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這並非是貧道的意思。”

笑著搖了搖頭，玄渺掌門看著水鏡之中那相對無言的兩人，卻是一臉欣慰，“那是他們自己的意思。”

“可玄明師兄，怕是不會善罷甘休啊……”

玄參長老緊緊皺著眉頭，顯然這會兒是被掌門的這番話給弄得心神不寧起來。

玄門仙道承上古黃老之正統，以道德立教。

而《道德經》第二十七章中，便曾有雲：“不貴其師，不愛其資；雖智大迷：是謂要妙；”

故而每當新進弟子冠巾，當先禮三師。

此三師者，乃度師、籍師、經師也。

如此三者，亦尚且有天人之別。

那天上三師者，則以太清道德天尊為度師；上清靈寶天尊為籍師；玉清元始天尊為經師也”

至於人間三師者，所為師者曰：度師；度師之師曰：籍師；籍師之師曰；經師。

其中“度師”，又是本師，是為親師，每個玄門弟子畢生只會有一位度師。

若還拜得高人學道，則弟子亦只能夠叫其為“老師”，而不可稱“師父”。

不然的話，那弟子便無異於欺師滅祖——

像林君溪若行冠禮，那麽很顯然，度師自然只能是玄明，而籍師便是道容，經師是為盛宣——

除此三師之外，為其主持科儀的高功法師是為冠巾師，梳發挽起之智者乃挽發師，還有引導行禮的引禮師。

如此一來，再配合護道師、護經師、護籍師、護法師、護戒師、護壇師，方才能夠舉行冠巾科儀。

而在冠巾法會之上，新進冠巾弟子由保舉師為其脫去俗衣。

隨之弟子接受三師攏發、授冠、加袍，再辭謝五恩、禮拜十方、頂禮諸神，便完成了一套儀式。

在掌門回山之前，玄參長老便已經收到了玄明真人之托，要他在林君溪冠巾之時，出任引禮師。

對於這種事情，玄參長老自然是一口答應下來，只不過，還沒等他過去教育林君溪禮儀，掌門便率先找了上來。

讓玄輝來當林君溪的戒師？

只怕會將玄明給氣死……

玄參長老之所以會顯得這麽擔心，主要還是因為玄明真人方才因為林君溪的緣故，與玄輝鬧了一場。

因此，若是被玄明真人看見在自家徒弟的冠巾科儀之上，由其來擔任“戒師”，恐怕少不得會給氣得不輕。

“玄參師弟且放寬心，不必多慮。”

對上玄參長老那憂慮的眼神，玄渺掌門手上拂塵一甩，隨即便抹去了那面水鏡，轉而笑道：“此事貧道已有計較。”

被他這麽一說，玄參長老隨即便不由松了一口氣，卻仍舊多問了一句：“當真？”

“自然，只不過還須得師弟前去走上一遭。”

如同沒有看見玄參長老那陡然變得僵硬的臉色，玄渺掌門自顧自地說道：“畢竟你也了解，貧道有意將元空派道統交由其來掌管，因此繼承三宗之法，亦屬情理之中。”

“可是……”

哪怕掌門已經特意這麽說了，玄參長老的神色仍未見好。

最後看在宗門大義之上，他卻還是點了點頭：“既然您都已經這麽說了，我便盡力而為吧。”

“既然有師弟此言，那自然甚好。”

玄渺掌門眼見目的已經達成，便不再說話，轉而專心等待玄輝帶著林君溪上來。

……

林君溪被玄輝抱著，此時尚未想到將要如何面對自家師父，並且還要告訴其戒師一事。

轉過頭，看著對方的側臉，林君溪眼神不禁一陣晦澀。

現在想來，其實當初那番話，其實玄明真人會那麽說，也未嘗不是一語雙關。

既有警醒徒弟的意思，也有著提醒自己的打算——

不然的話，玄明真人畢竟他修行數百餘年，修為亦是不弱。

也通曉陰陽變化，善知天機運數，理應比普通人看得更加透徹。

在玄渺掌門羽化之後，他又如何會不了解接下來等待著元空的結局？

哪怕知道，玄明真人還是沒有放棄它，選擇帶著徒弟們一同離開，獨善其身。

對於自家師父的選擇，林君溪無法妄加論斷。

可偏偏，在面對一眾魔道攻山之時，玄明真人在腹背受敵的情況下，即便負傷，也選擇了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其實以林君溪現下想來，自家師父當時分明已經心存死志了吧？

元空派當時氣數將盡，已是大廈將傾。

所以一眾門人才會離心離德，而長老們也紛紛各自下山。

按照玄洛等人的道行，林君溪並不信她們會看不出元空的氣數。

可在最後的時刻，堅守在本宗的人，除了他們三個弟子之外，就只剩下了玄明、玄參兩個掌門。

哦，對了，還要加上一個已經墮入魔道的第十三代掌門玄輝——

其實林君溪也明白，玄洛等人怕是早就看出了一絲苗頭。

因此在老掌門羽化登仙之後，便相繼離開。

在明面上看著，好像是眾人不服玄輝上位，因此大部分“玄”字輩長老都跟著出去。

可是要換一個角度來看，這倒是也不失為另一種保存根基的方法。

但是明白歸明白，林君溪卻不認同這種打算。

誠然，畢竟只有那些旁枝分宗在，元空派也就不算真正消亡。

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隨著主宗覆滅，元空派的核心道統便會緊跟著一同失落。

就好像當年的第八代掌門一般，在其飛升之後，元空派再無人能夠繼續鎮壓氣運。

在失去仙靈以及功德之力克制，以往元空派所積壓的惡業便一下子紛紛爆發了出來。

那天書上卷亦是因此，才會遭了劫數。

既然有著前車之鑒，林君溪這會兒更是堅信，即便那些分支也同樣源於元空派，但到底沒了《玄元天道寶箓》之後，想要繼續維持住代代有仙人坐鎮的局面，恐怕也不容易。

仙道傳承甚是悠久，而古往今來，各家歷代亦是能夠得道成仙者出世。

可是為何？

為何明明修真之士並不在數少，但是人間能夠霞舉飛升的修行者卻越來越少？

除了天地靈氣減退之外，林君溪覺得，這“世風日下，人心不古”才是導致這種情況的重中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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