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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婆婆叫你們呢,你們趕緊過去吧。”

周元休和齊子驍今天就是為了魏鐵軍身上的毒,來找孟彤討主意的。

祝婆婆是孟彤的師傅,若是祝婆婆能有辦法,那自然再好不過。

兩人相視一眼,沖春二娘抱了抱拳,示意一眾護衛呆在院子外頭,轉身走進新院,往祝香伶住的那間屋門大敞露的屋子走去。

周元休和齊子驍一踏進屋子,就見身材嬌小豐腴的老婦人正面朝著門口,雙腳懸空坐在炕床上,目光直勾勾的盯著他們倆。

兩人立即上前見禮。“婆婆。”

祝香伶嗯了一聲,沖離門近的齊子驍擡了擡下巴,道:“把門關上,坐下聽老婆子說話。”

周元休和齊子驍一看祝香伶這架勢,忍不住又對視了一眼。

齊子驍應了一聲“是”,轉身去把屋門關好,這頭周元休已經乖覺的從旁搬來一條板凳,放在祝香伶對面。

兩人拘謹的坐好後,周元休忍不住道:“不知婆婆尋小子們來,所為何事?”

祝香伶不緊不慢的道:“老身知道你們為何而來,只要你們得答應老身一個條件,魏鐵軍的毒老身可以你們解。”

兩人聽得都是一驚,齊子驍更是激動的跳了起來,“婆婆,你說的是真的,你能幫我舅舅解毒?”

祝香伶沈下臉,不滿的瞪著他斥道:“毛毛燥燥的,像什麽話?坐下說話!”

齊子驍滿腔的激動就跟被潑了桶冰水似的,整個人都不好了。

周元休拉了拉他的袖子,齊子驍這才僵硬的重新坐下。

“婆婆,您真能幫魏大人解毒嗎?”祝香伶曾受過重傷,功力十不存一的事情,齊子驍不知道,孟彤卻是跟親口跟他說過的。

周元休立即試探的問道:“您的功力恢覆了?”

“哼,你倒不愧是皇家的種。”祝香伶沒好氣的冷笑,“就算無心爭位,這城俯和心機卻是天生的。”

這下輪到周元休不淡定了,他面色一凜,緊盯著祝香伶沈聲問,“你究竟是何人?”

祝香伶看著他這副全身戒備的樣子,不由嗤笑,“小子,老身若要害你們,早在你們走進外頭的林子起就沒命了,可不會容你們踏進老身的屋子。”

祝香伶的口氣雖然狂妄,周元休和齊子驍卻是信的。

那日孟彤說魏鐵軍身中劇毒,事後他們請遍了整個河北府的名醫來看,誰知那麽多大夫都說魏鐵軍只是虛火過旺,晚上不能安睡也只是因為白日飲茶太過,讓不要再喝茶了。

那麽多名醫都沒看出魏鐵軍身中劇毒,孟彤小小年紀只看一眼就看出來了,這醫術高下立斷。孟彤都有那樣高超的醫術,她的師傅自然更不會差了。

自古醫毒不分家,會醫術自然就會毒術。這祝婆婆要是真有心害他們,他們還真跑不了。

齊子驍沖祝香伶鄭重抱拳,“小子們無狀,還請婆婆恕罪,婆婆有何吩咐,我兄弟二人洗耳恭聽就是。”

祝香伶聞言這才緩了臉色,滿意的嗯了一聲,不急不徐的道:“若非我壽元無多,彤彤那丫頭年紀又還小,我也不會插手管你們的閑事。”

想到自己一世強勢,臨死之前卻無力為小徒弟留下更多可用之人,祝香伶忍不住就嘆了口氣。

“今日我與你們所說之事,你們別跟彤彤說,那小丫頭鬼精鬼精的,你們跟她透個音,她就能猜個八.九不離十了,記得要把嘴.巴閉言實些。”

周元休和齊子驍忍不住又對視了一眼,實在猜不出這祝婆婆倒底想幹嘛?

她能說出周元休的身份,還知道他無心帝位,應該不是什麽普通人。

可救治魏鐵軍又不是什麽壞事,怎麽就不能讓孟彤知道呢?難道她有什麽陰謀不成?可若真有陰謀,又何必與他們面對面坐著談呢?

她的醫術應該不弱,要害他們簡直易如翻掌,難道是想借他們達成某種目的?

周元休肅容道:“婆婆這樣話說一半留一半,反倒讓我兄弟二人深感不安,婆婆不若與我等直言,我兄弟二人也好斟酌著日後該如何行事為好。”

祝香伶看著肅容的周元休微微一笑,道:“周小子,你既是皇族中人,應當聽說過大周皇室的背後,一直有個神秘人暗中守護的事情吧?”

周元休聞言,瞳孔不自禁就是一縮。大周皇室背後有神秘人守護了千年的事,並不算什麽秘密,但這個事情也不是一般人能知道的,至少不是當朝三品之上的大員,是沒有權力知道這種秘辛的。

“婆婆,難道你……”

面對周元休滿是疑問的眼神,祝香伶只微笑著點了點頭。

但這卻讓周元休更加驚疑不定了,他審視祝香伶良久,才起身整衣,然後躬身抱拳,語氣慎重的沖祝香伶道:“還請前輩出示憑證。”

祝香伶看著周元休如此反應,原本沈重的心情莫名的竟是一松。

她好整以暇的沖他笑道,“老身都快要死了,怎麽還會把那物件留在手裏,若是斷了我巫門傳承,可就無顏下去面見我巫門的列祖列宗了。”

187安排

一聽巫門二字,周元休和齊子驍齊齊肅然,周元休是知道巫門便是守護皇家千年的那個神秘組織。

而齊子驍則是因為聽孟彤說過,“衰老”之毒出自巫門,此時見周元休對祝婆婆恭敬中又帶著些許試探,這才神情戒備起來。

周元休此時也顧不得齊子驍心裏是做何感想了,他現在已經被震憾的說不出話來了。

巫門歷代掌權者負有守護皇家傳承的重任,祝婆婆既然說她曾是掌有信物之人,那豈不是說,她就是上一代的皇家供奉?

周元休立即就想到了孟彤,那個箭術高超,言談舉止一點兒都像個鄉下姑娘的女孩,祝婆婆既然是孟彤的師傅,那孟彤也是巫門中人了,那麽那個要命的物件會在孟彤身上嗎?

歷代的皇家供奉都是最為神秘的存在,也只有歷代的皇帝才有權知曉對方的身份,若是那個要命的物件真在孟彤身上,那她……

一瞬間,無數個念頭在周元休的腦子裏電閃而過。

若孟彤當真是皇家供奉,他可以趁機拉攏或是威脅她為兄長謀奪皇位,甚至是讓她選擇自己做儲君……

不過這些個念頭,周元休也只是想一想便將其自腦海中揮去,大周朝之所以可以傳承千年而不衰,全靠暗中守護著周氏一族的皇家供奉化解一次次的滅國之危難。

若是皇家供奉當真如此容易被人脅迫,也就不可能守護大周朝長達千年之久了。

更何況祝婆婆的神情太過坦然,孟彤的年紀也維實太小了點。

能守護大周朝千年的神秘組織,怎麽可能只有一兩個人?再看祝婆婆的年紀,也不像是只有孟彤一個弟子的樣子。

當然,最重要的原因是,周元休對於祝香伶前代皇家供奉的身份還是半信半疑,是已震驚之後,他的情緒便慢慢恢覆了冷靜。

不過幾個呼吸之間,周元休的腦子裏就轉過了許多念頭,他深吸了口氣,壓下心頭紛亂的思緒,躬身向祝香伶一揖到底,口中甚是恭敬的道:“周氏元休,拜見前輩,元休不知前輩身份,之前出言無狀,還望前輩恕罪。”

不管祝香伶是不是真是那個掌印之人,周元休覺得她即然能知道這麽多,至少她巫門中人的身份,應該不是假冒的。是以他身為皇室中人,該有的禮數還是應該要盡到的。

齊子驍見狀,雖不知道周元休為何如此做,但也極有眼色的起身學周元休,向祝香伶躬身做揖。

“你比你那兩個兄長倒是沈穩懂事的多了。”祝香伶的視線在周元休和齊子驍兩人身上掃過,心中亦生出幾分感慨來,她頗有些遺憾的看著周元休道:“若非老身功力全失,且壽元無多,還真當再進京一趟……”

周元休立即恭敬的接口道:“前輩若想進京城,晚輩願意效犬馬之勞。”

“不了,老身老了,一身的擔子又都已經傳下去了,也賴得再動彈了,”祝香伶慢吞吞的擺了擺手,有些傷感的道,“老身現在唯一的遺憾是不能多教導彤彤幾年。”

又嘆道:“實在是天公不做美啊,讓老身重傷之後才遇到她,若老身能再早個兩年遇到她,她當會成為我巫門最為傑出的弟子。”

“可惜現在說什麽都晚了,她那一身筋骨都被她那些沒良心的親人給折騰廢了,現在只能跟著老身學點兒醫術,可憐老身卻連多教導她幾年都做不到了。”

此話一出,周元休心底就更加確定孟彤不是這一代的皇家供奉了。

據傳,歷代的皇家供奉無一不是武功蓋世,且擁有生死人,肉白骨之術的奇人。

孟彤年紀實在是太小了,且據祝香伶所說,孟彤的筋骨已廢,那就更沒有資格繼顧皇家供奉之位了。

可想是這麽想,周元休的心底卻難免又有些失落。

他正尤自出神,卻聽祝香伶繼續道:“老身半年前在蕭國聖宮與人打了一架,受了重傷,如今壽元已無多,且全身功力十不存一。”

“魏鐵軍的事情彤彤都跟老身說了,齊梓良那個糊塗蟲為向皇後投誠,不惜毒害魏鐵軍,拿自己的長子向皇後表忠心,遲早有他的好果子吃。”

“老身原本是不想管這件閑事的,怎奈老身實在沒有幾天活頭了,彤彤的年紀又維實太小。”

“巫門弟子向來以強者為尊,老身不想自己死後她被人欺負了去,才想用僅剩的壽元向你們討要一個承諾,老身只想給她日後找份助力。”

周元休忙道:“前輩大可不必如此,就算您不出手相助,彤彤既是晚輩與子驍的朋友,我等自不會看著她被人欺負了去。”

“平水相逢怎麽抵得過救命之恩?”祝香伶嗤笑,“老身不只要你們護她一二,更是要魏家記住老身的這份恩情。”

周元休頓時無言以對,轉頭看向齊子驍。

齊子驍卻抿著唇,目光深沈的看著祝香伶。

自家外公和舅舅皆是性情中人,且向來最為知恩圖報,這祝婆婆既然能用如此肯定的語氣說出“要魏家記住老身的這份恩情”的話,顯然對魏家也是極為了解的。

他雖不知道祝婆婆的具體身份,但看周元休的神情、態度和兩人的對話,讓他隱隱明白這位祝婆婆的身份必定是極為了不得的。

可對於他來說,他只用知道巫門有“衰老”之毒,而祝婆婆和孟彤都是婆婆巫門中人,孟彤年紀小,沒有能力為自家舅舅解毒,但身為她師傅的祝婆婆既然開口向他們索要承諾,那自然是有把握為舅舅解毒的。

齊子驍深吸了口氣,沖祝香伶一抱拳,道,“只要婆婆能幫我舅舅解毒,不管您想要什麽小子都答應您。”

祝香伶要的就是這句話,她瞇眼笑道:“老身的條件於你們來說應該不難,你們只需立下誓言,答應老身在彤彤遇到困難時,傾盡全力相助於她即可。”

這個條件對於齊子驍來說根本不算是條件。

188承諾

若是孟彤當真遇到了麻煩,也不用什麽誓言條件約束,齊子驍自己都會傾盡全力幫她渡過難關。

是以齊子驍想也沒想就舉起手,朗聲發下毒誓,“我齊子驍對天發誓,日後若見孟彤遭遇難題,必傾盡全力助之,若違此誓,願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天打雷劈不得好死這八個字,在現代幾乎被人用爛了,可在古人心裏,卻是再嚴重不過的誓言。

祝香伶頗為詫異的看了齊子驍一眼,滿意的點了點頭,又轉頭去看周元休。

周元休無奈的看了一臉坦然的齊子驍一眼,只能舉起手,跟著發了一樣的誓言。

祝香伶這才滿意的笑了起來,“魏鐵軍身上的毒暫時死不了人,你們讓他繼續用著彤彤開的那副方子,等來年二月化雪之後,若是洛陽還未有人前來,你們便帶他來此解毒即可。”

說著又從袖中抽出一張藥方,遞給周元休,“此方上的藥材,你們需得在這幾天內備齊送來,老身如今的功力十不存一,若不先補補,來年開春就是想給魏鐵軍解毒,也是有心無力。”

周元休接過藥方展開看了一眼,臉上的神色不禁就變了變。

他雖不懂醫術,但一些藥名是否有毒還是知道一些的。

祝婆婆這一紙藥方上,大部分是他沒聽說過的藥材,但那幾個熟悉的藥材名字,卻無一不是劇毒之物。

想到祝婆婆事先一再強調她已壽元無多,周元休恍然明白過來,她是想用劇毒之物激發身體機能,用所剩無多的壽元,給魏鐵軍解毒,這等於是一命換一命了。

周元休將藥方轉手遞給齊子驍,抱拳躬身再次向祝香伶一揖到底,“前輩大義。”

祝香伶卻失笑搖頭,“什麽大義不大義的,老身出手又不是沒條件的。”

齊子驍看過藥方之後,一臉慎重的先疊好揣進懷裏,然後也同周元休一樣,向祝香伶一揖到底,道,“婆婆的大恩大德,小子莫齒難忘,日後無論如何,定當護彤彤周全。”

祝香伶滿意的點點頭,又不忘記對兩人叮囑道:“此事你們半個字也別向彤彤透露,那丫頭脾氣大,要是給她知道了,定是會心生不快的。”

周元休和齊子驍連忙恭謹的答應下來。

從祝香伶的屋子裏告退出來時,孟彤還未從山上回來。

望著冷風呼嘯,落葉漫天飛舞的林子,周元休和齊子驍並肩站在院門外,心情都無比的覆雜。

他們本就是為了魏鐵軍身上的毒而來,現在問題雖有了解決之法,他們的心情卻反而更加深重了。

“元休,要不咱們今天先回去吧。”齊子驍覺得很愧疚。

周元休數次派人去信洛陽,都如石沈大海,他們已經對洛陽那邊不抱希望了。

可孟彤當初指出他舅舅身染劇毒,也是出於一片好心,他現在卻要她師傅用僅剩不多的壽元為他舅舅解毒,這讓他只覺得無顏面對孟彤。

周元休心裏比齊子驍想的更多,自然也就更加不好受。他嘆了口氣道:“那就走吧,祝前輩要的那些藥材,水頭鎮不一定就有,咱們少不得要花些心力派人出去尋訪。”

齊子驍默默點頭。

於是兩人回身去跟春二娘與孟大告辭。

孟大溫聲挽留兩人,“不如再等等吧,彤彤應該也快回來了。”

齊子驍勉強笑道:“實在是家裏臨時有事,不好耽擱,只能先行告辭了。”

周元休也道:“煩請伯父伯母告知彤彤一聲,我們過幾天再來叨擾。”

孟大見此也不好再強留他們。他身子弱,天氣一冷就不好出屋子了,便讓春二娘將兩人送到了院門口。

孟彤自山上回來後,聽說周元休和齊子驍來了又走,只覺奇怪。

聽說他們來了之後還去見了祝香伶,孟彤便不忙著再出去,先洗了把手臉,去了祝香伶的屋子。

“師傅!”

“回來啦!”祝香伶頭也沒擡的伏案奮筆疾書,她的時間不多了,以後不能時時在孟彤身邊提點教導她,只能盡可能多的把自己的一身所學記錄下來,以供她日後查閱參考。

“嗯!”孟彤掩上屋門,在竈邊烤了烤凍僵的手,這才走到祝香伶身邊坐下,輕聲道:“我聽說元休和子驍來過了?”

祝香伶嗯了聲,不緊不慢的回道:“他們是為了魏鐵軍身上的毒來的,他們派去洛陽的人如石沈大海,音訊全無,普通的大夫又診不出“衰老”之毒,不來找你拿主意還能找誰呢?”

孟彤聞言不禁有些擔心的蹙眉,“難道就沒有辦法了嗎?”

“這都是意料中事,不是嗎?”祝香伶淡漠的道:“齊梓良既然想要魏鐵軍死,又怎麽會讓他們派去洛陽的人,順利進城呢?就算是進了城也沒命出來啊。”

孟彤忍不住嘆了口氣,“現在也只能指望洛陽那邊的事情早點兒結束,否則,也只有讓魏鐵軍回洛陽就醫一途了。”

祝香伶停下書寫,擡頭看了孟彤一眼,沒好氣的道:“別人的閑事莫管,你過冬的柴禾撿夠了?”

“沒夠,我這就去撿了。”孟彤縮了縮脖子沖祝香伶豎起一根食指,訕笑道:“您容我再問一個問題行嗎?”

祝香伶無奈的嘆了一口,道,“要問趕緊的。”

“娘說您找元休和子驍說話了。”孟彤歪著頭打量祝香伶,小心翼翼的問,“師傅,你跟他們說了些什麽呀?”

祝香伶看了她一眼,哼道:“為師讓他們給為師找些難尋的藥材來,就為師這破身子,要是再不好好補補,就真沒幾天好活了。”

孟彤聞言,眼睛就是一亮,“真的有辦法幫您延壽嗎,師傅?那真是太好了。”

祝香伶卻頗為不耐煩的瞪了她一眼,道:“為師的話已經說完了,你可以出去了嗎?”

孟彤看了一眼她攤在桌上寫了一半的醫書,知道是自己打擾到她了,不由訕笑的起身後退,“徒兒這就出去了,師傅您忙,您忙。”

說出連忙轉身出了屋子,順手還帶上房門。

189又一年冬

聽著輕巧的腳步聲一點點遠去,祝香伶整理紙張的手微微一頓,微不可見的嘆了口氣,又重新拿起筆,將自己的心得和所學一點點記錄於紙上。

她如今能為小徒弟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離天寒地凍的日子越近,孟彤就顯得越發忙碌了起來,她不但要一趟趟的上山砍柴,以備一家四口過冬之用。還要到鎮上買豬肉,以供狼群渡過寒冬之用。

家裏的兔子,經過一年的飼養和使用,數量仍維持在兩百只左右。雖然可以做為儲備食物,但就狼群的數量來說,這點兒兔子是遠不夠幫它們撐過寒冬的。

長達四個月的貓冬期,光人吃的東西就要好幾車,更不要說孟彤還要養近三十多只野狼了。

她跟吳屠戶預定了五十頭處理好的全豬,十一月初二取貨。

然後她又去糧鋪買了五石的精米和十五石糙米(一石糧食=十鬥=150斤左右),外加三石的白面。

一口氣買了三千多斤的糧食,孟彤來鎮上家裏的來回跑了七趟,才將東西全部都拉回來,連騾子都差點兒給累趴下了。(騾車的負重在四五百斤左右)

有了糧食,還得有做吃食的爐子和鍋,為了養那一大群狼,孟彤也算是豁出去了。

她去雜貨店定了六個大爐子,又去鐵鋪定制了六個超大帶蓋的超大鐵桶,再轉去家具鋪子定制了六個長兩米,深寬皆一尺的木頭食槽,準備貓冬時給那三十多只野狼用。

可就算買了這麽多食物,孟彤還是覺得不夠,畢竟近三十多只的野狼,那食量可是要遠勝過三十多個成年男子的食量的。

為了彌補不足,孟彤不得不再帶著狼群上山打獵,再一趟趟的往家拉獵到的野豬,麅子、羚羊和鹿。

也虧得有了狼群和騾子的幫忙,孟彤打柴之餘,獵到了東西,才能用草框裝了套在野狼身上,讓它們拉下山。否則這個冬天,是真的沒法過了。

為了儲存食物,孟彤幹脆將新院靠西間的屋子辟出來做了冷藏室,又特地去打了數個可自行拆裝的木架子,以做儲存食物時置物之用。

可那些獵味對於孟彤來說,獵得到容易,要剝皮去臟的處理起來卻當真是為難了。

不得已,她只能進村找了陳大娘一家和齊大一家來幫忙。

倒底是人多力量大,多了七八個人手幫忙,堆了半個院子的野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木架子運來之後,孟彤先裝了一個放在院子裏。陳大娘等人處理好的野味一律剁去頭顱,分肋骨和前後肢,潑上水放置在木架之上,等入夜結凍之後,第二日再一一搬進屋裏冷藏起來。

十月的最後一天,周元休和齊子驍派人送了一車的米面油鹽和雞鴨魚肉來,一起送來的還有祝香伶指名要的藥材。

彼時,孟彤還在像一只勤勞的工蟻一般,騎著騾子帶著狼群上山砍柴打獵,為過冬盡可能多的儲存食物和木柴,沒跟來送藥的人打照面,更沒機會看到他們送來的那些藥材。

一直忙到了十一月初五,孟彤已經獵到了二十多頭野豬,三十多頭野羚羊,十幾頭麅子,七頭馴鹿。

雖然送了分了一只鹿給村裏的交好的鄉親,可再加上從吳屠戶那裏拉來的五十頭全豬,以及劉大、陳大娘、牛二等人送的幾框子蔬菜瓜果,做冷藏室的整間屋子還是被堆得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了。

撿的幹柴已經堆了大半個院子了,可孟彤只要一起到那六個為了給野狼煮食的大爐子,就覺得再多的柴禾也是不夠用的,於是只能苦逼的趕著騾子一趟趟的往山上跑。

十一月初六這日,午時剛過,天空就開始飄起鵝毛大雪來。

孟彤站在屋檐下,看著沒一會兒就積了一層白的院子,終是歇了再上山的念頭,轉身拎了一捆柴禾,便往祝香伶的屋子走去。

孟大那邊有春二娘照顧著,孟彤不用擔心,倒是祝香伶年事已高,需要她時時添柴倒水,磨墨遞筆的照顧一二。

這天的雪一直下到傍晚都沒有停,孟彤便跟春二娘一起開始燒水,給新買來的陶罐消毒。

準備如去年一樣,一次性將要吃的各種肉食都炒制好,凍在陶罐裏慢慢吃。

這樣做的目的,主要是為了節省柴禾。

因為今年孟彤獵到的野味多,鄉親們送的瓜果蔬菜也多,因此做出的菜也比年也要豐富的多。

煙熏鹿肉,紅燒羊排,蘿蔔羊肉湯,梅菜扣肉,油煎鹿肝,小米燉鹿心,爆炒鹿肺,鹵鹿肚,紅燒魚……

一直忙到子時過半,孟彤和春二娘才將今年的第一批吃食給燒制好。

為了讓食物不至於因受熱而變質,那些裝在陶罐裏的吃食是不能放在廚房裏的。

孟彤一早就在新院中間的屋子裏搭好了一個木架子,專門用來存放這些陶罐。母女倆收拾好了廚房,也不怕晚,冒著大雪,就將一個個陶罐搬到了新院去儲存。

第二天一早起來,孟彤拉開屋門一看,整個天地都是白的。

如今家裏的院子加高了,院外還有狼群看門,就是山上下來只老虎她們都不必害怕。

可孟彤發現她跟她娘現在不用每天掃雪的,可工作量不但沒有減少,反而曾加了。

因為今年還有三十多頭野狼,張著嘴嗷嗷待哺,全靠她們這兩個廚娘了。

孟彤走出房門時,春二娘早就起來了,正在院子裏,坐在大木盆前,一手拿著一只野豬腿一手拿著菜刀削肉。

院子裏靠墻的位置,六個大爐子一字排開。

孟彤去搬了些柴禾過來,又去廚房裏扛了一袋糙米出來,給六個大鐵桶都加上差不多十斤左右的糙米,然後擱到爐子上,再往裏頭一桶桶的加水。

野狼胃口大,幹飯是肯定餵不起了,能讓它們吃上四個月的肉骨頭粥就已經很不錯了。

等給六個爐子都燒上火,孟彤就去拿了把菜刀,幫春二娘一起切肉。

這一腿山豬肉是要切了用一天的。

190毫無所覺

冰凍了之後的山豬肉並不難切,一刀下去就能削下一長條肉,只不過這些長條的肉,還要疊在一起切成兩指寬的小塊,才能下鍋。

兩人分工合作,速度倒也不算慢。

一腿肉削盡了,就剩下一根又長又粗的大腿骨。

孟彤去拿了鐵錘過來,輪起來三兩下,就將這根大腿骨敲成了數十塊小段的碎骨。

拿著木盆將早上要用的肉和骨頭裝了,分灑到六個鐵桶裏,再往每個鐵桶裏都加了點兒鹽,孟彤把蓋子一蓋,拍拍手,就去找了掃把來,去院子裏掃雪去了。

春二娘則收拾了下東西,拿著碗去了新院的中屋裏挑菜去了。

家裏一共也就只有四個人,春二娘陪孟大一起用飯,祝香伶年紀大了,又不愛出屋子,所以每天都是由孟彤陪著她一起用飯的。

春二娘挑了五碗菜端到廚房,架上鍋上熱了之後,又分了一半用小碟子裝了,再盛上兩碗熬了一夜的精米粥,放到托盤上,用碗蓋好。

春二娘這頭才剛準備好,就見孟彤擦著汗走了進來,她立即指著竈旁的小爐子,叮囑道:“爐子裏有熱水,你先倒點兒出來洗洗,再把飯菜給婆婆端去。”

孟彤看了眼托盤上的倒蓋著碗保溫的飯菜,笑著過去用力抱了春二娘一下,撒嬌道,“娘,您真好。”

笑容瞬間在春二娘的臉上綻開,她擡手輕拍了孟彤的手臂,笑罵,“都多大的人了還撒嬌,趕緊的,不然一會兒飯菜都涼了。”

“俺就是活到一百歲,不還是您女兒嘛?”孟彤一邊笑著回嘴,一邊去爐上提熱水。

洗凈了手、臉之後,孟彤先去屋裏跟坐在炕上的孟大請了安,這才轉回廚房,端起春二娘給盛好了的飯菜,頂著大雪去了新院。

用肩膀頂開屋門,屋裏騰騰的熱氣伴著濃濃的藥味就撲面而來。

孟彤下意識的抽了抽鼻子,聞著藥味細細的辨認了下,就微不可見的微了下眉頭。

屋子裏的竈臺上去了鍋之後,裏頭燒著的柴禾,把整個屋子都熏的暖哄哄的。

孟彤一眼掃去,沒見到熬藥用的陶罐,祝香伶看著像是早就起床了。她照舊坐在桌前伏案疾書,聽到響動也沒動一下,專註的仿佛什麽都不能影響她一般。

“師傅,吃飯了。”孟彤擡腳把房門給帶上,端著托盤走了過去。

“先放著吧,為師把這一點寫完了就吃。”

孟彤依言將托盤放到桌上,不死心的又將四周打量了一翻,企圖找到祝香伶用來熬藥的陶罐。

只是祝香伶既然有意瞞她,別說是讓她看到藥渣了,就是藥罐也都一早給藏好了,孟彤自然不能可能屋子裏找到。

這過孟彤也不是個糾結的人,既然目視找不到藥罐,她就直接開口問。

“師傅,您自己熬藥了嗎?我聞著這藥味裏的腥氣挺濃的,您那藥裏頭是加了毒物了嗎?”

祝香伶聞言心頭微微一驚,面上卻沒有顯露分毫,只一邊低頭奮筆疾書,一邊不急不徐的道:“藥是毒,毒也是藥,為師教你的都忘記了?”

“我沒忘。”孟彤無奈的一屁.股坐到她身邊,將托盤上蓋著碗的飯菜一一掀開。

她在祝香伶那滿是褶子的臉上,什麽都沒有看出來,感覺可能是自己過於敏感了。孟彤原本懸起的心,這時倒是稍微放下了些。

陪祝香伶用過了早飯,孟彤收拾了碗筷,就去侍候一院的兔子、騾子和山雞去了,等給滿院的動物餵了食,那頭院子裏的肉粥也熬的差不多了。

孟彤開了院門,將嶄新的食槽在院門前的空地上一字擺開。

她回到院子裏,把爐子下燒的正旺的柴禾給退了出來,然後用厚棉布墊著手,氣沈丹田,用僅有的那一絲絲內勁將鐵桶舉起,快步端到院門外倒進食槽裏。

又香又濃稠的肉粥一經倒出來,就引得群狼一陣騷動,各個急不可耐的舔著嘴.巴,眼睛就跟粘在了食槽上似的,一瞬不瞬。

這一年下來,野狼們都學會了良好的進食習慣,狼王和小狼不發號師令之前,一群野狼就跟私塾裏進學的學子一般守規矩,全都乖乖的蹲坐在一旁,等著開飯。

就是十幾只新生的小狼崽,在成年狼的帶領下,也學會了這一吃飯的規矩。

孟彤來回數趟才把六個食槽全都註滿,一等她提著鐵桶走開,小狼一聲長嘯,眾狼便非常自覺的分成六隊,各自奔向一個食槽,開始大塊朵頤。

天空仍在飄著鵝毛大雪,雪中的眾狼規矩的守著自己的食槽進食,沒有一只跑去別人的食槽前搶食。

這讓孟彤非常滿意,顯然小狼這一年來的教導做的非常的成功。

孟彤提著鐵桶轉身回了院子,春二娘已經在往幾個鐵桶裏倒米了。

把六個鐵桶重新加上水米和肉、骨,孟彤又給爐子添了柴禾,把肉粥重新熬上,這才算把一早上的事情給忙完。

春二娘回屋做頭花去了,孟彤則去了祝香伶的屋裏看醫書。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越近正月,天氣也就越來越寒冷。雪一直時大時小的下著,不管不遠山還是近林,整個天地全都被白雪覆蓋,一眼望去滿目皆白。

到了臘月,屋外已經冷得不能呆人了,幾只小狼崽被凍的整夜嗷嗷直叫,孟彤只能打開院門,讓群狼到院子裏來呆著。

那六個用來煮食的爐子成了它們最好的取暖之處,因此孟彤也只好讓這六個爐子的柴禾日夜不熄。

為防野狼在院子裏亂闖,狼王和小狼一個趴在新院的院門處,一個守著廚房的門前,只讓野狼們在院中的爐子附近活動。

孟彤為了以防萬一,也不讓春二娘再踏出屋子了,她自己一個人包辦了一院子動物的餵食工作。

只是進入臘月之後,兔棚裏的兔子被凍死的越來越多。

春二娘心疼的跟什麽似的,可惜家裏實在沒有屋子可以安置那些兔子了,就算再心疼,她們也只能將那些凍死的兔子剝了皮,下鍋煮了餵野狼。

191鬥虎

為了方便野狼們出去拉屎撒尿,院門也只能關半扇,孟彤將半扇院門開著,供群狼進出方便之用。

好在小狼天生就具備領導才能,還知道要指派幾頭公狼分批在院外和林子裏偵查、警戒,倒是讓孟彤安心了不少。

外頭的世界天寒地凍,滴水成冰,孟彤卻在忙碌和學習中平靜的度過了一天又一天。

從臘月二十這日開始,一早起來,天就灰蒙蒙的,到了辰時許,天空就如同破了個大洞一般,大雪傾盆而下,室外的能見度連五米都不到了。

孟彤剛讓狼王把狼群帶到院外,她正從爐子上提起鐵桶,打算到外頭傾倒,耳邊就傳來一聲滿含警告的狼嘯聲。

狼王一聽到這一聲狼嘯,“嗷”的一聲就閃電般沖了出去,幾乎所有強壯的成年狼都跟著狼王狂吠著沖進了滿是積雪的樹林,空地上只留下四五只老弱的病狼一邊豎著耳朵,緊張的盯著樹林方向,一邊將十幾只想要跟隨的小狼給趕回來。

孟彤知道肯定是山上又有野獸摸下來了,她不懂獸語,沒有小狼和狼王在,她也沒辦法讓那些小狼和老弱的病狼進屋去,只能把鐵桶放下,關好院門。

然後沖進屋裏拿起自己的弓箭,快跑兩步踩著院墻翻身出了院子,提氣往狼吠聲傳來的地方奔去。

經過了大半年的勤學苦練,孟彤的內勁雖然仍然薄弱,但輕身功夫卻已經有了顯著的成效。

她如今雖然還做不到踏雪無痕,但在半人高的雪積上狂奔,也只留下一寸深的腳印,再不會如普通人那般,半個身子都陷進去。

“嗷唔——”

“嗷嗷嗷——”

森林之王的一吼之威,伴隨著狼嘯犬吠聲,直震得林間的積雪如雨般簌簌而落。

孟彤飛奔到近處,才在大雪中勉強辨認出眾狼在積雪中與猛虎纏鬥的淡淡影子,她踩著林間的一顆大樹就手腳並用的爬了上去,解下背上的弓,抽出鐵箭搭上去瞄準了那一處。

可在傾盆大雪的遮掩下,孟彤根本沒有辦法辨認出老虎的位置。

她也想學電視、電影裏演的那樣聽聲辯位,但試了半天,孟彤發現那種神技在她身上純屬扯蛋。

耳邊的虎嘯聲越見威勢,反觀野狼受傷的嗚鳴聲卻越來越多,孟彤不由急了,對著雪地大聲喊道,“小狼,把老虎引到這邊來。小狼,聽到我的聲音了嗎?把老虎引過來。”

“嗷嗚——”

“嗷嗷嗷——”

響亮的狼嘯伴隨著群狼的吠聲響起,孟彤只見雪地裏一抹黑黃之色一閃,手中的鐵箭立即就射了出去。

“嗷唔——”老虎受傷的吼聲傳來。

小狼高亢的狼嘯聲緊接著又響了起來,“嗷嗚——”

“嗷嗷嗷——”群狼吠聲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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