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楊晗施施然走出去，再看看一臉不舍就差揮手十八相送的劉瑞恒，蘇德海一口老血憋在喉嚨裏不上不下。但是轉念一想，又心道幾聲幸好。

幸好楊晗是男人，幸好還是個身份對等惹不起的男人，也幸好，直到現在陛下才遇上他

“唉，從來只聽說大宋皇帝任性妄為，怎麽就沒聽說他竟是這般好顏色呢？”劉瑞恒戀戀不舍的收回眼神，滿聲感嘆。

蘇德海一個激靈，忙把腦海中一下子湧出來的各種禍國妖女的名字全都趕出去，急道：“陛下，您不是說要試探試探他的來意嗎，這”

來意？劉瑞恒一滯，是啊，他不是來打探的嗎？

蘇德海見著他這幅表情，倒是心有不忍，正要給他遞個臺階下，就聽他幹咳一聲，滿不在乎的說道：“嗨，人家不都說了，是來領略一下我大梁江山的風光罷了，大氣點，大氣點.”

大，大氣？蘇德海嘴角輕抽，果斷閉嘴了。

反正江山是你的，人都這麽任性了，我還能說什麽？

不過，看著大宋皇帝那副模樣，便是江山拱手相送，他都不一定看在眼裏吧。

若是楊晗能聽到他的心聲，許是會讚上一句知己。這些年，雖身居高位，但是除非是關系國之根本的大事，他向來不開口過問，好在大宋機構完整體系完善，若非如此，遇上像他這樣不管不問的皇帝，怕是早就要亡了。

大宋亡不亡，不在楊慧的考慮範圍之內，楊慧只覺得，自己快亡了。

看著周圍投來的各種明目張膽的打量的眼神，楊慧頭上的青筋都快爆出來了。在大宋，她身份尊貴，自是沒人敢如此行徑。但是現在身在異鄉，不便表明身份，便是想發怒都沒有底氣。

“那女子誰啊？怎的以前沒見過？”一水紅色廣袖裙少女不住地投來好奇的眼神，隱隱還透著一股警惕。

“不知道啊，按理來說，能來這裏的，咱們應當都是見過的呀”另一清瘦女子也是好奇，眉頭輕擰，不解的看著楊慧。

“我知道我知道！”一鵝黃小襖的微胖女子嘴裏含著一塊梅花酥，聞言連忙將手中的梅花酥一把塞進嘴裏，才含糊不清的說道：“我知道她是誰。”

“是誰？”廣袖少女與清瘦女子同時發問。

微胖女子撈起一旁的茶杯一口灌下，拼命將口中的梅花酥咽下去，才偷偷摸摸的看了一眼四周，壓低了身子沖她們招招手，輕聲說道：“我知道，我聽我家小團之前說過，她是大宋的公主。”

“公嗚嗚？”廣袖少女眼睛頓時瞪得如銅鈴一般，正驚叫出聲卻被一只胖手穩穩的捂住了嘴巴。

清瘦女子看著那小胖手一巴掌拍上去，伸到一半的手微微一顫，默默收了回來。

“噓，你小聲點！要是被人聽到了，可不得了。”微胖女子嘟著嘴，不滿的嬌嗔她一眼，才收回手說道：“其實吧，知道這件事情的人不少，但是敢說出來的人可不多。來之前我爹還說過，不能透露呢！”

那，你還告訴我們？

清瘦女子嘴角微抽，默默低下頭，可很快，又忍不住擡頭看向她：“你是怎麽知道的？”

另一道聲音同時傳來：“她竟然是大宋公主？”

聲音都壓得很低，微胖女子滿意的擦了擦嘴角，慢慢說道：“我是聽我家小團說的，小團說她是聽她娘說的，她娘說是聽她爹說的，她爹”

“行了！我們知道這件事情就夠了，怎麽聽說的不重要，不重要！”清瘦女子幹笑一聲，連忙制止了她，見她還想開口，立即轉移話題：“說起來，如果她是大宋公主的話，那剛剛那位男子.”

微胖女子和廣袖少女皆是一頓，對視一眼，靜默開來。

果然，無知也是一種幸福。

清瘦女子看了一眼瞬間將這些煩惱拋之腦後，又開始吃吃喝喝的微胖女子，只能無奈的輕嘆口氣，算了，這幾天，還是看著她，莫要再讓她多開口好了。既是連皇上都幫著隱瞞的事，她們知道的多了，又能有什麽好？

“公，小姐，你要是不想呆在這裏，不如我們去找二，額，寧姑娘。”蘭兒看她一瞬間危險起來的眼神，連忙幹笑一聲：“好歹是個認識的人，不至於這麽尷尬吧”

“哼，一來她就自己走了，我才不去找她！”說到這個，楊慧心中更氣，憤憤不平的往嘴裏塞了一塊芙蓉酥，糕點入口的一瞬間便忍不住皺起了眉頭，這東西，也太幹了一點，跟大宋的根本沒法兒比！

“姑娘，不想去找誰啊？”

正吐槽著，一個笑意盈盈的聲音從面前傳來，楊慧下意識擰了擰眉頭，不知為何，這聲音聽起來總有些讓人不舒服。

楊慧擡頭，一言不發的看著來人。

面前之人一身錦衣，手持一把折扇，見她看過來，自詡得意的一笑，扇動兩下扇面，說道：“姑娘面生，以前倒是未曾見過，不知如何稱呼？”

這種語氣，蘭兒並不陌生，不過輪到自己應付，還真是頭一次。念及此，忙掩去自己眼中的不屑，踏前一步說道：“這位公子，我家小姐喜靜，不喜陌生人打擾，公子還是請回吧。”

邱晨面上笑容微收，眼神落在她臉上，微微瞇了一下，心中輕嘆，倒是沒想到小姐這般絕色，丫鬟竟也是小家碧玉，倒真是不知，是哪家閨秀。不過，哼，區區一個小丫頭，竟也敢如此說話。

“我在同你家小姐說話，什麽時候輪到你”

“滾！”

楊慧不耐的將手中的茶杯往桌面上一跺，平靜道：“蘭兒，添茶。”

蘭兒一喜，忙回轉身來，替她斟茶。

邱晨嘴角的笑容頓在臉上，如果沒有聽錯，她剛剛說的那聲“滾”，應該，是針對自己的吧？

“姑娘，在下”

“說過的話，本，我不想在說第二遍，別逼我動手！”硬生生將本宮二字咽回去，楊慧清清嗓子，冷聲道。

一旁蘭兒將茶水遞到她手中，不知為何，總覺得方才公主說的這句話十分耳熟，好像是在哪個客棧聽別人說過。

一而再的遭拒絕，邱晨臉上也掛不住了，收起手中的折扇，沈下臉說道：“這位姑娘，說話這麽不客氣，你可知道我是誰的兒子？”

“你是誰的兒子？”楊慧揚聲，瞄了他一眼，突然笑了出來：“這話，如果你爹回答不了你，那就應該去問你娘，我怎麽會知道。”

邱晨一楞，什麽叫如果你爹回答不了你？

腦子裏還沒轉過彎，楊慧已經站起身來，拍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幽幽的說道：“我爹從小就教育我，不要跟身份不明的人聊天，這位公子既然連自己的親爹是誰都不知道，不就等同於身份不明嘛，蘭兒，我們走！”

蘭兒雖然有些楞頭楞腦，但勝在聽話，並且根本不知道什麽叫做看人臉色，能活到現在，也算是個奇跡。於是，非常完美的忽視了對面氣的發抖的某個貴公子，反是一心一意的開始收拾起桌上自備的茶壺茶杯，直到手中的茶杯被一雙纖細修長的手一把奪走，氣刃從耳邊擦過的時候，才反應過來氣氛有些不對。

看著楊慧一臉怒氣的站起來，蘭兒後怕的摸了摸耳朵，看向被打落一旁的折扇，突然明白了什麽，身體快過腦子的站起身來，指著邱晨喊道：“你居然敢對我們動手，活膩了吧？！”

“哼，在下可不是對你們動手，只是教訓一個不懂事的小丫鬟而已，難道也不行嗎？”

邱晨無視她的控訴，反是神情款款的看著楊慧，嘴角一勾，自信滿滿的說道：“姑娘可要想清楚了，不論你是什麽身份，憑你在各地如何囂張，在這大梁京城，一塊磚頭扔下去都能砸到三五個皇親國戚的地方，總得收斂著點才行。姑娘你說呢？”

“這位公子說的可真是不錯，不論是何身份，總得收斂著點才行，否則，夜路走多了，總會撞到鬼的。女兒，你說是吧？”

“父，父親，你回來了？”楊慧眼睛一亮，怒容立消，欣喜的迎上去：“父親！”

楊晗瞄了她一眼，幾不可見的點了點頭，才看向邱晨，眼角不經意間流露出一股不屑：“你爹是誰我不清楚，不過她爹，是我。怎麽，你找我女兒，是有什麽事嗎？”

自打他一出現，邱晨便楞住了。這男子，好美.

楊晗嘴角那抹嘲弄的笑容也有些掛不住了，手指微轉，一枚金珠便飛射出去，雖用力不大，但也成功將邱晨給打醒了。

紅暈慢慢染上臉頰，邱晨眼神閃爍幾下，突然覺得有些渾身不自在，咽了咽口水，一時竟是喏喏不知如何回話。

楊晗面色便陰沈下來了，上一個這麽看著他的，是大梁皇帝，不好隨便動手。這一個，算什麽東西！

“我，我其實沒什麽事，只是見令千金面生，怕是初來乍到，怕她孤單無人說話，所以才，才想給她介紹介紹這京城的風土人情，哦不，是這三月春獵的規矩。嘿嘿，要是有所冒犯，是在下唐突了。”

楊晗眉頭越擰越緊，擡到一半的手慢慢放了下去。

這種人，實在不值得出手。

“餘俊良，還楞著幹什麽，把這身份不明的人給我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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