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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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孟彤在山腳附近發現了好幾處兔子洞,也找到了兔子的糞便和活動的痕跡,可卻沒看到野兔的蹤影,實在是奇怪的很,不過在山腳這邊的樹上倒是終於聽到鳥鳴聲了。

兔子是群居動物,一窩少則三四只,多則七八只都有可能,她家的房子眼下還沒建起來,把兔子帶回孟家祖宅顯然是極為不智的,孟彤便歇了抓兔子的心思,專心註意起樹上的鳥兒來。

樹林裏的鳥兒,個頭一般要比麻雀大,有全黑的,也有白頭灰毛的,孟彤對鳥兒沒有研究,只知道會叫“布姑”的是布姑鳥,會飛入院子啄食吃的是麻雀,不過它們現在在她的眼裏都是香噴噴的肉。

“撲棱棱”一聲翅膀扇風的響動,一只鴿子大小的灰鳥兒就停在了孟彤十步外一顆樹的樹枝上。孟彤動作極輕極慢的把小弓拿在手裏,從背後抽出一根竹箭搭上弦上,搭弓拉弦瞄準。

“咻——”正中目標。

灰鳥兒慘叫著從樹上掉了下來, 在地上撲騰著垂死掙紮,孟彤高興的差點兒沒跳起來,正想沖過去撿獵物,誰知正在這時,草叢一陣“嗽嗽”晃動,一只灰影似受了驚般從中一躥而出,往孟彤的左前方蹦跳了幾步就停住了。

孟彤僵在原地一動都不敢動,就怕把那只肥大的兔子給嚇跑了。可她不動,不代表掉在草叢裏的那只垂死的鳥兒也不會動,鳥兒撲騰的聲音,驚得野兔鉆進草叢就逃的看不到蹤影了。

孟彤僵在原地楞了足足三秒才決定放過那只肥兔子,跑到草叢裏,把那只鳥兒給撿了起來。

還是那句話,時候未到。

她有那麽一個刻薄的奶奶,和兩個巴不得她們一家倒黴的叔叔,現在逮兔子回去,並不是個好主意。

她只要知道這裏有野物可抓就行了,今天她只探查了這麽一點兒地方,就找到了好幾個兔子洞,其他地方的兔子洞肯定也少不了,等自家的房子建起來了,她再來把這幾窩兔子一起端了,讓自家爹娘冬天也能多幾口肉吃,好歹把這個冬天先熬過去再說。

拎著打到的鳥兒,孟彤只用了不到一刻鐘,就回到了自家山地附近。遠遠的孟彤就聽到了雜亂的人聲,她心下一驚,連忙飛奔了回近,跑近了才發現那些人她都認識,那些都是村子裏的青壯年,而趙平九正站在樹下跟孟大和春二娘在說話。

孟彤心下一松,臉上便有了笑容,大叫著就往孟大和春二娘跑去,“爹,娘,俺打到了一只鳥兒!”

山地上的一眾人聞聲便往孟彤望了過來,見她手裏拎著的鳥兒,都覺驚奇不已。幾個年輕些小夥子的都已經圍了過來,打量著孟彤手裏的鳥兒。

春二娘一臉驚奇的迎了過來,拉過孟彤手裏的鳥兒看了看,又笑著轉身遞給了孟大。

平九有些不可思議的打量了兩眼那只鳥兒,便扭頭對孟彤笑道:“行啊丫頭,沒想到還真給你射到獵物了。”

孟彤學著一個八歲孩子興奮時該有的樣子,筆手畫腳的笑著說道:“俺正舉著弓想射樹上的鳥兒呢,它自己突然就飛了下來,就停在俺十步外的地方,俺一箭就射到它了。”

眾人聞言,都露出一副原來如此的模樣,大概都認定了孟彤是瞎貓碰到了死耗子,對孟彤能射到鳥兒也不覺得那麽驚奇了。

平九則哈哈大笑起來,摸著孟彤的頭道:“沒事的時候多多練習,等以後準頭練上去了,以後俺們孟彤興許還能成為打獵的一把好手呢。”

孟彤笑瞇瞇的大聲“嗯”了一聲,接過孟大手裏的鳥兒放到了背簍裏。

平九為了盡早給她們家把房子建起來,特地叫了村子裏有空閑的青壯年一起來幫忙,下午要先把山地這裏收拾出一塊足夠大的地方,好讓大家明天著手地基。

山地這裏不但石頭多,最討厭的還是四周長著的稀稀拉拉的樹木,那些石頭還可以搬到一邊,等建好了房子用來打圍墻,樹卻是全都要砍掉的。

十幾個青壯年幹起活來,那效率可不是春二娘一個女人能比的,不過一個多時辰,半畝山地的樹就都砍幹凈了。砍下的樹被橫七豎八的扔在一旁,那些村民熱火朝天的清理著山地裏的石頭,一邊擡著巨木樁子,把整理出來的地撼平壘實。

春二娘忙著把那些砍倒的樹劈成適合燃燒的柴禾,孟大笑容滿面的坐在旁搓著草繩,孟彤則在一旁把春二娘劈好的柴禾用草繩整齊的捆好。

未時中,邵氏帶著鐵頭過來送水,孟彤就把獵到的那只鳥給邵氏帶了回去。

孟彤原是不想在眾人面前暴露這只鳥兒的,因為只要暴露了,陳金枝和孟大柱他們一知曉,肯定少不了又是一翻口舌。可她想了又想,還是決定在這個時候,把這只鳥兒拿出來,讓孟大、春二娘和村裏的人對她會打獵都先有個底。這樣以後她再要打出門打獵,孟大和春二娘也不會過多阻止,等打到獵物換了銀錢,他們也不至於太過驚訝。

冬天的天黑的早,一直忙碌到申末時分,大家就收拾起東西,收工回村了。孟彤和春二娘忙碌了一天,劈好捆好的柴禾,平九讓幾個村民幫忙,搬了兩棵還沒劈的樹給壓住了,以防有人過來順手牽羊。

晚上仍舊是在趙家吃的,因為今天就開工了,晚上要給過來幫忙的村民吃一頓晚飯,邵氏得了孟彤和孟大的托付,請了村裏幾個能幹的媳婦兒幫忙,早早的就把晚飯給準備好了,眾人一到,洗了手就上桌開吃了。靠山村的習俗,有客在的時候,女人和孩子是不能上桌吃飯的。

村裏人都知道他們在建的房子其實是孟大的,因此孟大與趙榮、平九一起坐在主桌上陪大家吃喝,大家也不覺得突兀。春二娘則坐在竈房裏,與幾個媳婦們一起架了小桌吃飯。

18無話可說

孟彤你忙活了一天,累得一動都不想動,可想著今天發現的那些個兔子洞,她心裏熱燙的很,在飯碗上頭夾了足夠的菜,拖著鐵頭到躲到一旁一邊吃飯,一邊問他去鎮上的路線,和鎮上野物的行情。

“鎮上?”鐵頭嘴裏含著一口飯,歪頭打量孟彤一眼,模糊不清的道:“去鎮上不就是延著村口的道兒往東走三裏地,上了大道再往南一直走,不就到了嗎?你問這個幹啥?想到鎮上去?”

孟彤的借口張口就來,“俺們家不是被俺奶分出來單過了嗎?俺明兒還要去山地附近看看,要是能再打到些什麽,拿到鎮上換了銅錢,俺想給俺爹和俺娘都做身暖和點厚棉衣,眼看著天就要準起來了,俺爹穿的襖子還是好幾年前做的呢,那棉花都實的穿不暖和了,天要是再冷上一些,他只怕就要撐不住的。”

鐵頭頓時默然了,心中知道野物並不是那麽好打的,可看孟彤這樣子,他又不忍心說破。

孟彤趁機又問起了野兔和野雞的行情。

鐵頭不想撲滅孟彤的希望,便一五一十的跟她說了,“鎮上的酒樓收野物價格要高些,山雞一斤能收到三十五文錢,野兔肉差不多要二十文錢一斤,不過兔子皮就收的低些了,一般只有六十到七十文錢。俺爹往年打到的獵物都是直接賣給鎮西的吳屠戶的,他家的山雞收的要便宜些,只給三十文一斤,野兔肉也只給十八文一斤,但是皮毛他是不賺錢的,一張能給八十文錢,而且是俺爹送多少獵物去,他就收多少,俺爹說他人豪氣,做生意也爽利,所以一打到東西就喜歡給他送去。”

孟彤眉眼一彎,笑道:“那俺要是打到了東西也給吳屠戶送去,俺就說是平九叔推薦俺去的,就說平九叔誇他人好、誠實、不會亂坑人。”

鐵頭看她笑得開心,半晌無語,心說:你先打到了東西再說吧。

晚上回家時,孟彤照舊將小弓留在了鐵頭房裏,並說好了第二天一早來拿。

晚上燒炕要用的柴禾全都由春三娘一人背著,孟彤背著擱了兩個空陶罐和三個空碗的背簍,由孟大牽著慢步回了孟家老宅。老宅裏的堂屋和竈房依舊還亮著燈,陳金枝依舊在堂屋裏罵罵咧咧,只不過聽到院門響動,那咒罵的對象就轉了向。

春二娘進院的腳步微微一頓,隨即垂下頭摸出懷裏的鑰匙,上前開了自家的房門,把肩上沈重的柴禾背進了屋。

孟彤瞪著堂屋的方向,胸膛劇烈起伏,站在原地不肯挪步。

孟大見狀就輕嘆了口氣,摸了摸孟彤的頭,道:“走吧,咱們回屋洗洗就歇了,明兒還有很多活兒等著咱們呢。”

孟彤這才被孟大牽進了屋,可進了屋之後,堂屋裏的咒罵聲不但沒有停歇,反而越演越烈,連竈房裏碗盤碰撞的聲音都跟著響亮了幾分。

孟彤端著木盆出門淘米,聽得忍無可忍,便扯開了嗓子沖竈房裏喊,“二嬸,您洗個碗可輕著點兒,回頭您把碗給摔了磕了,俺奶可是會罵人的,以前您偷懶,什麽活兒都推給俺娘幹,連摔了碗都讓俺娘給您頂罪,現在俺奶把俺們一家給分出去單過了,竈房的活兒現在都是您一個人操持著,可沒人再給你頂罪了,您以後做事兒就上點兒心吧。”

說完,孟彤端著木盆就閃身進了屋,然後反手“啪”的一聲就把門給重重的關上了。

孟大在屋裏無奈的搖搖頭,可看著孟彤鬼鬼祟祟的貼在背上聽外頭的動靜,又覺得有些哭笑不得,他壓低了聲音輕聲訓道:“你這孩子,還不趕緊過來洗洗準備睡了?你今天還不夠累嗎?”

外頭院子裏靜悄悄的,不但陳金枝那頭消停了,連竈房裏的蔣氏也消停了。孟彤縮著脖子轉過身,跑到春二娘身邊抱著她的胳臂,轉頭一本正經的小聲跟孟大理論,“爹,俺不能讓俺奶和俺二嬸老覺得咱們好欺負,她們這頭要把咱們分出去單過,又想俺娘繼續給他們做家裏的活兒,哪有這樣的?二嬸和俺娘都是俺奶的媳婦兒,憑什麽二嬸就可以天天偷懶不做活?她難道就是金子雕的?動彈不得?”

孟大被她堵的無話可說,只能搖頭嘆氣。

還是春二娘看不過去,輕推了孟彤一把,催道:“快勺水去把身上擦擦,今天忙活了一天,又在草叢裏鉆了半天,一定出汗了吧?”

孟彤一蹦而起,一邊笑盈盈的去開鍋勺熱水,一邊點頭道:“今天出了可多汗了,娘,你把俺去年過年穿的那件裏衣找出來吧,俺今天要換。”

“哎,好。”春二娘起身給孟彤找換洗的裏衣。孟彤這邊已經勺了盆熱水,端到炕邊,要侍候孟大洗漱了。

孟大看著她直搖頭,“爹不用你侍候,你自個兒趕緊去打了水洗洗。”

孟彤就看著孟大嘆氣,“爹啊,咱家統共也就三個盆,一個用來洗米,一個用來洗腳,你要是不趕緊洗漱,俺拿什麽打水洗臉擦身啊?”

孟大微微一囧,擡頭瞪了孟彤一眼,直把她瞪的委委屈屈的蹲到竈前燒火,才連忙搓了帕子給自己擦洗。

擦洗了身體,把換下的衣服搓洗幹凈,再把第二天的早飯燜上,這時的炕也已經燒的很暖和了。孟彤鉆進被窩,一沾枕頭就睡著了。

一夜無夢,第二天一早一家人吃過早飯,出門時天邊才剛現一點白光,竟是比頭一天還要早了一刻出門。

邵氏因為要去鎮上買菜,今天起的也特別早。孟彤一家三口到趙家時,天才剛蒙蒙亮,鐵頭才剛起來,正在井邊打水洗臉。

從鐵頭手裏接過小弓和竹箭,又把邵氏處理好的,抹了鹽巴的鳥兒給擱到背簍裏,孟彤一家三口先出門去了自家山地。

一到山地孟彤就放下背簍,把那只鳥兒扔進還有著剩飯的陶罐裏,加滿了水擱到昨天架好的竈臺上。

19麻煩

用昨天割下暴曬了一天的那些粗草莖點起火,再用柴禾架著慢慢燒著,孟彤把看火的任務交給孟大,自己就跑去給春二娘幫忙去了。

一直忙到卯時末,村裏來幫忙建房的村民便差不多都到了,今天早上墩實了地基之後,下午就要開始建房子了。辰時中,平九就帶著二十幾輛拉著石頭的車隊到了,等石頭一卸下來,就有村民回村背了大鍋和糯米過來,山地前加用石頭架起了大竈,平九倒了糯米進鍋煮稀水,又有村民去一邊鏟了黑泥過來。

鄉親們用拌了糯米水的黑泥,混合了大大小小的石頭,從右往左一坨坨的堆砌過去。北方的風大,空氣也幹燥,砌好的泥石不一會兒就能幹,等村民從右邊這頭砌到左邊,左邊這一塊之前砌好的墻體早就幹透,又可以往上堆砌了。

就這樣從左到右的砌著,一趟又趟,房子的地基很快就有了稚型。孟彤看著鄉親們一個砌墻一個拿著木板將凹凸的地方用黑泥一點點碾平,那種感覺實在很難用筆墨來形容。

一個原本生活在現代的人,穿越回歷史中的一個時間點上,如她現在這般站在這裏看著古老社會的人們用自己的智慧,用簡陋的材料和工具飛速的建造著屋舍,那快捷無比的建造速度,和不比現代的鋼經混凝土差多少的墻體牢固度,實在讓人忍不住驚嘆。

不過這也提醒了孟彤,不要因為時代的落後,就突略了這個時代人們的智慧。這世上的聰明人比比皆是,雖說窮人家七八歲的孩子就已經能當半個家了,她的前身又是個經常頂撞長輩,性格潑辣,不肯吃虧的主兒,但她跟前身肯定還是有區別的。只不過她一還魂就遇上分家的事,病爹、弱娘又因為她之前高燒沒了呼吸而嚇壞了,才會沒有去細想她身上的變化。

孟彤暗暗在心中警告自己,以後行事要更加謹慎才行,就算要暴露自己的能力和知識,也要事先找好借口。

眼見房子在一眾村人的幫助下一點點的砌起來,不管是孟大、春二娘還是孟彤,心裏都是一片歡喜,不管未來的日子將會如何艱難,房子總是他們離開孟家老宅之後的賴以生存的棲身之所。有了房子,他們才有安身立命之地,日子再苦再難,他們也總還有撐下去的勇氣。

日子有了盼頭,春二娘劈柴的速度都快了,孟彤也覺得自己捆柴搬柴都更有力氣了。

這一忙就忙到了巳時許,邵氏和村裏的兩個小媳婦挽著籃子,推著獨輪車過來送吃食,孟彤才知道已經到了午飯的時間了。

邵氏把獨輪車停穩後,就沖著一眾忙碌的男人們笑著吆喝道:“吃飯了,吃飯了,大家夥兒都先歇歇,過來喝口水。”

有村人就大聲詢問邵氏,“趙家嫂子,今天中午吃什麽啊?”

一個小媳婦兒就笑著答道:“中午吃白面大肉饃,白菜豬肉餡兒的,可香著呢。”

肉在農家也不是誰都能吃得起的,靠耕種為生的農家人,一年到頭的吃穿嚼用都在那幾畝地的收成裏,一鬥的糙米才賣二十文,省著點兒吃夠一個三口之家吃上十來天的,而豬肉一斤就要二十五文錢,靠山村的人一月能吃上一兩頓肉的人都是極奢侈的了。

因而聽到中午竟然有白面肉饃吃,一眾村人頓時就樂開了花,一下就將邵氏的獨輪車給圍住了,拿了肉饃的村人紛紛對坐在不遠處的孟大笑著說些善意的調侃話。

孟大從小到大都沒收到過這麽多人的善意,他滿臉堆笑,覺得長這麽大就這一刻最長臉了。孟大因久病而憔悴蠟黃的臉,因這笑都有了一種容光煥發的感覺,他不斷的笑著向眾人點頭,只一連聲的叫眾人多吃些,不要客氣。

春二娘看到孟大這麽高興,也不由笑咧了嘴,孟彤看著卻只覺得心酸不已。

正在眾人說笑吃喝的功夫,一陣細微的人聲和腳步聲由遠而近,眾人不由好奇的擡頭看去。待看清了來人,幾乎所有人都收了臉上的笑,神情古怪中又帶了點兒憐憫的看向孟大、春二娘和孟彤三人。

眾人的說笑聲一停,孟彤就感覺到了不對,等她扭頭看到路口方向,扶著陳金枝急急而來的孟大柱和孟七斤時,心裏不禁都有些悲哀起來。孟大怎麽會有這麽一個刻薄冷血的母親,和這麽一對恨不得早點折磨死他,把孟家所有的東西都據為己有的兄弟呢?

“喲,都吃著呢?”隔著大老遠,孟大柱就笑著沖這邊眾人招呼起來,“趙家嫂子,今天中午吃的啥啊,咋這麽香呢?”

邵氏臉皮抽了抽,僵著臉完全笑不出來,喉嚨更是堵得說不出半個字。

前兒個晚上,從孟彤手上接過銀子時,她還只當是孟彤那小丫頭危言聳聽了。她以前雖然聽人說過孟大的老娘和下面兩個兄弟都不待見他們一家,可既然他老子娘都把他們一家分出去單過了,而且還沒給多少東西,她是不太信孟大的親娘兄弟還會跑出來扯他們後腿,再找他們的麻煩的。

可邵氏現在知道是自己太天真了,孟彤那小丫頭不是想多了,而是看透了自家的親奶和親叔叔,知道他們都不會消停,才會連半兩銀子都不敢留在手裏過夜,著急忙慌的全給托到了他們家。

陳金枝喘著粗氣往那裏一站,臉陰沈的都快能滴下水來了,自己兒子起房子做好吃的,也不知道給自己送一口,還要自己大老遠的跑來討要?她帶著兩個兒子一路急趕慢趕,就怕遲了好東西都給他們吃光了。看著眾人手裏拿著的白面肉饃,陳金枝的臉色就更難看了,她目光怨毒的瞥向自己的兒子,冷笑道:“俺可真是養了個好兒子啊,老娘在家裏吃糠咽菜,你這裏又是白面又是肉的吃獨食,就沒覺得心裏虧得慌?”

20鬧騰

一聽陳金枝這話,四周幾個隨意坐在石頭上吃肉饃的村人,同情的紛紛起身往遠處避了避,想著好歹給孟大留點兒面子。

孟大的臉色一下子就灰敗了下來,春二娘嚇得扔下柴刀,連忙跑到孟大身邊扶著他,深怕他又像上次一樣氣的喘不上氣來。

孟彤覺得自己還魂到這一世簡直就是來做“聖鬥士”的,孟大和春二娘都是心裏明白,嘴皮子卻笨的要死的人。面對陳金枝的潑辣野蠻,孟彤不得不再次披甲上陣,擠出笑容上前道:“奶,村裏的叔叔伯伯們幫忙俺家起房子,俺們自然要拿最好的吃食招待大家,俺們早上出門時帶了米。”孟彤指著一旁還燒著火的陶罐道:“您看,俺已經煮了稀粥了,今天的稀粥了還加了平九嬸送的雞骨頭,可香了呢,您要是餓了,俺給您先盛一碗解解餓。”

孟彤一點兒都不怕孟大柱等人看出陶罐裏煮的是什麽東西,這稀粥她煮了一整個早上,那只鳥兒長得就跟只小雞一般大,身上也就只有那麽一點兒肉,早就在她時不時的攪拌和一早上的熬煮中化到湯裏去了,她之前攪拌時就看過,那鳥骨上的肉早一絲不剩了。

孟七斤聞言上前,用自己的袖子墊著就把陶罐的蓋子給掀了。陶罐一掀開,一股肉食特有的香味便飄散出來,看著油灣灣的湯水,孟七斤忍不住吞了口口水,臉上便浮現出一抹不懷好意的笑來,“喲,這雞骨頭熬的稀粥可真夠香的啊,想必裏頭的肉肯定也不會少吧。”

孟大和春二娘的臉色齊齊一變,他們都知道陶罐裏煮的其實是孟彤昨天打到的那只不算小的鳥兒,母親和兩個弟弟平時就夠難纏的了,一旦被他們發現自己吃獨食,還不知道要怎麽折騰他們呢。兩人不由都有些害怕起來,可他們神色間的緊張卻讓孟七斤更加確定了他們在吃獨食,他左右看了看,從一旁樹下的背簍裏拿了副筷子,在陶罐裏面攪了攪,筷子一夾,還當真夾起一副光潔溜溜的“小雞骨架”。

看到這麽一副骨頭,陳金枝和孟家兩兄弟的臉色頓時就是一黑,孟七斤一甩手就把“雞骨頭”帶筷子一起給甩回了陶罐裏,心裏為自己之前對這麽一罐“雞骨湯”生出的垂涎感到羞恥,不由沖孟彤怒道:“黑了心肝的臭丫頭,你家有白面肉饃你不給你奶吃,卻想給你奶吃這種東西?把你奶當什麽了?”

陳金枝一聽就一屁.股坐到地上,拍著大.腿撒起潑來,“黑了心肝啊,孟大你個王八犢子,老娘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給伺侯大,砸鍋賣鐵的買金貴藥給你吊著命,給你娶媳婦兒……俺的命苦啊,白養活了個白眼兒狼啊,狼心狗肺的……”

雖說公道自在人心,但鄉村之地,百姓愚昧不明,只一個“孝”就能活活把人給壓死。孟彤怎麽可能讓陳金枝把不孝忤逆的大帽子戴到孟大和春二娘的頭上。

“奶!”孟彤使出吃奶的力氣往自己腿上掐了一把,大叫一聲,就撲到陳金枝面前大哭起來,“奶啊,您可不能為了給二叔和三叔,就昧著良心使勁往俺爹娘身上潑臟水啊。”

剛剛那一下掐得自己太狠了,孟彤痛得整個人都不自禁的抖起來,眼淚更不聽使喚的拼命往下掉,她扯開了喉嚨“大哭”,“奶啊,“俺知道,俺知道俺爹身子不好把家裏給拖累了,您分家不給俺爹分好地、分現房也是應該的,您就是把這些年該給俺爹治病一百多兩銀子都私藏起來留給二叔、三叔,俺們也不敢有意見,俺知道是俺爹拖累了家裏,您肯把這兩畝山地給俺們,還給俺們一年口糧和十五兩銀子起房子,俺們已經很感激您了。可是奶啊,您不能昧著良心說俺爹俺娘不孝啊……”

陳金枝被孟彤的大叫和大哭給嚇的忘記撒潑,可聽她把家裏分家的那點兒事都抖漏出來,再看看四周村人臉上不鄙視和不屑的表情,她不由惱羞成怒的大吼,“閉嘴,你個沒規沒矩喪門星,小小年紀就敢跟俺這老婆子頂嘴,老孟家真是倒了八輩子黴才生出你這麽個賠錢貨,您爹把家裏拖累的一窮二白也就算了,還生出你這麽個東西來氣俺,早知如此,當初你一生下來,俺就該把你扔進糞桶裏溺死。”

孟大聞言只覺眼前一眼,差點兒沒當場暈過去,而春二娘則是淚流滿面,扶著孟大的手臂呆呆的看著哭嚎的孟彤。

孟彤倒沒覺得難過,她是差點兒沒給氣樂了,陳金枝就是個自私愚昧的典型鄉下老太太,只會撒潑打滾,胡攪蠻纏,自認為有理就可勁的鬧騰,也不管會不會被人笑話。現在她們一家三口人單力孤,與陳金枝和孟家兩兄弟鬥還需要村裏人的同情和支持,所以陳金枝罵她罵得越兇,孟彤就越高興。

“奶啊,您想溺俺死沒關系,可您不能冤枉了俺爹俺娘啊。”孟彤扯開了喉嚨幹嚎,“俺爹病的都咳血了,每天都還要篇那麽多的竹篩竹框給二叔拿去鎮上賣錢,他為的是啥?二叔舍不得讓二嬸幹活,俺娘把家裏上上下下所有的活兒都包圓了,她為的是啥?就連俺,走路還不利索就開始幫著家裏幹活,每天去割豬草跟劉大叔換了銅板都是一個不剩的孝敬給您的。俺們這樣難道還不叫孝敬您嗎?難道要像二嬸和有福一樣,二叔買了肉和點心回來,他們一家躲起來偷偷的吃才是孝敬您嗎?”

孟大柱一聽這話臉都綠了,跳起來大吼,“臭丫頭,您胡咧咧個啥?俺啥時候買了肉和點心回來偷偷的吃了?”孟大柱看著陳金枝黑下來的臉,頓時緊張的猛擦汗,“娘,您可不能聽這個喪門星胡咧咧,這丫頭生來就是討債的,她就是見不得俺們家好。”

孟大柱一家在屋子裏偷藏了東西,孟彤的前身可是親眼看到過的,她連那些東西藏哪兒都一清二楚,才不怕跟他對質呢。

21色厲內荏

“二叔,您敢指天發誓從沒偷偷昧下過賣竹篩竹框的錢嗎?你要是沒昧過錢,那您屋裏炕床左邊第三塊磚裏頭藏的是什麽?不都是您私藏的銀錢和肉嗎?”

“你怎麽……”孟大柱危危的咬住舌.頭,把差點兒要出口的話給吞回了肚子裏,可那因不敢置信而瞪大的眼,還是讓眾人知道了,孟彤說的都是真的。

陳金枝“嗷~~”的一聲從地上躥起來,就往孟大柱撲了過去,“你敢昧老娘的銀子?你這個喪良心的白眼兒狼……”

孟大柱猝不及防之下,頓時被陳金枝打了兩巴掌,臉上也被陳金枝的指甲劃出了七八道血印子。這麽多人看著,孟大柱也不敢去推擋陳金枝,只“哎哎”的叫著四處躲,“娘,娘,您聽兒子說啊,俺是冤枉的,俺花用的可都是蔣氏的嫁妝,您就是借俺一千個膽子,俺也不敢昧家裏的錢啊。”

孟七斤想上去拉架,可看著孟彤瞥來的眼神,他頓時就不敢動了,這死丫頭知道他娘藏錢的地方,知道二哥藏錢和吃食的地方,誰知道她會不會也知道他藏銀子的地方?看著陳金枝暴打孟大柱的兇悍樣兒,孟七斤可不敢上去找不自在。

孟家母子上演的這場鬧劇,算是讓在場的村人們過足了癮,經孟彤的哭訴和陳金枝追打孟大柱一事,算是讓大家徹底看明白了陳金枝對孟大一家的苛刻,和孟大柱兩兄弟的自私自利。

“你們這群王八犢子,一個個都喪了良心了,老娘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們拉扯大,你們就是這麽回報老娘的?一個連口肉饃都舍不得給老娘吃,就會拿雞骨頭稀水糊弄俺,一個偷偷昧俺的銀錢,黑了心肝爛了下水的東西,老天爺怎麽不下道雷,把你們都給劈死算了……”陳金枝倒底是上了年紀了,平時又沒做什麽活,追了孟大柱一陣就追不動了,她累得一邊喘著粗氣,一邊插腰大罵。

陳金枝罵孟大柱,孟彤是求之不得,可陳金枝把她爹也牽扯上,她可不答應。陳金枝說來說去不就是想來順幾個肉饃吃嗎?她越是想吃,她偏不讓她吃。

孟七斤最會見機,一聽陳金枝提起肉饃,連忙就往獨輪車沖去,一邊還不忘大聲叫道:“娘您說的是哪裏話,大哥就是不給別人吃肉饃也不能不給您吃啊,這車上還有這麽多饃呢,俺都給您端回家去慢慢吃啊。”

邵氏和幾個小媳婦不由大驚失色,這些肉饃可是今天來幫忙的村人們的午飯,要是真叫孟七斤給端走了,大家今天吃什麽啊?可人家孟家人打架,她們要怎麽攔啊?看著不遠處的陳金枝和就要到跟前的孟七斤,邵氏等人是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

孟七斤的無恥,真的讓孟彤不得不刮目相看,人家已經連臉皮都不要的想要搶強了,今天要是被他們把肉饃搶了去,有一就有二,那麽明天、後天,以後只要她們家裏有一點兒好東西,她這兩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叔叔,就會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一樣,奪上門來強取豪奪。

孟彤咬了咬牙,猛然在地上膝行兩步,一個頭重重的磕在孟七斤的腳前,大聲哭道:“三叔,您就給俺們家留一條活路吧,俺奶總共也就只分了俺家十五兩銀子,除去建房子所需的銀兩,剩下的銀錢光是給村裏人準備飯食都不夠,平九嬸每天都是算好了人頭做的吃食,您要是把這些東西都拿走了,您讓今天來俺家幫忙的這些叔叔伯伯們吃什麽啊?俺們家這房子還怎麽起啊?”

平九和來幫忙的村人們全都一言不發的看著孟七斤,那直勾勾的目光和目光中的鄙視和不屑,直盯得孟七斤頭皮一陣發麻,向獨輪車上裝著肉饃的木盆伸出的雙手,也不由的僵住了。

這頭孟彤還在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哭著,“三叔,您也是俺爹的親兄弟,是俺的親叔叔啊,以前你們說家裏窮,要把俺娘和俺賣了換錢,俺不怪你們,可你們現在都知道俺奶給你們私藏了一百五十多兩銀子了,為什麽還想要氣死俺爹,為什麽一定要來害俺們……”

四周的人聽得都不由瞪大了眼,就連那頭還在糾纏的孟大柱和陳金枝,也被孟彤的話給驚住了。

一旁樹下的孟大和春二娘呆呆的看著一邊哭天抹淚,一邊給孟七斤磕頭求饒的孟彤,臉上滿是震驚和不敢置信,他們一直只以為爹娘兄弟只是不待見他們一家,他們不敢相信孟彤說的話,可看著孟彤拼命向孟七斤磕頭的驚慌樣子,卻又不得不信。

孟七斤驚恐連連後退了數步,才瞪著眼睛色厲內荏的急聲吼道:“你這死丫頭在那兒胡咧咧個啥?俺們啥時候說要賣掉你和你娘了?

“上次您跟二叔去鎮裏賣框回來,在後院白菜地裏說的話俺全都聽到了,你們說讓俺奶把俺們一家趕出去了,俺爹肯定熬不過這個冬天的,只要俺爹一死,俺娘要是聽話就給留在家裏幹活,不聽話就一起把俺們賣給花樓,得的二十兩銀子,你們一人分五兩剩的十兩給俺奶。”

孟彤嚎的聲音都有沙啞了,她轉頭給孟七斤磕頭,又轉頭給陳金枝和孟大柱磕頭,“奶,二叔,三叔,俺給你們磕頭了,你們想要銀子俺去借來給你們成不?求求你們不要害俺爹,不要把俺娘和俺賣了。俺現在雖然沒有二十兩,不過俺可以去借的,俺去向村長爺爺借,俺去向趙爺爺借,俺一定把銀子借來給你們成不?求求你們,求求你們別殺俺爹,別賣俺和俺娘……”

那邊樹下的孟大和春二娘早已聽得淚流滿面,兩人相互攙扶著,腳步不穩的走向陳金枝,卻是什麽都沒有說,只無聲的跪下,學著孟彤的樣子一下一下的重重磕著頭。

陳金枝看著這一家三口這了無生趣的樣子,背上的汗毛都驚的豎了起來。孟大柱和孟七斤看著平九和那些村人們變得憤怒的神情,也只覺得的大事不妙,嚇的連忙往一旁去,想要偷偷溜走。

22認清

“你們老孟家這還算是人嗎?”有村人終於看不下去了,憤怒的指著孟大枉和孟七斤大吼起來。

“孟大柱,孟七斤,你們兩個也太不是東西了,連自己親兄弟,親侄女兒都害,你們也算是個人?”

“害人性命可是要坐牢的,以前俺們不知道也就算了,以後你們要是再要害人,俺們就去縣衙舉報你們謀財害命。”

孟大柱強撐著叫道:“小娃子開口胡咧咧,她說的話你們也信?再說這喪門星從小就不尊長輩,性情暴戾,你們又不是不知道?”

平九寒著聲音道:“你們說不能信就不能信嗎?想要讓人別信,也要看看你們辦的是不是人事兒?這個時節把人趕出來單過了,就孟大這身子骨,讓在山地這邊起房子也就算了,連給俺們這些幫忙起房的人準備的吃食都要來搶,你們這明擺著就是想把人往死裏逼,讓俺們怎麽能不信?”

“孟家嬸子,孟大老歹也是您肚子裏掉下來的一塊兒肉啊,您這也太狠心了。”幾個小媳婦兒也忍不住指責起陳金枝來。

陳金枝早就被這急轉直下的形勢給驚呆了,又聽村人說只要孟大死了,他們就去縣衙報官告他們謀財害命,便是嚇的不得了,此時聽到幾個小媳女七嘴八舌的指責她,她慌的連連往回村的那條路上退,邊退還一邊擺手,“可不關俺的事啊,俺可沒想害他們,俺就是被那個喪門星氣得頭疼,不想再管他們了,可沒想害他們賣他們的,賣春二娘和那個喪門星可不是俺的主意,不關俺的事,不關俺的事啊。”

一見陳金枝跑了,孟大柱和孟七斤哪裏還敢呆在這裏,趕忙撒開腳丫子,追著陳金枝跑走了。

見他們跑了,孟彤捂著磕出血的腦門兒,就攤在了地上。幾個小媳婦,連忙將她給扶了起來,邵氏和平九幾個也連忙過去把孟大和春二娘給攙了起來。

看著這一家人的慘狀,眾人全都不由同情的搖搖頭。可同情歸同情,眾人卻都沒多說什麽,正所謂清官難斷家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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