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自古以來，便有數朝曾定都於此。

故而又有“六朝金粉地，金陵帝王州。”之說，本朝雖承前唐之運，建都於長安，金陵卻亦是一座古都。

白日裏，往來的賈道經商之人絡繹不絕，顯然是一派繁華盛世景象。

玄洛一頭青絲被道冠木簪束起，身著青布道袍，手上還提著一桿玄黃色的長幡，其上書有“慈航普度”四個大字，同時左手握著一個黃銅小鈴，隨著她不時搖動，發出清脆的“叮當”之聲。

在她身後，同樣一副玄門女冠打扮的玄月手持拂塵，目光正狀似隨意地流轉在熙熙攘攘的街上，隨即如同看見了什麽討厭的事物一般，柳眉不由微微皺眉。

“師姐，她也來了。”

“嘖，沒想到這人的腳力亦是不慢。”

同樣以傳音之法回答，眼力極佳的玄洛聽了師妹的話，這會兒也發現了那個在街邊輕敲木魚的灰衣女尼。

“那就這麽任由她跟著我們？”

聽了師姐的話，玄月神色冷然，似乎從看見那人開始，她就似乎有股火氣壓在胸中。

不過也是，任憑養氣功夫再怎麽好，被人左一句“外道”，右一句“妖孽”的叫著，還給追趕了兩天，此時的心情怕是都不會太好。

“那還能如何？”

面對師妹略有些忿怒的語氣，玄洛笑了笑，“有道是‘大路朝天，各走一邊’，你不想見到人家，可青天白日的，在這大街之上，莫非還能當著一眾百姓的面將人趕走不成？”

玄月聞言，撇了撇嘴，手上拂塵一甩，只能無奈道：“也罷，那就繼續讓她跟著咱們麽？”

“金陵雖然不是當朝國都，卻曾經承載過數代王朝，此中沈澱的龍氣不小。故而莫論仙佛兩道，只要是修行中人進入城中，皆會被龍氣克制，所以她不敢對我們動手。”

玄洛面帶微笑，似乎一點都不將那女尼放在心上，只是搖著鈴鐺，儼然是一副游方道人的模樣。

也確實如此，正所謂：“俠以武犯禁，儒以文亂法。”

若是任由修行中人隨心所欲地在凡間出入無忌，如入無人之境的話，那神州大地豈非早已是一片混亂了麽？

因此上古之時，高陽氏顓頊帝才會在三皇相繼飛升之後，施行絕地天通。

使得神人分流，從而讓人族得以自治。

而後，直至帝禹傳位於子啟。啟立國，其號為“夏”，而廢禪讓，自此家天下始。

乃至秦皇一統六國，號為“始皇帝”，皆上承昊天命，應合人道，故而人皇所在，諸邪辟易。

華夏諸帝，上溯可尋至三皇，下及今朝天子，皆莫不如是。

天子帝氣乃一朝氣運凝結，又有萬民願力加持，更可鎮服一應邪祟。

因此，莫論你是仙佛亦好；妖魔也罷。

只要進入了人界，那就必須遵守人道規則。

便似當年那血煞老祖，一身魔功可謂已是臻化境，結果屠盡一城，便引得人皇暴怒，下旨請仙道眾仙出山，前去伏魔。

最後引起仙魔大戰，那老魔最後也受天誅而死。

玄月對此雖然知道，卻也是一知半解，當下便問道：“龍氣？可是那些朝代，不是都已經消亡了麽？為何還能夠殘留下龍氣鎮壓修士？”

“師妹這就有所不知了，雖說那些朝代都已滅亡，但其運數卻是不曾散盡，而是皆被後來者給繼承下來了……”

玄洛看見師妹似懂非懂的表情。笑了笑，又道：“師妹豈不知列朝列代，亦是唯有皇家方才能夠進行封禪？”

這是為何？

只為了表明自家的正統性，以此得到皇天後土認可使，得自己的帝位穩固。

玄洛目光如炬，卻是遙望金陵城上空。

在凡人眼中，即便擡起頭，也只能看見一片澄澈的天空，可若是修士以法眼觀之，卻又是另一個截然不同的景象。

只見霞光萬道，瑞氣千條，一尊神靈端坐在金陵城上，默默鎮壓於此。

城隍，自古以來便是一城之守護神。

具備守護城池與主管生人亡魂、獎善罰惡、生死禍福等多重神職。

本朝初定之時，高祖皇帝大封天下城隍神爵，定為四等，乃分為王、公、侯、伯四等。

其中國都所在的長安城，其城隍乃為王級，號為“承天鑒國司民升福明靈王”。

位比仙道天仙，而後的城隍神格則依次遞減。

如同這金陵古都的城隍，以玄洛推斷，約莫是公爵一等，對照仙道境界，則是應當地仙層次，比起她尚且強上一籌，何況更有天道神職加身。即便是地仙真人前來，面對其也怕是不會放肆。

……

“師姐，且莫要與之多言，動手吧！”

是夜，金陵城外，一輪圓月如盤高懸。

玄月一身素袍，站在雲端，手中太陰玄氣吞吐，此時眉眼間隱有怒意，正冷冷地看著面前的女子。

那人面容冷漠，貌似中年，穿著一領灰布僧袍，卻是一副比丘尼打扮，這會面對玄月二人，也是如臨大敵，待聽見了玄月的話後，不由冷聲喝道：“呵，邪魔外道休要多言，貧尼今日就要你們統統伏法！”

說罷，雙手相合，又低聲念了一聲法號，隨即擡手一推，立時發出一道金光，對著玄月打來。

“有無相離合神光？”

玄洛的玄色鶴髦被一股罡風吹起，她到底早年間曾雲游天下，因而見識閱歷皆不同於玄月，這會已經認出了對方使用的神通。

眼下怕是不動手，也不行了……

心下暗嘆一聲，玄洛原本下山後，便謹記著玄渺的話，卻是不想與人動手的，無奈眼前這位，自從姑蘇就盯上了她們。

如今又追到了金陵，卻是將玄洛二人視為了傍門妖道，非要收伏了她們。

玄月平日裏雖然表現得溫婉柔和，可其實卻是個一點就炸的性子。

前些天故地重游，可卻是早已物是人非，當下心中難免悲傷，不過被玄洛勸導之下，方才好些。

可這幾天，一直被人當成妖道追著，原就讓她積下了滿腔怒火，此時卻是再也忍不住。

足下雲氣一震，玄洛當即便拉著師妹避過了迎面而來的金光。

同時擡手虛握，掌間便凝出一股寒氣，被玄洛一拍，立刻朝著那又轉向她們襲來的金光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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