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們歡迎新銳創作歌手Ein！”

嘩——驚呼擴散開去, 整個1號廳都回響著觀眾們熱情的掌聲和尖叫。

“看來，Ein真是早已大名在外啊。”主持人笑著說道，讓開身子，露出背後籠罩在黑暗之中的登場門, 舞臺也隨之變暗，一道紫色的追光燈繞場半周, 停留在登場門前, 將所有人的註意力吸引到那裏。

熟悉的主題旋律變調為詭異的音樂，神秘的大門打開，一個高大的人影從後面走上來。

李胤胤這個登場, 可以說把眼球牢牢吸住了。

觀眾對李胤胤的期待, 還停留在《海妖》的唯美旋律上, 以及李胤胤出場前錄制的那段陽光大男孩VCR。

這都指向一個先入為主的觀念：李胤胤是一個很有才華的抒情派作曲家。

然而，當李胤胤的貝斯發出第一聲嘶鳴, 舞臺上拉出兩道血跡一般的猩紅強光, 眾人都感覺眼前一震, 視野仿佛突然陷入了另外一個空間，那兩道猩紅光芒, 隨著低入塵埃的啞嗓節奏震鳴, 而呈皸裂狀擴散開去，逐漸鋪滿整個舞臺。

李胤胤的這首歌，叫做《怒》，他以天賦的嗓音描摹出憤怒爆發前的隱忍，仿佛大地都在隨著他的胸腔震鳴, 憤怒之情像金屬利刃制成的巨龍，在嗓音的牢籠裏發出倉倉刺音，仿佛千柄利刃來回割裂著血肉，令人聞之驚懼。

驚艷的開場之後，是一聲咆哮般的強音，沖口而出，仿佛帶著千鈞之力，在場觀眾都感到骨膜一陣嗡鳴，還沒回過神，便是一段奔瀉而出的暴戾唱腔，將之前隱忍不發的怒意全數迸出，而血紅的強光也自左右上方交叉匯集在李胤胤身上，只見他的頭發高高梳起，兩側緊貼頭顱，中間卻如怒發沖冠般挑起，酷炫的造型在紅色光芒籠罩下，有如烈焰一般。

誇張的發型，襯以輪廓分明的俊臉，更顯得氣勢張狂，仿佛地獄走來的魔神，肆無忌憚，充滿力量，在他面前不存在困難、障礙、猶豫、牽絆，他孤身一人來，孤身一人去，意動神行，所向披靡。

周六站在舞臺側面，望著臺上充滿爆發力的李胤胤，不由得想，李胤胤能有今天的表現，李曄翰和韓笑功不可沒，本來人家就是一個單純的陽光大男孩，頂多就是有點小叛逆，都是被李曄翰和韓笑的無恥行徑震碎了三觀，三觀再重建起來，就產生了……如此美麗的傑作。

不知道李曄翰和韓笑看到了這場表演，會是怎樣的反應呢？那一定很好玩。

李曄翰半張著嘴巴，全然沒有註意到自己此刻的儀表，他就像一個普通、庸碌、反應遲鈍的中年男人一樣坐在沙發上，一手握著遙控器，目瞪口呆地望著巨大電視屏幕上超清分辨率下——自己兒子的臉。

他好像很久沒有仔細看過李胤胤了，以至於，他覺得，在這一刻，李胤胤的臉竟有些陌生……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李胤胤突然就從一個包子臉的小孩，變成了一個英俊的小夥，本來柔軟短小的四肢，好像在一夜之間變得健壯修長，一米八九的大個子更是毫無“柔軟”的感覺，以前那肉乎乎的小圓肚子也被隔著緊身衣也能看見的六塊腹肌所取代。

唯一不變的是，在他唱歌的時候，臉上專註而執拗的表情，就和當年的靈玎一模一樣。

那是李曄翰的一生摯愛……

直到此刻，李曄翰才發現，他試圖在全世界搜尋的與靈玎近似的人……其實就在他身邊，就是他和靈玎的兒子，完美融合了他與靈玎的外表與性格，是上天賜給他的最珍貴的禮物，可是，他卻沒有善待李胤胤，執拗地不去看他，要求他生長成自己規定的模樣。

韓笑看著電視屏幕上的人，過了一會兒，他站起身來，走向臥室。

李曄翰並沒有理睬韓笑，直到韓笑拖著行李箱再次出現在客廳。

李曄翰皺著眉頭：“你這是要幹什麽？”

“我明白了，”韓笑說，“我走了。”

李曄翰沒動：“你明白什麽了？”

韓笑側著身子，目光望著墻壁，長長的睫毛翹起，目光如流波一般，有水汽浮現其間：“我明白了，我不屬於這個地方，從前不屬於，現在也不屬於。”

李曄翰心中一陣煩躁，他站起身來，搶過韓笑手裏的拉桿箱：“有什麽屬於不屬於的，你今天怎麽又氣不順了？”

“我……只是有些悲哀，”韓笑深吸了一口氣，“我不過是個替身。”

李曄翰很想再看一眼電視上的李胤胤，他耳朵裏已經聽到了李胤胤有些靦腆的聲音，似乎在說他創作這首歌曲的初衷……不過，韓笑站著的位置，正好擋住了電視機畫面，李曄翰看不到李胤胤，只能看到——一個即將離開的韓笑。

“胡說八道什麽，誰說你是替身了？”李曄翰心不在焉地說。

“從一開始，你喜歡的，就是我身上信息素的味道，你隨時隨地索要，不顧我的意願，你說那是愛嗎？”韓笑微微側過臉，淚水自眼角滑落，烏黑的眼眸裏含著絕望，望著李曄翰。

不知道為什麽，李曄翰就見不得韓笑這副模樣，他的嘴角向下撇了撇，說道：“怎麽不是愛？”

這話說得有點發虛。

“我們最好分開一陣。”韓笑的睫毛忽閃忽閃，淚眼迷蒙間卻隱藏著算計，這些天，他和李曄翰的感情不進反退，一直沒有突破性進展，他已經失去耐心了，現在，是時候使出殺手鐧，讓李曄翰意識到這段感情並不穩定，隨時有可能失去。

“韓笑，你到底在想什麽？”李曄翰煩躁地抓住韓笑的手腕，迫使他正面轉向自己，他打量著韓笑低垂的眼眸，微微綻開的唇瓣，不得不說，韓笑雖然有些時候怪怪的，但是他們兩個在床事上特別合拍。

“你說過的，會給我自由。”韓笑道，“現在……我什麽都不求了，我承認，我舍不得離開你，但是，我們不能再這樣下去，我忍受不了，我比不過那位靈玎小姐也就罷了，我連你那個精神病老婆都比不過，我真的受不了，我們分開一陣，大家都可以冷靜一下……”

李曄翰有些急：“徐嘉毓和我的婚姻名存實亡，你也知道，但是我們兩個的婚姻，關系到公司利益和一些很重要的合同問題。”

“曄翰，不是我逼你，我只是說出我的真實想法，”韓笑低聲道，“我們分開，冷靜一下吧。”

說完，拉桿箱的輪子轉動起來，韓笑拖著它離開客廳，在門廊中換了鞋，打開門走了出去。

坐進滿是煙味的出租車裏，韓笑皺了皺鼻子。

“小哥，去哪兒啊？”司機師傅問道。

“針劑不夠用了，去玉山私立醫院……不，還是先去新建的那個市立電視臺吧。”韓笑思索了一下，說道。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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