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熒惑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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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紫微宮之中，先是給紫微大帝以及盛宣真人都上了香，林君溪又默默祝禱了一番。
“紫微大帝在上，弟子此行，幸有陛下垂光濟度，方能逢兇化吉……”
待到金爐中的三支長香紛紛燃盡，林君溪轉頭看了一眼嚴於律，只見其依然陪著自己跪在蒲團上。
嘴角不自覺勾了一下，林君溪內心突然泛起了一陣漣漪，隨即便伸手扯了扯對方的衣袖，“師兄，我們走吧。”
“好。”
被林君溪一連喚了幾聲，嚴於律才如夢初醒似的緩緩回過神來。卻是點了點頭，隨後便起身順帶著將他也拉起來。
“師兄，我怎麽瞧著你有點魂不守舍呀，莫非是有什麽難言之隱麽？”
靠著嚴於律的貼心之舉，林君溪也跟著站了起來。
不過可能是方才跪的時間有些太長了，他這會兒卻是覺得自己的腿腳有點發麻的感覺，若不是被嚴於律一把扶住，林君溪只怕會跌個跟頭。
然而林君溪現在也沒去空理會這種事情了，所以在對方的攙扶下，一邊揉了揉小腿，等到那股酸麻的感覺緩緩褪去，才終於松了一口氣。
原本林君溪就一門心思都放在嚴於律身上，此時他自然也覺得自家大師兄的神色實在是有些不太對勁，所以便有此一問。
說起來，自從他回山以來，林君溪便發現天一山總是讓他有一種十分奇怪的感覺。
但具體究竟是什麽地方出現了變化，他又無法清楚的感受到。
所以打從進門起，林君溪的心情一直不太安穩。
別的尚且可以不提，但是在走回山門的路上，林君溪便不止一次地詢問嚴於律天一山的護山大陣被解除了。
可嚴於律倒好，不是沒有聽見，就是顧左右而言他，總之就是不肯直面回答林君溪所提出的問題。
偏偏他越是這樣，放在林君溪眼裏就越是覺得嚴於律有事情在瞞著自己。
不然的話，又何故這般含糊其詞？
並且林君溪先前才返回陽間，結果剛剛一踏足天一山，不但沒有撞見元空派的任何師兄弟，反而被一個陌生的魔道女修給找上門來。
林君溪若不是為了對敵，隨即選擇施展“降神術”，從而使得神光外露，也不會引來了遠處的嚴於律二人。
然而嚴於律見到他這個失蹤許久的小師弟，不僅沒有詢問其行蹤，更是連一點驚訝的反應都沒有，卻是也不怪林君溪會覺得奇怪了。
玄參長老當時也在旁邊，林君溪不說話，不代表他就看不出來。
因為他們當時所在的位置距離林君溪誅殺那個女修的地方並不算遠，而修士六感本身就異於常人。
換言之，憑借玄參長老的眼力，他當時絕對明白那裏發生過什麽。
畢竟能夠將周圍弄得一片狼藉，除了鬥法餘波之外，似乎也沒有什麽更加合理的解釋了。
當時玄參二人之所以會被引到這裏，還是多虧了林君溪在施展“降神術”的時候，順帶著散發出來的神力。
可即便知道了其中的隱情，玄參長老卻並沒有詢問林君溪，反而還主動催促起了他們先行回去。
光是從這一點上，就已經能讓林君溪從中看出很多問題了。
首先，玄參長老對於被誅殺的魔道並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驚訝，這代表他也許事先已經知道，甚至早就習以為常；其次，在找到林君溪之後，他們不僅沒有任何盤問，反而還主動催促。
將這些殘破的線索一一拼湊之後，林君溪勉強得出一個結論：元空派可能已經遭了魔道的毒手——
“師父！”
一想到遲遲未曾露面的師父，林君溪的心卻是一下子就提了起來。
不是他要想的這麽悲觀，實在是現在自己所見到的種種跡象表明，元空派的確發生了很大的變故，因此也容不得林君溪不去多想。
如今來到了紫微宮，感受到那股一如既往的寧靜，林君溪的心情稍微平靜了一點，當下仔細一想，便也隨之有了主意。
“沒什麽……”
面對林君溪投來隱含擔憂的目光，嚴於律表情沒有什麽太大的變化，只是搖了搖頭，隨後利落地關上了紫微宮的大門，又催促道：“時辰已經不早了，掌門還在等著呢，快些走吧。”
“嗯。”
嚴於律雖然嘴上沒說什麽，可那副態度卻是擺明了在回避，林君溪見狀，即便是料定了對方有事情瞞著自己，卻也不好多說什麽。
更何況大師兄這會兒為了扯開話題，都已經將掌門給搬了出來，他即便再不滿意，卻也對此無可奈何。
隨著嚴於律走過青石小道，林君溪無意間轉頭朝遠處看了一眼，卻見原本應該燈火通明的幾處山峰此時居然一片漆黑。
沒有猶豫，林君溪扯住了對此一無所覺，並且還在朝前走的大師兄，同時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哎，師兄，那邊的山峰是怎麽了？”
“嗯？”
雖然林君溪現在的外表是個半大不小的少年，但在力量上卻與嚴於律還是有著不小的距離。
所以即便是被林君溪突然伸手一扯，嚴於律只是腳步頓了一下，繼而就直接停了下來。
按照林君溪手指的方位大致看了一眼，嚴於律目光隨之閃爍了一下。
不過因為現在已經入夜，他又轉了一下頭，所以倒是沒有讓林君溪瞧出什麽端倪。
“別在意，只是原本待在那邊的人移到了另外的山頭，因為自從上回地龍翻身後，地脈便隨之產生了變化，現在時常會有地動，那些山峰便是前些天受到了波及。”
看著林君溪聽完自己的話，那一臉若有所思的表情，嚴於律覺得不能繼續這個話題，所以未等他多說，便直接將其扯走，“好了，別管那些事情。”
“哎！”
林君溪原本的確是對於自家大師兄的解釋產生了懷疑，因此才會表現出思考的樣子，只不過，這同樣也是他所設下的一個圈套。
一開始林君溪雖然有點懷疑，但是手裏沒有確切的真憑實據，所以他並不能質問嚴於律。
可方才他只是無意間隨口一問，結果嚴於律就直接解釋了這大堆，雖然聽著像那麽一回事兒，但要是仔細推敲的話，顯然又有很多站不住腳的地方。
林君溪又不是真的黃口小兒，豈會被嚴於律這麽三言兩語就輕易打發過去？
如今既然嚴於律踏進了他預先設下的圈子，在林君溪看來，卻是反而暴露了那欲蓋彌彰的心思。
不過現在當務之急是先將掌門應付過去，至於其他事情，都可以延後再說。
“師兄啊……”
林君溪跟隨嚴於律走在青石鋪就的小道上，一邊感受著從對方掌心傳來的溫暖，當下卻是笑了笑，繼而輕聲道：“今夜的星辰倒是極美，曾經你還說要教我辨識星象。”
“嗯，日後總有機會。”
雖然不知道林君溪為什麽將話題扯到了這件事情上，但是他既然主動不再追根究底，嚴於律心裏一輕，便也順著說了下去。
然而才說了兩句，林君溪卻是似有所感，隨即與嚴於律一同擡起了頭。
與此同時，一顆赤色星辰自西而出，隨之當空劃過，最後落於東方。
“這、這莫不是——”
林君溪在見到那赤星的時候，臉色就猛然一變，這會兒卻是急急忙忙看向了嚴於律。
作為神宗的大弟子，嚴於律平日裏又被玄明真人視作繼承人來培養，自然不會認不出那星象究竟意味著什麽。
可不僅林君溪臉色變了，就是嚴於律此時此刻，神色都顯得十分難看，“熒惑守心！”
“居然真的是！”
聽著自家大師兄一字一頓的說出這句話，林君溪只覺得一陣頭疼。
他也是神宗的弟子，玄明真人在教養弟子上興許沒能做到一碗水端平，畢竟林君溪現在年紀還小。
可是作為一位負責的師父，玄明真人並不會對兩個弟子中的任何一個有所保留。
所以現在嚴於律會的東西，林君溪將來也同樣會掌握。
玄明真人曾授口傳心授了《玄靈九皇玉笈》給自家大弟子，而在若幹年後，他也同樣將這本記載著門中至高道統的天書一並給了林君溪。
所以在見到這種星象的第一時間，林君溪就知道它代表著什麽，只不過，因為心裏不想承認，所以才會去問嚴於律。
那顆赤色的星辰，名喚“熒惑”又名“赤星”、“罰星”，都被認為乃是戰爭、死亡的象征。
若是熒惑像方才那般自天際劃過，那就代表人間恐怕又要經歷一番劫難了。
早在春秋戰國以及先秦時期，便已經有文字記載的“熒惑守心”出現。
這所謂的“熒惑守心”，顧名思義，乃是指象征災禍的赤星當空而過，同時又停留在“心宿”之中。
心宿，也叫明堂，是為周天群星四靈二十八宿之一，又為天王布政之宮。
這心宿，位在東方，屬青龍統之七宿第五者，為龍腰，在七曜為月，其圖騰為狐，故亦稱“心月狐”——
林君溪記得，早在秦三十六年，乃有墜星下東郡，至地為石，黔首或刻其石曰：“始皇帝死而地分”——
始皇聞之，遣禦史逐問，莫服，盡取石旁居人誅之，因燔銷其石。
當年就是由於發生了那種事情，才使得秦朝覆滅之後，各地魔患依舊過了許久方才逐漸平息。
“師兄，這……”
站在原地沈默了半天，林君溪見嚴於律沒有反應，當下便伸手拍了他一下，“現在要怎麽辦？”
雖然他們乃是修士，按理來說，不應該涉足人間王朝之事，也就是說，哪怕天下再怎麽動蕩，亦與他們沒有任何關系。
可林君溪在此之前，才剛剛切身體會了一下地府之中亡魂的感受，這會兒一想到無數百姓將因此流離失所，而大地也會生靈塗炭，卻是動了惻隱之心。
“若是天下真當動蕩不安，亦是天數使然，眾生亦有此一劫，卻非人力可變之。”
轉過頭，嚴於律看了一眼兀自出神的小師弟，卻是細細叮嚀道：“我明白你的意思，誠然，如若見死不救，則確實有違吾道慈悲之本，但是‘天雨雖寬，不潤無根之草；道法雖廣，不度無緣之人’，你行事亦當如此方可。”
“多謝師兄教導，卻是我執著了……”
林君溪並非是愚頑之人，原本會有這種悲天憫人的情緒，主要也是因為機緣巧合。
這會兒被嚴於律這麽一說，當下便反應過來，卻是苦笑起來。
正想著繼續朝山下走去，卻不料嚴於律突然握著林君溪的手，又將他往回拉去。
“哎，師兄你這是做什麽？”
眨了眨眼，雖然心裏已經有了猜測，但是面上依舊保持著不解的表情，林君溪見自家大師兄一臉凝重，當即也覺得有些不妙。
“師弟。”
嚴於律將人一路扯回到了紫微宮，等到林君溪進去之後，他又將厚重的宮門鎖上，隨後示意其去後殿。
“到底怎麽了？”
因為對方這一連串的反常舉動，讓林君溪的心情也跟著七上八下起來，可是一邊說著，還是十分配合地走向了後殿。
紫微宮雖然乃是供奉著北鬥諸神的神殿總稱，但是實際上這卻是連成一片的宮殿群，
因此除了主殿內供奉有“中天紫微北極大帝”神像之外，後邊還有著不少靜室。
曾經玄明真人為了閉關，也曾經選擇來到這裏修煉。
林君溪當時為了幫助自家大師兄求取一道“生機”，在青瑯的指點下，便通過紫微宮中的“香火願力”前往天界。
結果等到他回來的時候，卻因為魂體不堪重負，從而在紫微宮睡了好幾個時辰。
這一放肆的行為，隨即直接觸怒了疼愛徒弟，卻又十分看重禮法的玄明真人，因此林君溪也被其在此嚴厲訓斥了半天。
所以無論如何，林君溪都不會忘記這份難得的“記憶”。
等到林君溪輕車熟路的找到一間靜室之後，嚴於律似乎也已經將外邊的防禦盡數打開，這會兒隨之也走了進來。
“師兄啊，你這麽嚴陣以待，究竟是在防備誰呀？”
瞧著嚴於律將所有的門窗紛紛關上，並且嚴絲合縫到連一點光亮都不能進入後，林君溪皺著眉頭，又道：“現在可以說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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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金爐中的三支長香紛紛燃盡，林君溪轉頭看了一眼嚴於律，只見其依然陪著自己跪在蒲團上。
嘴角不自覺勾了一下，林君溪內心突然泛起了一陣漣漪，隨即便伸手扯了扯對方的衣袖，“師兄，我們走吧。”
“好。”
被林君溪一連喚了幾聲，嚴於律才如夢初醒似的緩緩回過神來。卻是點了點頭，隨後便起身順帶著將他也拉起來。
“師兄，我怎麽瞧著你有點魂不守舍呀，莫非是有什麽難言之隱麽？”
靠著嚴於律的貼心之舉，林君溪也跟著站了起來。
不過可能是方才跪的時間有些太長了，他這會兒卻是覺得自己的腿腳有點發麻的感覺，若不是被嚴於律一把扶住，林君溪只怕會跌個跟頭。
然而林君溪現在也沒去空理會這種事情了，所以在對方的攙扶下，一邊揉了揉小腿，等到那股酸麻的感覺緩緩褪去，才終於松了一口氣。
原本林君溪就一門心思都放在嚴於律身上，此時他自然也覺得自家大師兄的神色實在是有些不太對勁，所以便有此一問。
說起來，自從他回山以來，林君溪便發現天一山總是讓他有一種十分奇怪的感覺。
但具體究竟是什麽地方出現了變化，他又無法清楚的感受到。
所以打從進門起，林君溪的心情一直不太安穩。
別的尚且可以不提，但是在走回山門的路上，林君溪便不止一次地詢問嚴於律天一山的護山大陣被解除了。
可嚴於律倒好，不是沒有聽見，就是顧左右而言他，總之就是不肯直面回答林君溪所提出的問題。
偏偏他越是這樣，放在林君溪眼裏就越是覺得嚴於律有事情在瞞著自己。
不然的話，又何故這般含糊其詞？
並且林君溪先前才返回陽間，結果剛剛一踏足天一山，不但沒有撞見元空派的任何師兄弟，反而被一個陌生的魔道女修給找上門來。
林君溪若不是為了對敵，隨即選擇施展“降神術”，從而使得神光外露，也不會引來了遠處的嚴於律二人。
然而嚴於律見到他這個失蹤許久的小師弟，不僅沒有詢問其行蹤，更是連一點驚訝的反應都沒有，卻是也不怪林君溪會覺得奇怪了。
玄參長老當時也在旁邊，林君溪不說話，不代表他就看不出來。
因為他們當時所在的位置距離林君溪誅殺那個女修的地方並不算遠，而修士六感本身就異於常人。
換言之，憑借玄參長老的眼力，他當時絕對明白那裏發生過什麽。
畢竟能夠將周圍弄得一片狼藉，除了鬥法餘波之外，似乎也沒有什麽更加合理的解釋了。
當時玄參二人之所以會被引到這裏，還是多虧了林君溪在施展“降神術”的時候，順帶著散發出來的神力。
可即便知道了其中的隱情，玄參長老卻並沒有詢問林君溪，反而還主動催促起了他們先行回去。
光是從這一點上，就已經能讓林君溪從中看出很多問題了。
首先，玄參長老對於被誅殺的魔道並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驚訝，這代表他也許事先已經知道，甚至早就習以為常；其次，在找到林君溪之後，他們不僅沒有任何盤問，反而還主動催促。
將這些殘破的線索一一拼湊之後，林君溪勉強得出一個結論：元空派可能已經遭了魔道的毒手——
“師父！”
一想到遲遲未曾露面的師父，林君溪的心卻是一下子就提了起來。
不是他要想的這麽悲觀，實在是現在自己所見到的種種跡象表明，元空派的確發生了很大的變故，因此也容不得林君溪不去多想。
如今來到了紫微宮，感受到那股一如既往的寧靜，林君溪的心情稍微平靜了一點，當下仔細一想，便也隨之有了主意。
“沒什麽……”
面對林君溪投來隱含擔憂的目光，嚴於律表情沒有什麽太大的變化，只是搖了搖頭，隨後利落地關上了紫微宮的大門，又催促道：“時辰已經不早了，掌門還在等著呢，快些走吧。”
“嗯。”
嚴於律雖然嘴上沒說什麽，可那副態度卻是擺明了在回避，林君溪見狀，即便是料定了對方有事情瞞著自己，卻也不好多說什麽。
更何況大師兄這會兒為了扯開話題，都已經將掌門給搬了出來，他即便再不滿意，卻也對此無可奈何。
隨著嚴於律走過青石小道，林君溪無意間轉頭朝遠處看了一眼，卻見原本應該燈火通明的幾處山峰此時居然一片漆黑。
沒有猶豫，林君溪扯住了對此一無所覺，並且還在朝前走的大師兄，同時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哎，師兄，那邊的山峰是怎麽了？”
“嗯？”
雖然林君溪現在的外表是個半大不小的少年，但在力量上卻與嚴於律還是有著不小的距離。
所以即便是被林君溪突然伸手一扯，嚴於律只是腳步頓了一下，繼而就直接停了下來。
按照林君溪手指的方位大致看了一眼，嚴於律目光隨之閃爍了一下。
不過因為現在已經入夜，他又轉了一下頭，所以倒是沒有讓林君溪瞧出什麽端倪。
“別在意，只是原本待在那邊的人移到了另外的山頭，因為自從上回地龍翻身後，地脈便隨之產生了變化，現在時常會有地動，那些山峰便是前些天受到了波及。”
看著林君溪聽完自己的話，那一臉若有所思的表情，嚴於律覺得不能繼續這個話題，所以未等他多說，便直接將其扯走，“好了，別管那些事情。”
“哎！”
林君溪原本的確是對於自家大師兄的解釋產生了懷疑，因此才會表現出思考的樣子，只不過，這同樣也是他所設下的一個圈套。
一開始林君溪雖然有點懷疑，但是手裏沒有確切的真憑實據，所以他並不能質問嚴於律。
可方才他只是無意間隨口一問，結果嚴於律就直接解釋了這大堆，雖然聽著像那麽一回事兒，但要是仔細推敲的話，顯然又有很多站不住腳的地方。
林君溪又不是真的黃口小兒，豈會被嚴於律這麽三言兩語就輕易打發過去？
如今既然嚴於律踏進了他預先設下的圈子，在林君溪看來，卻是反而暴露了那欲蓋彌彰的心思。
不過現在當務之急是先將掌門應付過去，至於其他事情，都可以延後再說。
“師兄啊……”
林君溪跟隨嚴於律走在青石鋪就的小道上，一邊感受著從對方掌心傳來的溫暖，當下卻是笑了笑，繼而輕聲道：“今夜的星辰倒是極美，曾經你還說要教我辨識星象。”
“嗯，日後總有機會。”
雖然不知道林君溪為什麽將話題扯到了這件事情上，但是他既然主動不再追根究底，嚴於律心裏一輕，便也順著說了下去。
然而才說了兩句，林君溪卻是似有所感，隨即與嚴於律一同擡起了頭。
與此同時，一顆赤色星辰自西而出，隨之當空劃過，最後落於東方。
“這、這莫不是——”
林君溪在見到那赤星的時候，臉色就猛然一變，這會兒卻是急急忙忙看向了嚴於律。
作為神宗的大弟子，嚴於律平日裏又被玄明真人視作繼承人來培養，自然不會認不出那星象究竟意味著什麽。
可不僅林君溪臉色變了，就是嚴於律此時此刻，神色都顯得十分難看，“熒惑守心！”
“居然真的是！”
聽著自家大師兄一字一頓的說出這句話，林君溪只覺得一陣頭疼。
他也是神宗的弟子，玄明真人在教養弟子上興許沒能做到一碗水端平，畢竟林君溪現在年紀還小。
可是作為一位負責的師父，玄明真人並不會對兩個弟子中的任何一個有所保留。
所以現在嚴於律會的東西，林君溪將來也同樣會掌握。
玄明真人曾授口傳心授了《玄靈九皇玉笈》給自家大弟子，而在若幹年後，他也同樣將這本記載著門中至高道統的天書一並給了林君溪。
所以在見到這種星象的第一時間，林君溪就知道它代表著什麽，只不過，因為心裏不想承認，所以才會去問嚴於律。
那顆赤色的星辰，名喚“熒惑”又名“赤星”、“罰星”，都被認為乃是戰爭、死亡的象征。
若是熒惑像方才那般自天際劃過，那就代表人間恐怕又要經歷一番劫難了。
早在春秋戰國以及先秦時期，便已經有文字記載的“熒惑守心”出現。
這所謂的“熒惑守心”，顧名思義，乃是指象征災禍的赤星當空而過，同時又停留在“心宿”之中。
心宿，也叫明堂，是為周天群星四靈二十八宿之一，又為天王布政之宮。
這心宿，位在東方，屬青龍統之七宿第五者，為龍腰，在七曜為月，其圖騰為狐，故亦稱“心月狐”——
林君溪記得，早在秦三十六年，乃有墜星下東郡，至地為石，黔首或刻其石曰：“始皇帝死而地分”——
始皇聞之，遣禦史逐問，莫服，盡取石旁居人誅之，因燔銷其石。
當年就是由於發生了那種事情，才使得秦朝覆滅之後，各地魔患依舊過了許久方才逐漸平息。
“師兄，這……”
站在原地沈默了半天，林君溪見嚴於律沒有反應，當下便伸手拍了他一下，“現在要怎麽辦？”
雖然他們乃是修士，按理來說，不應該涉足人間王朝之事，也就是說，哪怕天下再怎麽動蕩，亦與他們沒有任何關系。
可林君溪在此之前，才剛剛切身體會了一下地府之中亡魂的感受，這會兒一想到無數百姓將因此流離失所，而大地也會生靈塗炭，卻是動了惻隱之心。
“若是天下真當動蕩不安，亦是天數使然，眾生亦有此一劫，卻非人力可變之。”
轉過頭，嚴於律看了一眼兀自出神的小師弟，卻是細細叮嚀道：“我明白你的意思，誠然，如若見死不救，則確實有違吾道慈悲之本，但是‘天雨雖寬，不潤無根之草；道法雖廣，不度無緣之人’，你行事亦當如此方可。”
“多謝師兄教導，卻是我執著了……”
林君溪並非是愚頑之人，原本會有這種悲天憫人的情緒，主要也是因為機緣巧合。
這會兒被嚴於律這麽一說，當下便反應過來，卻是苦笑起來。
正想著繼續朝山下走去，卻不料嚴於律突然握著林君溪的手，又將他往回拉去。
“哎，師兄你這是做什麽？”
眨了眨眼，雖然心裏已經有了猜測，但是面上依舊保持著不解的表情，林君溪見自家大師兄一臉凝重，當即也覺得有些不妙。
“師弟。”
嚴於律將人一路扯回到了紫微宮，等到林君溪進去之後，他又將厚重的宮門鎖上，隨後示意其去後殿。
“到底怎麽了？”
因為對方這一連串的反常舉動，讓林君溪的心情也跟著七上八下起來，可是一邊說著，還是十分配合地走向了後殿。
紫微宮雖然乃是供奉著北鬥諸神的神殿總稱，但是實際上這卻是連成一片的宮殿群，
因此除了主殿內供奉有“中天紫微北極大帝”神像之外，後邊還有著不少靜室。
曾經玄明真人為了閉關，也曾經選擇來到這裏修煉。
林君溪當時為了幫助自家大師兄求取一道“生機”，在青瑯的指點下，便通過紫微宮中的“香火願力”前往天界。
結果等到他回來的時候，卻因為魂體不堪重負，從而在紫微宮睡了好幾個時辰。
這一放肆的行為，隨即直接觸怒了疼愛徒弟，卻又十分看重禮法的玄明真人，因此林君溪也被其在此嚴厲訓斥了半天。
所以無論如何，林君溪都不會忘記這份難得的“記憶”。
等到林君溪輕車熟路的找到一間靜室之後，嚴於律似乎也已經將外邊的防禦盡數打開，這會兒隨之也走了進來。
“師兄啊，你這麽嚴陣以待，究竟是在防備誰呀？”
瞧著嚴於律將所有的門窗紛紛關上，並且嚴絲合縫到連一點光亮都不能進入後，林君溪皺著眉頭，又道：“現在可以說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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