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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家門口,滿院子的狼都騷動了起來。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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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她好像是忽悠專業戶吧?

老主持也很光棍兒,見孟彤“冥頑不靈”,說也說不通之後,竟也沒有生氣。聽孟彤說要想挑個好日子要父親火化之後,還給算了日子。

不過打她們到這天清山腳的第一天起,閃電和赤光吃的草料就被僧人們包圓了。就算小狼和狼王是吃肉的,一眾僧人們也能圍著它們忙得不亦樂呼。

天清山的後頭就是荒山野鄰,孟彤這幾天沒時間管小狼和狼王,於是這兩夫妻就自己鉆山裏打獵去了。

小狼和狼王每次叼獵物回來,都能引得一眾僧人跟聞到腥的貓兒似的,圍上去給那些死兔子、死山雞念經超渡。

要不是這山腳下的禪院是建在天清山主道側後方的,平時少有人經過這裏,否則還真會讓人引為奇觀了。

到於閃電和赤光,這兩馬一身的毛在出門時又被孟彤毀了一次,如今就整個兩匹醜得不能再醜的癩皮馬,難得一眾僧人們不嫌棄,孟彤也就放任它們跟僧人們廝混在一起。

平時幫僧人們駝個糧食上山,背個柴禾下山,去城裏運個香燭什麽的。

孟大的屍骨在二七過後,就在天清寺的山腳下火化了,火化時,老主持很仗義的發動了全寺的僧人來念往生咒。

春二娘感動於老主持的慈悲,將孟彤給她的幾十兩私房錢全都捐給了寺裏。

做為禮上往來,老主持於是主動請纓給孟大做七七四十九天的法事。

孟彤一家於是就在山腳的禪院暫住了下來。

日子日覆一日的過去,失去孟大的悲傷也在這一日日的晨鐘暮鼓中,慢慢的平覆淡去了。

法事做到五七的時候,春二娘已經不會再時不時的抹眼淚了,這讓孟彤不由也松了口氣。

時令進入了十一月之後,天氣便冷了起來,有時連著幾天都在下雨。

寺裏的僧人風雨無阻,每日早上冒雨下山來念經,晚上又冒雨趕回山上。

看得孟彤都覺得若是不回報一二,都臊得慌,於是她也不吝花錢,每日讓青黛煮好紅糖生姜水備著,又買了幾袋木炭,在靈堂四角都擺上火盆,讓僧人們念經時不至於覺得冷。

這天傍晚,外頭還下著不小的雨,秦永卻帶著幾個人冒雨趕到了禪院。

孟彤聽到小沙彌的通報出來一看,才知道秦永帶來的人是陳四、王七和田文三人。

看著脫了蓑衣,褲管和鞋子全濕,身上也幾乎全都半濕的四人,孟彤連忙吩咐青黛端姜茶過來,讓四人一人全灌了一碗下肚,又讓小沙彌多添了兩個火盆擱到四人腳邊,這才開始問話。

“你們怎麽來了?可是發生了什麽事?”本該在真定城呆到來年的人突然回來了,特別是這三人還牽扯到了當初救清風的事,實在容不得孟彤不多想。

“沒事,你別擔心。”秦永抹了把臉上的水,連忙解釋道:“陶家自打去了京城就沒消息了,趙家也沒什麽風聲傳出來,好像那趙夫人自打知道陶清風被賣之後,就不再管他了。”

“那怎麽……”孟彤不解的看向他身後站的陳四三人。

陳四與王七和田文對視了一眼,上前沖孟彤抱拳道:“孟少,實不相瞞,今日讓秦兄弟帶我們來,主要是想求孟少收留我們兄弟三人的。”

“收留?”孟彤驚訝的看著陳四三人,不解他們怎麽會突然有了這個念頭。

“孟少,事情是這樣的。”秦永摸著鼻子笑睨了陳四三人一眼,跟孟彤說起了三兄弟跑路到真定城之後的遭遇。

陳四三人那晚救了清風之後,天一亮就拿著孟彤給的五十兩銀子,趕了三天的路到了真定城。

294收人

陳四三人原本信心滿滿,自以為憑著這五十兩銀子,兄弟幾個買上十來畝地,只要勤快點兒,過上幾年每人就都能娶上媳婦兒了。

原本事情也確實挺順利的,陳四三人在真定城郊外的一個村子裏買了四畝一等良田,六畝次等田,以及一個小院子。

兄弟三人在安頓下來之後,就每日早出晚歸進城打零工,想著賺幾個銅板過年用。

誰知好景不長,半個月前,他們在城裏碰到一個賣身葬父的少女被一個紈絝大少欺侮,一時熱血上頭就把那大少打了一頓,還拿了五兩銀子出來給那少女的父親辦喪事。

這事本來到這裏也就打住了,誰知沒過幾天,兄弟仨在城裏又遇到了那名賣身葬父的少女,當時那少女扶著個重病的婦人,又被那大少給堵在路上了。

兄弟仨於是又一次出手把那大少給趕跑了,可就在這時,與那少女一起的婦人突然病情發作,倒在地上抽搐了起來。

正巧這時一個大夫路過,搶救之後告訴他們,這婦人是積勞成疾,必須要好好調養,不然活不過三個月了。

那婦人經大夫搶救之後醒了過來,一聽自己命不久矣,見那少女說陳四三人已經是第二次救她了,就說要把少女許配給陳四報恩。

那少女長的也確實挺標志的,陳四看著心裏也喜歡,一想自己反正也沒家室,也就半推半就的同意了。

既然答應了要娶人有閨女兒了,那這婦人就成岳母了,陳四三個一合計就把少女和老婦都接回了家。

三人手頭上僅剩的要用來明年買種子的五兩銀子,也先拿出來給那婦人抓藥了。

眼看明年連買種子的錢都沒了,陳四三個每日早出晚歸的去城裏找活幹,就巴望著能多存幾個錢,明年好買種子。

七天前,一個自稱是少女表姐的婦人尋來,探望少女和婦人,言談間說起在順德城有戶大善人家要修祠堂,那少女的表姐把那善人的住址,姓名,樣貌都說的都真真的。

還說因為急著要趕在年前完工,那邊招的人手多,工錢給的也比較高,說讓陳四三個要是願意可以去試試看。

順德城離真定城有兩天的路程,田文覺得路太遠,留少女和婦人在家不安全。原本三人已經不打算去了,誰知那婦人原本好好的突然又暈了,請了大夫一診脈說是吃的太差,要吃點兒好的。

陳四三個手頭已經沒多少錢了,於是商量之後就打算一起去順德城那戶善人家裏做幫工。

兄弟三個做夢都沒想到,趕了兩天的路到了順德城,尋著地址一打聽竟是沒有這個人。

三人識意到了不妙,匆匆趕回家一看,那少女和婦人早就不見了,家裏的地和院子也都被賤價賣給了別人。

秦永說完看著陳四嘿嘿怪笑了兩聲,看著陳四道,“這件事告訴咱們,標志的小媳婦兒不會從天上掉下來,要真掉下砸你頭上了那也肯定是個坑,這便宜貪不得。”

陳四被秦永說的面紅耳赤,王七和田文看陳四撓頭也挺不好意思的。

這個騙局其實真沒什麽技術含量,若非陳四三個太過沖動了,性子又耿直了些,也上了這個當。

田文看了眼垂頭喪氣的陳四,沖孟彤道,“不怕孟少你笑話,咱們兄弟三個現在身上是一文錢也沒有了。”

“經過這件事之後,我們兄弟三個也想通了,就我們這個性子,遇到一點兒不平事就容易熱血上頭,再這樣下去,我們兄弟三個遲早得把自個兒給餓死。”

“孟少你是個厚道人,最重要的是咱們兄弟知道你是個有本事的人,若是你不嫌棄,我兄弟三個想自薦到你府上當個趕車、跑腿的下人,也不用你給咱們發工錢,只要吃飯管飽,一年四季有身衣裳穿就成了。”

陳四三個雖然身有殘疾,但這耿直的性子確實讓孟彤挺欣賞的,不然當初也不會找他們合作去救清風。

只不過事情來得有點突然,孟彤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怔楞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以她現在的經濟能力,多養三個人並不是什麽問題,再說自家這一行人不是女人就是孩子,一路南行能多幾個男人也確實要安全些。

孟彤腦中念頭閃過,便看著三人道:“收下你們兄弟三個,倒不是什麽大問題,不過雇人要有雇人的樣子,趁著秦永也在,看你們是要賣身簽死契,還是簽五到十年的雇工契約。”

看著陳四三個面面相覷,孟彤又道,“再有一個就是,你們一旦入了我府中,就需聽從我的命令行事,不經我允許,你們就是當街見到幼兒被人打死,女子被當街汙辱也不可妄動,你們要是能答應我這個條件,咱們這就簽契書。”

此話一出,陳四三個的臉色都有些不好看了起來,秦永見三人這副表情,忍不住出聲道:“陳兄,王兄,田兄,秦某人說句話,你們別嫌不中聽,這不管是賣身入府還是給人做幫工,講的都是拿誰的銀子聽誰的話。”

“這就跟你們以前從軍一樣,軍營裏不也是講究令行禁止,軍令如山嗎?”

“你們要成了孟少的人,就得一心一意為孟少辦事,視孟少的話為軍令,否則以你們沖動的個性,要是熱血一上來,沖動之下給孟少惹來禍事可如何是好?”

陳四三個聞言這才臉色稍緩,三人對視良久,半晌才終於下定了決定。

陳四道,“孟少,我們兄弟三個都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因為這副樣子也沒少被人裏人嫌棄,說明白點兒其實也就是無家可歸了。”

“我們兄弟三人想要簽死契賣身入府,只望孟少你能體恤我等,待到我兄弟三人老邁無用之時,能許我兄弟三人在府上養老。”

孟彤沒有立即回答三人,而是低頭想了想,半晌才看著三人道:“將來的事情誰也說不好,我只能答應你們,只要你們一心效忠於我,只要我將來有能力而你們仍在我府中,我就一定能護你們周全。”

295上了賊船

陳四、王七三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田文道:“孟少言出必行,義薄雲天,我等自是相信孟少的。”

若是沒有一起合作救陶清風的這件事,陳四三人不會看到孟彤的品性、謀略,和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本事,從而對她產生敬佩之情。

若不是聽秦永說了孟彤之後對那件事的善後,三人硬不會知道孟彤重情重義的一面,從而在失意之時,生出了投奔孟彤的念頭。

若是孟彤方才直接就答應了他們,陳四三人還會覺得不放心,可看她分明是仔細思量之後才回答三人,如此嚴謹的對待他們三個身殘之人,這讓陳四等人高懸的心立時就落了地。

陳四三人深知他們三人說白了不過是三個殘廢,以眼前這個少年的本事,想要找個健全的隨邑並不是難事。

但他不但沒有看不起他們三個身有殘疾,願意將他們收入門下,對待他們的投靠更是沒有絲毫的敷衍。

如此明主,即使將來不可預測,他們亦信她會善待他們。

秦永業務熟練的寫了一份中規中矩的賣書契讓孟彤過目,之後又一氣撰寫了五份,給陳四三人簽字畫押。

“賣身契明兒一早我就拿去官府上檔。”秦永將賣書契疊好,又用油紙包了一塊層貼身放好,這才看向陳四三人,問道:“陳兄,你們是留在這兒還是先跟我回城去?”

“還是先回城去吧。”不待陳四等人說話,孟彤就道:“現在天色已晚,禪院裏被褥不夠,再說現在已經是冬天了,陳四,你們三個也需要回城添置兩身厚衣服。”

孟彤從挎包裏抽出一張五十兩的銀票遞給陳四,道:“按照賣書契所寫,這裏頭的三十兩是你們三人的賣身銀子,剩下的二十兩,你們一人去置辦幾身厚棉衣,若還有剩的,就明日全買了蔬菜白面送過來。”

“是!”陳四三人騰的一下起身,齊聲應諾。

秦永被他們嚇了一跳,正想出聲指正他們,卻見孟彤對他搖了搖頭,示意不必多言。

孟彤其實對陳四三人的這種舉動還挺欣賞的,一個領導帶手下,不就是要人聽話嗎?

陳四三人出身軍營,有些習慣是浸到了骨子裏的,比如此時孟彤給他們銀兩,一般人或許還會推辭客氣一下,可對他們來說孟彤的話就如軍令,令出如山,他們只需聽命執行就夠了。

這才是孟彤在觀察了三人的品性之後,毫不介意他們的缺憾,收下三人的主要原因。

昱日,當天清寺的僧人下山誦經時,就發現禪院裏多了三個不是缺胳膊缺眼睛的男人。

這三個男人的出現直接導致了幾個小沙彌的失業,不能燒水煮飯劈柴送水了,小沙彌們就只能“委屈”的陪著小狼和狼王在角落畫圈圈了。

法事圓滿完成之後,為感謝滿寺很傻很天真的大小師傅們,孟彤又給天清寺添了一百兩的香油錢。

老主持知道她們法事結束了就會離開,還感動的特地跑下山跟她又“探討”了一次兩馬和兩狼與佛有緣的問題。

孟彤全程端著傻白甜的笑容,裝傻允楞到底,弄得老主持自己都覺沒趣了,這才戀戀不舍的回山上去了。

多了陳四三人,原來的車廂就嫌小了些。

孟彤把原本放糧食、柴禾等物的小車廂棄在了禪院裏,直接讓秦永幫忙買了架大車廂。

如此一來,閃電和赤光各拉一架車廂,由陳四和田文負責駕車,孟彤和春二娘、清風、青黛坐一輛,小狼,狼王則和右手不便的王七一起坐在裝行理和雜物的一輛裏。

蠟月清晨的冷風中,兩輛車並排而行,徐徐駛離了天清山腳下的禪院,一路向南,繼續孟彤之前中斷的旅程。

能容四人並排躺下的寬敞的馬車裏,最裏側拼排放著四個裝骨灰壇的箱子,孟彤毫不避諱的靠在裝祝香伶灰骨的箱子上,專心的看著手裏的醫書。

對面,清風亦靠在裝著他娘親骨灰壇的箱子上,專心的看著孟彤讓他看的山川地理志。

馬車外側,青黛和春二娘靠在車壁上,離兩人足有兩臂遠。

一直呆在馬車上不能習武也無法練字,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看書了。

孟彤好不容易能騰出空來,如今能手不離醫書,全心沈浸進去,只覺無比愜意。

清風亦是如饑似渴的捧著孟彤交給他的書,他這輩子科舉之路已斷,想要出人投地就只能尋求他路。

孟彤給他設定的路就是商。

士農工商,商排末位。

清風自小受陶天佑“唯有科考取士,才能出人投地”的想法灌輸,原本對孟彤給他設定的路也覺得有些難以接受。

但他如今對陶天佑的恨超過了所有,只要能與陶天佑對著來的,清風都很有興趣去做。

孟彤讓他熟讀山川地理志,清風就跟瘋魔了般,誓要將書啃透。

閃電和赤光的速度快,一行人走了一天,天夜時離真定城就只剩三十幾裏地了。

“小姐,城門快要關了,咱們再往前趕也進不了城,要不要就近找個村子落腳?”陳四看向遠處村莊的影子,轉頭對車裏道。

前幾天得知孟彤的性別時,陳四的下巴都差點兒要掉到地上去了,他們三個大老爺們兒要投奔明主,可這個明主至少得是個男的吧?

孟少怎麽能是個女娃呢?

可事實勝於雄辯,三個已經賣身,既然上了賊船,想要下船?

孟大小姐表示:晚了。

所幸孟彤身上沒有女子那種扭捏的毛病,再加上她一直做男裝打扮,行事又果決,陳四三人心底那根別扭的筋總算是扭轉了過來。

孟彤掀起車簾,往外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空,道,“今晚應該會有一場大雪,還是繼續趕路吧,咱們車上的柴禾和米糧都齊全,等趕到了城外就找一處背風的地方露宿,省得明天大雪封路,反而不好趕路。”

“是!”陳四應了一聲,馬車便又繼續往前飛馳起來。

296出門沒看黃歷

孟彤帶著父母南行,早就做好了露宿野外的準備,她不但給馬車都定制了防雨防雪的油布罩,連給閃電和赤光夜宿的帳篷準備了。

就如陳四所說,一眾人趕到城門外時城門早就關了,城外如他們這樣沒趕上時間進城的馬車和行人竟還有不少。

孟彤讓春二娘留在車上,下車指揮陳四和清風跟她一起給閃電和赤光搭帳篷,青黛、王七和田文則忙著撐起馬車的篷布,準備燒火做飯。

城門外除了他們這一行,還停了四輛馬車,門洞邊上則停著輛牛車。

孟彤的目光掃過縮在城門洞裏幾個瑟縮的人影時,不由微微一頓,轉頭對一邊的王七道,“王七,去把那頂備用帳篷也拿出來吧。”

陳四順著她的目光,也望向城門洞裏縮著的幾個人,立即就明了孟彤的意思,上前接過王七手裏的帳篷道:“小姐,這個帳篷由屬下來搭吧。”

孟彤擺了擺手,“這個不急,先給閃電和赤光搭好帳篷,再弄那個吧。”

善心,孟彤有,但要她發揮善心也是有條件的。

自己都過不好的人,拿自己手裏僅有的東西去幫忙別人,對她來說那不叫善心那叫有病。

王七和田文熟門熟路的用石頭堆起土竈,加起大鍋。

馬車上有炭盆,青黛夾了塊炭點起火,沒一會兒就手腳麻利的淘米燒水,煮起粥來。

準備起程時,春二娘和青黛沒少準備吃食,如炒肥腸,炒豬腰,燉豬蹄,炒豬肺,炒豬心這些便宜又有油腥的東西,兩人可是準備了好幾大壇子。

等鍋裏的粥一開,青黛將剛挑的一大碗肥腸、豬肺、豬心等物往粥裏一倒,連佐料都不用放,只拿勺子緩緩攪了攪,那濃濃的香味就遠遠的飄散了開來。

引得縮在城門洞裏避風的幾個人,都忍不住頻頻探頭往他們這邊張望。

青黛按照眾人的食量,拿著不一樣大小的碗,給每個人都勺了一碗。

孟彤端了粥進馬車跟春二娘一起吃飯去了。

這頭青黛還在忙碌,剩下半鍋的粥裏她又加了兩大碗燉豬蹄進去。

鍋裏的粥“咕嘟嘟”的冒著泡,空氣裏肉粥的香味更加濃了。

“這位姑娘,我買一碗你的粥。”就在青黛轉身拿了小狼的食盆,正準備給小狼盛晚飯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道有點傲慢的聲音。

靠在臨時撐起的小桌上吃飯的陳四和清風等人,聞言不由全都好奇的擡頭看去。

只見青黛身後不遠處的地方,不知何時來了個穿著嫩黃色綢襖,容貌頗為俏麗的少女。

只是這少女高擡著下巴,神情看著頗為倨傲,看著在小桌上吃飯的陳四等人的眼神,更是有些不容錯辯的嫌棄和厭惡。

青黛有些疑惑轉身看了那少女一眼,才道:“抱歉,這位姑娘,我們的粥也吃夠自己吃的,所以不能賣給你。”

“你什麽意思?你們明明都人手一碗了,這鍋裏還有這麽多,我看撐死你們都夠了,怎麽就不能均一碗給我了?

“哎,你這人怎麽說話的呢?”陳四瞪著那少女怒道。

“怎麽說話你不是聽到了嘛?”少女高擡著下巴,像只神氣的小孔雀似的,“你們是怕姑娘我不給錢嗎?”

她低頭從隨身荷包裏掏了數了二十個銅板出來,盛氣淩人的遞到青黛面前,道:“諾,這裏有二十文錢,只買你一碗粥,你們可是賺大了呢。”

王七幾個都不由停下了筷子,目光不善的瞪著那少女,

孟彤在馬車裏聽到外頭的動靜,也不由從馬車裏探出頭來,掃了那少女一眼,問青黛,“怎麽回事?”

“少爺,這位姑娘突然跑來說要買咱們的粥,可剩下的粥是小狼的狼王的,咱們自己都還不夠吃呢,哪兒來的粥賣給她?”

青黛簡直一臉踩到屎了的惡心表情,碰到這麽個莫名其妙的女人,也真是夠了。

自家的小狼和狼王都是家裏出了名的大胃王,就鍋裏這麽多加了豬蹄的粥,她都怕不夠小狼夫妻倆吃的呢,哪兒還有份賣給她啊?

再說這人沒毛病吧?這膽得多肥,才會跑來跟兩頭狼搶食吃啊?她不要命了嗎?

“胡說,你這鍋裏不是還有嗎?”那少女不依不繞的叫著,看了看孟彤又在陳四幾人的身上轉了一圈,一臉“我知道了”的表情。

她嬌橫的高擡著下巴,譏諷道:“你們可別貪心不足了,這要是在城裏,二十文錢買的粥撐死你們這些人都夠了,現在只買你們一碗粥,你們還不知足嗎?”

王七也忍不住了,怒道,“你這女人嘴巴怎麽這麽臭?我們又沒招你又沒惹你,你跑來我們這裏嚷什麽嚷?都我們的粥不賣了,你這個聽不懂嗎?”

清風幾個也都張大了嘴,如看奇葩一般,滿臉不可思議的看著那名少女。

青黛更是一臉“你丫有病吧”的表情,上下打量了那少女一眼,不屑的撇了撇嘴,便不再理她,轉身徑直往盆裏盛粥去了。

那少女一見青黛不理她,竟跺著腳怒道,“餵,我在跟你說話呢?你聾了嗎?”

孟彤實在是看不下去了,這女的就是一找抽的蛇精病啊。

“我說這位姑娘,你是聽不懂人話還是怎麽的?我家丫環不是已經告訴過你,我們沒粥可以賣給你了嗎?現在請你離開好嗎?”

少女生氣的沖孟彤叫道,“這鍋裏明明還有這麽多粥,你們哪裏是沒有粥,分明是不想賣給我。”

孟彤似笑非笑的斜睨了她一眼,道,“原來你也知道我們不想賣粥給你啊?我該說聲謝天謝地嗎?”

“你……你欺負我。”少女氣的俏臉通紅,跳著腳怒道:“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這女的是從異次元來的吧?看這腦子裏的坑有點大呀。

孟彤都差點兒沒給氣笑了。

這可真是典型的出門沒有看黃歷,碰上極品中的極品了。

連清風都氣的站了起來,語氣不善的沖那少女道,“你就是天王老子,也跟我們沒關系,粥是我們的,我們就是不想賣你粥怎麽了?你還想撒潑不成?”

297厚臉皮

“你們……你們……”少女深覺受到了侮辱,雙目圓瞪,恨恨的瞪著與她針鋒相對的清風,一副想要吃人的模樣。

孟彤看著只覺好笑,只不過初次見面,他們跟這少女什麽仇什麽怨啊?得讓她這麽仇視?

“夠了,啊紫。”一道清冽的男聲自黑暗中傳來,引得少女轉身就往黑暗中走來的男人跑去,邊跑還邊委屈的嬌聲叫道,“冥大哥,他們欺負我。”

你丫有病吧?還要臉嗎?這倒底是誰欺負誰啊?

孟彤簡直無語了,跳下馬車沖黑暗中走來的高大人影不客氣的道:“我說這位大哥,你家妹子今天是忘記吃藥了吧?我看你還是趕緊把人領回去吧,像她這種情況真的不適合在外亂跑。”

“臭小子,你說什麽?”名叫啊紫的少女回頭沖孟彤罵了一聲,回頭又向男子撒嬌道,“冥大哥,你看他們……”

冬日的夜晚天色昏暗,眾人只隱約見到黑暗中模糊的人影是個身材挺拔的高大男子。

只見男人伸手推開想往他身上靠的少女,一步步走到火光下,沖眾人團團一抱拳道,“啊紫不懂事,有什麽得罪之處還眾位望海函。”

孟彤沒想到來人竟是個大帥哥。

這樣好樣貌的男子她這一路走來算是極少見的,只不過孟彤前世見多了小鮮肉、老鮮肉,對帥哥這種生物早就有了免疫,所以也只是一楞之後就回過了神。

禮上往來,孟彤胡亂沖男人抱了抱拳,皮笑肉不笑的送客,“公子客氣了,沒什麽事您就請回吧。”

啊紫聞言眉頭一豎,指著孟彤怒道,“大膽,你竟敢這麽跟冥大哥說話,你知道冥大……”

“啊紫!”男人飽含警告的聲音,嚇的啊紫將沒出口的話全咽回了肚子。

她縮了縮脖子,怯怯的看著男子,委屈道:“冥大哥,這小子對你不敬……”

男子板起臉,冷冷的打斷她道,“夠了,這裏沒你的事了,你先馬車上去吧。”

“我,我就不走。”啊紫可惜兮兮的瞄著男子,見他冷著臉不為所動,不禁跺著腳耍起了脾氣。

男子轉身不再看她,只對孟彤等人歉然道:“讓各位見笑了,萬望莫怪。”

在他的身後,那叫啊紫的少女卻正用一又憤恨和怨毒的眼神,瞪著孟彤和陳四等人。

出門沒看黃歷,真是趟著也中槍啊。

孟彤皮筆肉不笑的道:“小孩子不懂事嘛,我們能理解的,沒什麽事的話,公子就請吧。”

被啊紫一鬧,清風和陳四幾人對這男子容貌的驚艷也平覆了很多,只是他們忍不住去看孟彤,心裏驚訝他們這些男人也就罷了,小姐一個女孩子看到這麽俊美的男人,怎麽也一點兒也不動心?

反觀她身後站著的青黛雙頰浮紅,兩眼泛桃心,心說:這才是看到俊男該有的表情嘛。

其實不只清風幾個奇怪,自認自己的臉能迷死三歲到八十三歲女性,就算在一眾男子面前也頗受禮遇的某人,第一次遇到話還沒說兩句就被人趕的情況,不知怎麽的突然就有些小興奮。

某男目光晶亮的盯著孟彤,像是在研究什麽奇怪物種般,將眼前的少年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然後絲毫沒有被驅趕的自覺,仍溫文有禮的沖孟彤笑道:“都說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冥某與小公子相逢即是有緣,這天寒地凍,不知可否勻一碗熱粥給在下。”

孟彤嘴角不禁微微一抽,心中突然就生出一股滿滿的惡意。要不是她不想沒事找事,隨便開罪人,還真想幹脆送這男人一碗算了。

可一想到自己這一行人又是女人又是傷殘的,孟彤就嘆了口氣,暗暗把自己剛剛生出來的邪惡念頭給按了下去,雙手環胸,耐著性子解釋,“我們真的沒粥可以賣你了。”

男子的目光掃過青黛勺在木盆裏的粥,溫和的笑道,“這位小公子何必拒人與千裏之外呢?”

真是狗咬呂洞兵,不認好人心!

孟彤翻了個白眼,決定用實際行動讓這人知難而退。

她上前端起青黛勺好的粥,沖另一側的馬車喊道,“小狼,兒媳婦兒,吃飯了。”

那頭馬車裏“嗷”了一聲,一白一灰兩頭半人高的狼從馬車裏一躍而出,兩步就躥到了孟彤面前。

男子的眸子一縮,身體卻站在原地一動沒動。

“啊——,有狼!”啊紫看到兩頭哪此高大的狼,嚇的尖叫一聲就躲到了男子身後。

孟彤回頭撇了啊紫和那男子一眼,等小狼和狼王一起在她面前坐下,才將手裏的食盆放到小狼面前,青黛也連忙將手裏的粥放到狼王面前。

“嗷?”小狼低頭看了眼食盆裏的粥,舔著舌頭沖孟彤喊了一聲,意為:可以吃嗎?

孟彤笑著點點頭,“吃吧。”

於是兩狼便開心的撲上去,小心翼翼的用舌頭試著溫度,小口小口的舔吃起已經被寒風吹的那麽燙的晚飯來。

孟彤回頭看向仍然站在那裏,跟根標槍的男人,臉上揚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那意思卻是再明了不過了。

潛臺詞就是:看吧,不是我故意不賣粥給你,而是這粥是給畜生吃的,你真不能吃,我是好意才不賣給你的,我是要真賣給你了,你不也成畜生了嗎?

真是滿滿的惡意啊。

男子嘴角抽了抽,看著少年兩頰上一笑就深深凹陷進去的酒窩,不知覺得的,竟生不出半點兒氣來,反而覺得這小少年還頗可愛的。

“我與小公子能在寒冬蠟月,於這真定城外相遇也算是有緣,在下淩一,不知小公子如何稱呼?”

孟彤頗為新奇的看了淩一一眼,心說:帥哥,就為一碗粥,你至於這麽跟我套近乎嗎,掉不掉價呀?

只不過伸手不打笑臉人,孟彤也算是服了這男人的臉皮厚度,嘆著氣回頭對青黛吩咐,“你就再煮一鍋吧,多放些肥腸,回頭給門洞那邊的幾位老鄉也送些過去。”

“哎,奴婢這就去弄。”青黛轉身去淘米之前,還不忘看淩一一眼,那一眼的大意大概是:這人看著人模狗樣的,沒想到臉皮這麽厚,還給粥吃還不肯走。

298淩一

淩一的眸光微微一閃,嘴角的笑意不減的看向孟彤,似還在等她答覆自己的問題。

一個能為一碗粥就這麽契而不舍,絲毫不覺的自己掉價的大帥哥,孟彤覺得跟他比什麽都不能比臉皮厚。“在下姓孟,單名一個彤字。”

淩一拍手讚道,“金風細細吹,梧桐葉葉墜,好名字。”

清風等人像看奇葩似的看著尤自高興的淩一,心說:你高興啥?此彤非彼桐,你知道不?

見淩一站在那裏一點兒都沒有離開的意思,孟彤尷尬癥都要犯了,想了想,便嘴賤的客氣了一句,“天氣寒冷,淩公子若是嫌棄的話,就過來一起坐下烤烤火吧。”

“不嫌棄!”淩一的笑容瞬間如春花般燦爛,“孟小公子如此盛情相邀,淩某若是不答應豈不是失禮?”

盛情相邀你一臉。

孟彤突然想扇自己一巴掌,真是倒黴催的,她就不該跟這種臉皮比城墻厚的人客氣。

淩一大步往陳四等人圍坐的小桌走去,清風幾個無奈,只能起身讓出個位置給他。

他們幾個也算是看出來了,這叫淩一的男人臉皮太厚了,他們小姐完全不是對手。不過好在這男人還算懂些禮數,至於那個女的——對不起,恕他們不便接待。

清風等人吃飯的小桌就擺在兩輛馬車的中間,頂上是撐起的兩邊馬車的厚油布,兩側有馬車擋風,小桌邊上還擺著炭盆和小火爐取暖,坐到裏頭竟一點兒都感覺不到外頭的寒冷。

淩一大馬金刀的坐在清風陳四讓出來的小板凳上,面對四雙明晃晃的眼睛盯視,一點兒都沒覺得不好意思的指指清風等人的碗,一臉誠懇道,“天寒地凍的,飯食涼的快,幾位兄弟不用管在下,盡請自便就是。”

話說,要不是你們突然跑出來嘰嘰歪歪的,我們的粥又怎麽會涼?

啊紫跟著淩一過來,陳四幾個氣她方才的刁蠻,可不會給她好臉色,全當她不存在。淩一一坐下來,她站著那裏就尬尷了。

“餵,把你的凳子給我坐。”啊紫伸腳輕踢了下田文屁股下的小凳子。

田文回頭眼神不善的看了啊紫一眼,稟持著好男不跟女鬥的原則,忍著氣轉回頭繼續吃自己的飯。

淩一也皺了眉,道,“啊紫,你先回去。”

“不嘛,我也想喝粥。”啊紫扭著腰嬌聲嚷著,一轉頭卻又對田文叫道,“餵,你聾啦?我讓你起來。”

清風忍無可忍的一拍桌子,“淩一公子,我們好心請你進來烤火取暖,但你似乎不懂得何為做客之道啊。”

淩一有些驚訝的擡眼看著眼前的小男孩,一個七八歲的孩子對人說話能如此條理分明已是不易,如此有氣勢的卻是少見。

他卻是不知清風從小長在那個父親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的家裏,自小除了跟隨母親讀書識字之外,小小年紀就要幫母親分擔家務,心智本就比一般同齡的孩子要成熟許多。

遭逢家變之後,他跟母親和妹妹一起過著忍饑挨餓的日子,又要受盡他人的白眼和冷嘲熱諷,心智迅速成長。

親眼目睹母親和妹妹的意外身死之後,清風又歷經了生死,心性和心智都被迫成長起來,自然不可能再如孩童般懵懂無知。

淩一舉手做投降狀,有些尷尬的道:“其實這位啊紫姑娘,在下也是今日才剛認識的。”

這話的潛臺詞就是:我與她不熟,你們要教訓盡管動手,別給我留面子。

“冥大哥……”少女幽怨發嗲的聲音一下嘎然而止,隨即整個人便“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離得近的淩一和田文一前一後雙雙往旁跳開,然後回頭驚訝的看著站在啊紫身後,手裏還撚著跟銀針的孟彤。

“世上竟會有如此討人厭的女人,真是長見識了。”孟彤嘆著氣,淡定的將手裏的銀針收進隨身的挎包裏,轉頭一臉誠懇的對淩一道,“淩公子,這位啊紫姑娘站著都能睡著,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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