很高興,不過還是氣不過的隔著竹欄沖那少年噴氣刨地,一副“你再敢說買我,我就咬死你”的兇惡表情。

弄得那少年沖孟彤不好意思的訕訕一笑,再不敢多說什麽了。

孟彤低頭鉆過竹欄,走到閃電身邊,回頭沖剛剛的幾位少年揮了揮手,算是打過招呼,便牽起閃電的韁繩往起跑的馬欄走去。

第二輪的前五名很快就決出來了。

孟彤因為是第一輪的第一名,所以被分派到了最靠近圍欄的一條跑道裏。

孟彤和閃電也只在馬欄裏等了半刻鐘左右,第二輪前五名的五位學子便牽著馬進了馬欄。

預備鐘一響,孟彤就翻身上了馬,感覺到一側望來的火辣辣的眼神,孟彤轉頭對幾人露出一個微笑。

緊挨著孟彤所在馬欄的一位少年,有意與孟彤搭訕,見她用左手持韁,便笑道:“師妹怎麽是用左手持韁繩的?難道用左手持韁,能讓馬兒跑得更快不成?”

孟彤扭頭望去,見那少年目光灼灼的望著她,眼底似有一種名為“愛慕”的東西在發著光,嘴角就微不可見的一抽。

把受傷的右手舉到前面,孟彤沖他和幾人道:“師兄誤會了,我之所以一直以左手持韁,是因為我右手受傷了,傷勢深可見骨,目前還不能用力。”

孟彤這話說的輕描淡寫,不含半點兒裝B耍酷的意思,可偏偏就是她這種淡然到“真的沒有什麽大不了”的態度,才是讓人感覺更加震驚。

543第一

敢情這個次次跑第一,馬速還甩了他們大半圈的小師妹,從頭到尾都是帶著重傷上陣的?

能在皇家書院的騎藝大比中取得前十名,在場九位學子的騎術自然都不會弱到哪裏去,而且每人身下騎的俊馬也都是世上少有的名駒,自認不會比孟彤的黑馬弱到哪裏去。

現在得知孟彤原來還是帶傷上陣的,幾個驕傲的少男少女在吃驚過後,立即就燃起了強烈的求勝心。

眾人都擁有名駒,都自認騎術高超,自然都不會甘於屈居人後。

“咚!”沈沈的鼓聲一響,十匹俊馬齊齊奮力往前跨步飛奔。

“加油!加油!”

場外山呼海嘯般的呼喊聲撲面而來,讓騎馬飛奔的十人全都忍不住熱血沸騰起來。

“啪!”一聲整齊的鞭響。

孟彤側頭望去,就見並排飛馳的九人,竟然動作一致的齊齊揮鞭催馬,而幾人身下的馬兒也都跟打了雞血一樣,全都奮力往前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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