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柯與周六走後，徐延紹自墻角轉彎處走出來，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目光凝重。

他們真的是他猜測的那種關系，而且，看起來，白助理還很喜歡梁總。

可是他們的身份天差地別，白助理真的不會被梁總欺負嗎？

徐延紹非常清楚，地位的不對等，會造成很多問題，尤其是在演藝圈這種大染缸裏，梁辰熙作為娛樂公司的總裁，應酬一定不會少，徐延紹對“那種應酬”早有耳聞，就算潔身自好的人，也很少能逃出聲色陷阱。

何況梁辰熙的地位本身就高，他既然連封鳴都能拍板換掉，一句話就能讓徐延紹頂替封鳴，手中的權力可見一斑，想必經此一事，梁辰熙的獨斷專行也在圈子裏出了名，以後，那些美少年美少女想往他床上爬的只會多不會少。

徐延紹覺得，白助理是個很認真的人，他會認真地去調查一個替身演員，就是為了給梁辰熙這種獨斷專行的行為一個臺階下，一般的助理並不會做到這種程度，畢竟最初，郭導和首席編劇都不看好他，是白助理一力促成此事。

可是，宣傳片放映完畢，所有人都在讚美梁總慧眼識珠，白助理卻只能獨自一人，默默地走出來，沒有人關心他做了什麽，因為他——只是個小小的助理。

看到白助理一個人走出來，徐延紹的心就忽然一縮，好像最柔軟的地方被刺痛了，忍不住走上去，抱住他，對他說“謝謝你”。

白助理抱起來非常舒服，他驚慌失措地表情也十分可愛，徐延紹不禁想，假如白助理不是真心喜歡梁總就好了，假如只是敷衍，那麽徐延紹可以等，等到有一天擁有能帶走白助理的實力，他會果斷追求白助理。

但是，之後白助理的行為，卻讓徐延紹意識到，也許這段關系並不是他想象的那樣簡單，白助理是真心喜歡梁辰熙的，他看向梁辰熙的眼神充滿愛意，一種120幀電影技術都無法刻畫出的美好表情，仿佛全世界不及眼前這人一分一毫。

親眼看到真相之後，徐延紹心裏說不失落是假的，但也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畢竟他對白助理的好感還沒有變成感情。

……

“延紹啊，怎麽還沒走？”郭導走出來，見徐延紹站在路中間，不知在想什麽，拍了拍他的肩膀，“走，接下來還有三場夜戲，拍完去酒店開會。”

拍攝地點在遠郊，離開錄影棚之後，沿著風情街走三個街區，就能看到那家並不大卻很精致的酒店，劇組幾個重要人物晚上將在這裏開會，和公關部的人一起，策劃第二波宣傳。

陳柯和星光娛樂總裁石睿約見的地點也在這裏，看片完畢之後，陳柯和周六便散步往酒店走。

因為宣傳片非常合心意，陳柯的心情也是很不錯，他本來就喜歡戲劇影視，也真心希望能夠參與拍攝一些精良的片子，畢竟小說和戲劇影視差不多，都是直接面向觀眾，由觀眾來評判的作品，中間不存在也不可能存在任何造假行為，就算一時的數據虛假，也會很快被戳穿，並且反噬行業，引起其他從業者的不滿，因此，小說、影視這些行業，其實要比另外一些行業單純。

“心情不錯？”周六此時也把徐延紹那個有些過界的擁抱拋到了腦後，他和陳柯在一起的時候，真犯不上讓任何閑雜人等來幹擾他們倆的心情。

“嗯。”陳柯翹起嘴角，看向周六，“阿衍，你以前是不是問過我，我一直只是以小說作者的身份在搞創作，假如我真的成了影視公司的大老板，我想做點什麽嗎？”

“是啊。”周六還記得當初為了鼓動陳柯來走劇情，確實用這個話來誘惑他來著。

“我希望做出用品質說話的作品，”陳柯說，“我希望讓那些沒有演技的明星滾出戲劇舞臺，影視劇裏只有認認真真演戲的專業演員，每一部新劇上線，都是一種視聽享受，一種新穎的觀點，一種巧妙的比喻，讓觀眾覺得，制作組是真的把他們當成上帝，而不是當成一堆數據來糊弄。”

周六望著陳柯：“我好想親你。”

“我希望有一天打開視頻網站的頁面，不是像現在這樣，明明有很多影片可以點，觀眾卻成天喊劇荒。”陳柯說，“好了，親吧。”

此時路上空無一人，連個車也沒有。周六笑著拉住陳柯的手，仰起頭，在他臉頰上狠狠親了一口，陳柯的皮膚本來就很白，周六這麽一用力，竟然留下個淺淺的紅印來。

周六驚訝地望著陳柯的臉：“慘了，你的皮膚也太嫩了吧。”

陳柯本來挺高興，聽到這話，略微皺了皺眉：“嫩？”

“對啊，其實和你在一起，我壓力挺大的，”周六故作深沈，“怕被人說老牛吃嫩草。”

“誰敢說？”陳柯捧起周六的臉，正要接近，突然感到有不懷好意的視線落在兩人身上，陳柯擡眼一看，街邊不知何時停了一輛銀灰色跑車，車裏坐著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封鳴。

封鳴那張精致的小臉上帶著不屑的神情，即便隔著大墨鏡都攔不住他濃濃的鄙視，他摘下墨鏡，囂張地沖陳柯說道：“我還以為你是陽痿呢，原來口味這麽拘謹。”

說完，他一踩油門，跑車迅速飈出，消失在轉角處。

“拘謹是什麽意思？”周六想了半天沒想明白，“是說我醜嗎？”

“他腦子不好使。”陳柯拉住周六的手。

剛走到酒店門口，兩人便又看見了那輛紮眼的銀灰色跑車，此刻跑車裏沒有人，封鳴不知道幹什麽去了。

“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周六說，“這次星光娛樂找你聚會，不會還帶著封鳴吧？”

“他的車停在馬路對面，應該沒有進酒店。”陳柯心裏也沒底。

“最好別有他，神煩。”周六松開陳柯的手，兩人畢竟還沒公開關系，在人多的場合還是低調為好。周六那訂婚戒指也是自從被大表姐擼過之後，就掛了個鏈子帶脖子上了，這也直接導致徐延紹對周六和陳柯的關系要靠猜的，還一度猜錯，以為白助理是被梁辰熙用權勢壓迫，不得不就範。

兩人剛站定，石睿的電話就來了，告訴他們酒店包間太“普通”，沒意思，他訂了更有意思的地方，酒店斜對面的一間地下酒吧。

斜對面？

兩人擡眼望向酒吧的招牌，正在銀灰色跑車後面。

這間酒吧的設計非常獨特，燈光閃爍之下，仿佛穿行在火焰之中，雕刻成火焰形狀的回廊格擋，在火紅與青藍色交錯的燈光裏如同活的一般，讓人很不舒服，但不得不說，這設計師很強，周六擡眼看向墻壁，胭脂紅色的背景上有各種肉體交纏的畫面，這些畫都是一筆一畫勾勒出來的，色彩鋪陳仿佛真人，神態動作更是栩栩如生，想必是花了大價錢建造的。

空氣裏彌漫這一股甜膩膩的香氣，仿佛一層層塗上的脂粉，裏層已經腐爛變質了，外層還在不斷累加，憋悶在不透風的空間裏發酵，逐漸成為一種頹廢、放蕩的香氣。

“羅馬浴場。”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慵懶的嗓音帶著幾分得意，一張松垮垮的圓臉出現在周六和陳柯面前，雖然年紀不過三十出頭，眼袋卻不小，明顯就是縱欲過度的樣子，“這種香叫羅馬浴場，是不是很好聞？”

“石總。”陳柯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辰熙。”石睿伸出手，一把拉住陳柯的手臂，將他往裏帶，穿過流蘇簾子，來到一間無比精致的包房，這裏的燈光偏暗，閃爍著綺麗而暧昧的色彩，透過包房的玻璃花窗，可以看見酒吧舞池，兩個身穿金屬制服露著大腿的女人正在跳舞，周圍是看不清臉孔的男男女女，人並不多，看樣子這酒吧是不對外開放的，只有獲得一定資格，才能進來這裏。

陳柯的另一只手始終拉著周六，這種地方，他可不敢把周六弄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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