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水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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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水很深
他一清二楚，自己的心虛，多半來自於與局長夫人的那種齷齪下流、見不得人的暧昧關系。
此時此刻，他覺得自己手中拿著的不是一份文件，而是一頂實實在在的“帽子”，一頂帶著綠顏色的帽子。
好在那些令人所不齒的事情，都是在夜幕之下幹的，很多事情就是這樣，就算是真刀實槍的幹了，只要不把它擺到桌面上，那就是沒影的事兒。
這樣想著，黃雨辰也就釋然了許多，長籲一口氣，擡手敲起了門。
“請進！”雷局長高亢地喊一聲，聽上去心情不錯。
推開門，黃雨辰看見裏面有人，便不好再繼續往裏走，只對著雷局長微微點了點頭。
“是老黃啊，進來吧。”雷局長招呼道。
背對坐著的那個人也回過頭來，沖著黃雨辰僵硬地笑了笑。
黃雨辰這才看清是副局長牛荃茂，便隨口問了一聲牛局長好。
牛局長是個老軍轉幹部，眼看就要到點退位了，自己又沒有具體的分管工作，所以經常不怎麽來上班，就像個局外人似的。
見黃雨辰進來，他站了起來，對著雷局長說一聲：“你們還要忙正事，我就不在這兒添亂了。”
說完站起來，在黃雨辰肩上拍一把，笑言道，“年輕人，好好幹，我可給你們騰位置了呵。”
黃雨辰這才明白，這老牛是到點了，即將要解甲歸田。
雷局長把老牛送出了門外，又客套了幾句，這才折身回來，邊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邊淡淡地說了一句：“謝謝你啊，老黃！”
雖然這是一句沒頭沒腦的話，但黃雨辰卻心知肚明，意思很明確，雷局長無非是沖著給他家買電腦的那件事情來的，可自己又不便多做解釋，只是咧嘴笑了笑。
“坐吧，有事嗎？”
“也沒多大事兒，就是……就是……”黃雨辰有些猶豫。
但考慮再三，他還是覺得把話說在前頭好，一來是給孫方傑那小子上點眼藥水；二來嘛，也好探個虛實，聽一聽雷局長的意思，是不是他也有意讓自己去基層駐紮考察。
“有話就說嘛，幹嘛吞吞吐吐的？都來這麽長時間了，還拿我當外人啊？”雷風行隨和地說。
“雷局長，是這樣，我聽說局裏要派人去牛嶺鎮駐點？”
雷局長一楞神，接著問：“幹麽要駐點？”
“好像是為了考察改良項目吧，我也是道聽途說，所以才過來問一下。”黃雨辰盯著自己的腳尖說。
“你是從哪裏聽來的消息？”
黃雨辰這時候不想直截把孫方傑給亮出來，那樣的話，就顯得自己有某種猥瑣的傾向性了，只得含混地說：“只是聽別人私下裏嘀咕，不一定當真，因為這幾年吧，只要局裏有專項資金的項目，大部分都給了牛嶺鎮，材料也基本都是我執筆寫的，所以比較關心這件事。”
雷風行是個在官場摸爬滾打過來的人，聽話聽音，這是為官的基本技能，黃雨辰那句‘有專項資金的項目大部分都給了牛嶺鎮’讓他耳膜一震。
但他卻波瀾不驚，若無其事地端起了水杯，吹了吹上面的浮茶，慢慢呷了幾口。
放下茶杯後，他問黃雨辰：“你實話告訴我，是誰告訴你的？”
“這……這……”黃雨辰支吾起來。
“老黃呀老黃，你怎麽就這麽窩囊呢？直接告訴我是孫方傑告訴你的不就行了！”雷局長生氣地把茶杯摔在了桌子上。
這正是黃雨辰想要的效果，可他故意裝出一副為難的模樣，唯唯諾諾地說：“他……他只是私下跟我交流了一下，並沒有……”
“這鳥人，我只是露了個口風，他就敢私下傳播了。”雷局長站了起來，走到了窗前。
“也許他只是隨便聊聊吧。”
“扯蛋，一點規矩都不懂。”雷局長轉身回來，問黃雨辰，“他的意思是想讓你去了？”
“像是有那個意思，我還以為是您已經拍板了呢。”
“是你自己想去？”
黃雨辰搖搖頭。
“那就是他執意讓你去了？”
黃雨辰說：“也不是，聽話音像是您已經做了決定。”
雷局長不再說話，手裏把玩著紫砂茶杯蓋，慢悠悠旋轉著，好半天才說：“老黃，你是這個項目的知情人，我問你，原來那些項目的運作都是走的啥流程？最終是由誰來拍板決定？”
“其實吧，也沒那麽覆雜，好像根本就沒走啥流程，反正我只是負責著搞搞材料，說白了，就是閉門造車，真真假假，雲山霧罩，只要看上去像那麽回事就成了。”
“你是說，資金撥給哪個鄉鎮，全在一張嘴上了？”
“差不多吧。”
雷風行凝神思索了一會兒，盯緊黃雨辰說：“老黃，我問你個事兒，你知道多少，是怎麽想的，就如實告訴我，一定不能跟我打馬虎眼。”
黃雨辰認真地點了點頭。
“如果咱們把今年的專項資金，分配到最需要的地方去，會不會產生不良的後果？或者說會不會遭到某些人，或者某些方面的幹擾、阻攔？”雷風行嚴肅地問。
“那是必然的了！您不是已經領教過了嗎？看樣子王大明是吃順嘴了，今年的項目款不給他怕是不行了。”
“我要是不給他呢？”板著臉問。
“那個老狐貍，怕是不會放過你。”
“他能把我怎麽著？”
“這個不好說，只是感覺牛嶺鎮的水很深。”
雷風行背著手，在屋裏踱來踱去，邊走邊說：“其實誰也騙不了人，每年劃撥下去的那些錢，根本就沒用到實處，還扶貧呢，扶個雞八毛！”
“是啊，年年扶貧年年貧，倒還不如直接把錢分給那些最困難的老百姓，讓他們買魚割肉，也好解解饞。”
“老黃，以你的直觀判斷，錢都用到哪裏去了？”雷風行停下來，盯著黃雨辰問。
黃雨辰搖搖頭，說：“這事咱不好說，錢到了他們手中，怎麽用？用到那兒？都是他們自己說了算，監督落實部門形同虛設，根本不起作用，就連最後的驗收報告都是假的。”
“操，這算個吊事啊，立項報告是假的，驗收報告還是假的，還有多少事是真的呢？”雷風行重重嘆一口氣。
“是啊，全是假了，就容不下真了。”
“上頭就沒人發覺？沒人管？”
“察覺不察覺不好說，反正一直就那樣，習以為常了。”
雷風行發了一陣子呆，然而喃喃地說：“怪不得有人在後面不消停呢，原來是這樣，看來整個鹿垸市的水都不淺呢。”
“是啊，上下勾結，內外聯手，打一點，痛一片，誰敢去碰那個馬蜂窩。”黃雨辰小聲嘀咕道。
“可不是，這還沒怎麽著呢，就背後下手了。”
黃雨辰打一個激靈，問雷風行：“雷局長，你的意思是說，有人在背後拿這事兒做文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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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他覺得自己手中拿著的不是一份文件，而是一頂實實在在的“帽子”，一頂帶著綠顏色的帽子。
好在那些令人所不齒的事情，都是在夜幕之下幹的，很多事情就是這樣，就算是真刀實槍的幹了，只要不把它擺到桌面上，那就是沒影的事兒。
這樣想著，黃雨辰也就釋然了許多，長籲一口氣，擡手敲起了門。
“請進！”雷局長高亢地喊一聲，聽上去心情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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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老黃啊，進來吧。”雷局長招呼道。
背對坐著的那個人也回過頭來，沖著黃雨辰僵硬地笑了笑。
黃雨辰這才看清是副局長牛荃茂，便隨口問了一聲牛局長好。
牛局長是個老軍轉幹部，眼看就要到點退位了，自己又沒有具體的分管工作，所以經常不怎麽來上班，就像個局外人似的。
見黃雨辰進來，他站了起來，對著雷局長說一聲：“你們還要忙正事，我就不在這兒添亂了。”
說完站起來，在黃雨辰肩上拍一把，笑言道，“年輕人，好好幹，我可給你們騰位置了呵。”
黃雨辰這才明白，這老牛是到點了，即將要解甲歸田。
雷局長把老牛送出了門外，又客套了幾句，這才折身回來，邊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邊淡淡地說了一句：“謝謝你啊，老黃！”
雖然這是一句沒頭沒腦的話，但黃雨辰卻心知肚明，意思很明確，雷局長無非是沖著給他家買電腦的那件事情來的，可自己又不便多做解釋，只是咧嘴笑了笑。
“坐吧，有事嗎？”
“也沒多大事兒，就是……就是……”黃雨辰有些猶豫。
但考慮再三，他還是覺得把話說在前頭好，一來是給孫方傑那小子上點眼藥水；二來嘛，也好探個虛實，聽一聽雷局長的意思，是不是他也有意讓自己去基層駐紮考察。
“有話就說嘛，幹嘛吞吞吐吐的？都來這麽長時間了，還拿我當外人啊？”雷風行隨和地說。
“雷局長，是這樣，我聽說局裏要派人去牛嶺鎮駐點？”
雷局長一楞神，接著問：“幹麽要駐點？”
“好像是為了考察改良項目吧，我也是道聽途說，所以才過來問一下。”黃雨辰盯著自己的腳尖說。
“你是從哪裏聽來的消息？”
黃雨辰這時候不想直截把孫方傑給亮出來，那樣的話，就顯得自己有某種猥瑣的傾向性了，只得含混地說：“只是聽別人私下裏嘀咕，不一定當真，因為這幾年吧，只要局裏有專項資金的項目，大部分都給了牛嶺鎮，材料也基本都是我執筆寫的，所以比較關心這件事。”
雷風行是個在官場摸爬滾打過來的人，聽話聽音，這是為官的基本技能，黃雨辰那句‘有專項資金的項目大部分都給了牛嶺鎮’讓他耳膜一震。
但他卻波瀾不驚，若無其事地端起了水杯，吹了吹上面的浮茶，慢慢呷了幾口。
放下茶杯後，他問黃雨辰：“你實話告訴我，是誰告訴你的？”
“這……這……”黃雨辰支吾起來。
“老黃呀老黃，你怎麽就這麽窩囊呢？直接告訴我是孫方傑告訴你的不就行了！”雷局長生氣地把茶杯摔在了桌子上。
這正是黃雨辰想要的效果，可他故意裝出一副為難的模樣，唯唯諾諾地說：“他……他只是私下跟我交流了一下，並沒有……”
“這鳥人，我只是露了個口風，他就敢私下傳播了。”雷局長站了起來，走到了窗前。
“也許他只是隨便聊聊吧。”
“扯蛋，一點規矩都不懂。”雷局長轉身回來，問黃雨辰，“他的意思是想讓你去了？”
“像是有那個意思，我還以為是您已經拍板了呢。”
“是你自己想去？”
黃雨辰搖搖頭。
“那就是他執意讓你去了？”
黃雨辰說：“也不是，聽話音像是您已經做了決定。”
雷局長不再說話，手裏把玩著紫砂茶杯蓋，慢悠悠旋轉著，好半天才說：“老黃，你是這個項目的知情人，我問你，原來那些項目的運作都是走的啥流程？最終是由誰來拍板決定？”
“其實吧，也沒那麽覆雜，好像根本就沒走啥流程，反正我只是負責著搞搞材料，說白了，就是閉門造車，真真假假，雲山霧罩，只要看上去像那麽回事就成了。”
“你是說，資金撥給哪個鄉鎮，全在一張嘴上了？”
“差不多吧。”
雷風行凝神思索了一會兒，盯緊黃雨辰說：“老黃，我問你個事兒，你知道多少，是怎麽想的，就如實告訴我，一定不能跟我打馬虎眼。”
黃雨辰認真地點了點頭。
“如果咱們把今年的專項資金，分配到最需要的地方去，會不會產生不良的後果？或者說會不會遭到某些人，或者某些方面的幹擾、阻攔？”雷風行嚴肅地問。
“那是必然的了！您不是已經領教過了嗎？看樣子王大明是吃順嘴了，今年的項目款不給他怕是不行了。”
“我要是不給他呢？”板著臉問。
“那個老狐貍，怕是不會放過你。”
“他能把我怎麽著？”
“這個不好說，只是感覺牛嶺鎮的水很深。”
雷風行背著手，在屋裏踱來踱去，邊走邊說：“其實誰也騙不了人，每年劃撥下去的那些錢，根本就沒用到實處，還扶貧呢，扶個雞八毛！”
“是啊，年年扶貧年年貧，倒還不如直接把錢分給那些最困難的老百姓，讓他們買魚割肉，也好解解饞。”
“老黃，以你的直觀判斷，錢都用到哪裏去了？”雷風行停下來，盯著黃雨辰問。
黃雨辰搖搖頭，說：“這事咱不好說，錢到了他們手中，怎麽用？用到那兒？都是他們自己說了算，監督落實部門形同虛設，根本不起作用，就連最後的驗收報告都是假的。”
“操，這算個吊事啊，立項報告是假的，驗收報告還是假的，還有多少事是真的呢？”雷風行重重嘆一口氣。
“是啊，全是假了，就容不下真了。”
“上頭就沒人發覺？沒人管？”
“察覺不察覺不好說，反正一直就那樣，習以為常了。”
雷風行發了一陣子呆，然而喃喃地說：“怪不得有人在後面不消停呢，原來是這樣，看來整個鹿垸市的水都不淺呢。”
“是啊，上下勾結，內外聯手，打一點，痛一片，誰敢去碰那個馬蜂窩。”黃雨辰小聲嘀咕道。
“可不是，這還沒怎麽著呢，就背後下手了。”
黃雨辰打一個激靈，問雷風行：“雷局長，你的意思是說，有人在背後拿這事兒做文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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