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山，望仙峰周圍，向來便有著無邊祥光繚繞。

門中弟子皆知，此地乃是掌門所居，故而即便放浪不羈如葉清濤，也斷然不敢在此造次。

即便是那一眾長老，平日裏若無事，也不會來此。

因此望仙峰雖說看著一派仙家勝景，絲毫不染紅塵紛擾，可此時卻帶著些許寂寥。

“師父，您已經將他們打發走了，可是要專程對弟子說？”

站在一片潔白的祥雲上，玄明真人俯瞰天一群山，待他轉過頭，卻又將目光放到了身旁的灰衣老道身上。

此前在星域之中，道容那番話說的頗為語焉不詳，只聽得玄明三人是一頭霧水。

可無論他們三人如何旁敲側擊，道容就是咬緊牙關，多一個字都不說。

對面舒婆婆的百般追問，道容最後還是輕輕拋下一句：“若真的想要知道，那就去問你們的師父吧！”

舒婆婆作為化身，與玄洛乃是異體同心。

於冥冥之中自然與玄洛有著感應，因而被道容這麽一說，舒婆婆就立即將他的意思傳達給了本尊。

玄參長老聽著，固然心裏有些失望，卻也從道容的話中發現了一個重點，那就是他下山的兩位師姐這會兒很有可能就跟在道瑤身邊。

舒婆婆乃是玄洛的身外化身，此事玄參長老亦是知道，當下便福至心靈，明白恐怕並不是道容不肯說，而是他們師父不許。

他這麽慢的性子，都已經反應過來。

舒婆婆自然也從本尊那裏了解到了些許端倪，這會兒兩人顧不得繼續套話，只說了兩句，當即就回了妙華峰。

雖然道容不曾直說，但玄明真人身為徒弟，到底極為熟悉自家師父的脾氣。

見道容此時借故將玄參二人打發回去，玄明真人心下便有所明悟，他師父這應當是有話想要單獨說。

“你這小子，如今也老大不小的了，自己又已是為人師，居然還耍這種小手段？”

笑著斥了一句，少了玄參二人在旁，道容的話中也絲毫沒有此前的冷硬。

看著自己那唯一的弟子，道容臉上也帶上了一絲笑容，卻是不同於他面對林君溪之時的慈祥。

若是沒有那些事情的話，想必玄明能夠達到恩師那般境界吧？

眼前一陣恍惚，在楞神間，道容突然又想起了早已飛升天界的師父。

隨即轉過頭，便是連連苦笑。

原本他就沒想過自己能夠擁有那種造化，可卻將希望都壓到了玄明身上。

平心而論，道容不怪林君溪，也不怪因為林君溪才變成這樣的徒弟。

這只能說是天意了吧？

單單看著那玉樹臨風的外表，實在無法想象玄明真人也是一個年過數百之人，可其實就是這樣。

而道容自己，則已經活了千餘年——

他知道，他的時間不多了，這現下所能夠做的……

恐怕也不多了吧？

“師父說笑了，在您老人家的面前，弟子如何耍過什麽手段？”

同樣露出一個淺笑，玄明真人狀似無辜地註視著面前的老人，顯得頗為乖巧。

若是葉清濤這會兒在場的話，想必就會一眼認出，平時林君溪臉上的這種笑容，就與玄明真人所展露出來的一般無二。

“好好好，那你就聽我給你細說。”

……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金陵城外，一座無名荒山。

道瑤靜靜端坐在一石頭上，口正在將門中的道經精要為兩個徒弟一一闡述。

在她身旁，尚且盤膝坐著兩個女修，正是那玄洛與玄月二人。

玄月這會兒雙眼微闔，隨著自家師父的話，正平靜地吐納真氣。

見到對方這反應，道瑤微微點頭，然而待看向玄洛時，卻是皺起了眉。

只見玄洛同樣閉著眼，可不同於正在打坐煉氣的師妹，她周身連一絲真氣都沒有。

面上帶著淺淺的微笑，女童模樣的玄洛此時少了平日裏的古靈精怪，卻又透出一股清靈之氣。

她那樣子看著極為安然，但道瑤深知其為人，這會兒也不會簡簡單單就相信了玄洛，當即便將經句一頓，口中輕聲喚道：“大徒兒。”

“嗯……？”

玄洛還沒應聲，玄月卻已經清醒過來，正打算叫醒師姐，卻在道瑤的註視之下，僵硬在了一旁。

“看來，大徒兒很累啊？也罷，便讓她睡吧——”

道瑤神色平靜，可眼中深處還是帶著一絲失望，對玄月點了點頭，便又宣講起了修行經驗。

其也不是玄洛有意想在師父面前開小差，而是這一陣子，她著實是費了不少神。

原本這玄洛與玄月幾經商討，之所以最後會選在這時候下山，就是為了暗中調查玄耀從龍的事情。

卻不想她們二人這才剛走到姑蘇，就莫名其妙的被一個釋教弟子給纏了上來。

玄洛並非人族，因此在一些修士的眼中，像她這樣就屬於傍門外道。

那個釋教弟子顯然也是這麽認為，故而才幾次三番地追逐著她們，其目的亦很明顯，無非就是要降伏玄洛。

如今仙魔鬥劍在即，仙道諸派皆在暗自積攢底蘊，以期能夠一擊必勝。

玄渺此時決心要介入其中，所以在出關之後，就已經與其他掌門相互通過書信。

面對來勢洶洶的魔道，不同於作為主力的仙道修士，那沙門向來中立，鮮少會正式參與。

可玄洛卻知道，釋教弟子眾多，其中更是不乏修為高深之輩，所以原本她記著玄渺的叮囑，不欲多生事端。

無奈天不遂人願，她的確有心避讓，對方卻得勢不饒人，竟是一副想要趕盡殺絕的姿態。

玄洛修行日久，因此脾氣尚且能夠自行克制。

但玄月為人，卻一點也不同於她的這位大師姐。

她原就不是一個溫和的性子，在被道瑤寵著長大之後，早早便接手了宗主之位，更是被養成了一個說一不二的火爆脾氣。

旁人若順著也還罷了，可偏生要是與她唱反調的話，那麽就能夠真正感受一下這位法宗宗主的小脾氣。

要不然的話，當時的她也不會在望仙峰上，只是與玄耀經過一番口舌之爭，最後便演變成了相互大打出手。

隨後在金陵城外，三人一番比鬥，更是將兩邊的師長都給引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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