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部，份屬六部之一，乃是掌管土地、賦稅和戶籍的地方，也是六部之中油水最足的地方。童瑞寶脾氣不怎麽樣，但是身為戶部尚書的獨生子，出手的東西可是頂頂好的。

寧靜姝雖然覺得這孩子有些煩，但是在看到他拿出來的那支血靈芝的時候，眼神立馬火熱了起來，連帶著看著童瑞寶的眼神都和善了不少。

“寧姐姐，我告訴你，這血靈芝可是我爹花大價錢買到的，一直放在我家庫房，都舍不得拿出來用呢。”見她態度有所轉變，童瑞寶立馬順著桿子往上爬，說道：“不過也不知道這將軍府裏有沒有，畢竟是能保命的東西，他們帶兵打仗的都容易受傷，應該會存著點吧？”

“你以為血靈芝是地裏的大白菜，撒點種子就能長啊？這東西金貴，可不單單是因為它效果好，還因為物以稀為貴，少見著呢。”看在血靈芝的面子上，寧靜姝難得和顏悅色的跟他解釋起來，將血靈芝仔仔細細看了一遍，才說道：“這個可算得上是珍品中的珍品了，年份應該也有上百年了吧？”

所謂千年靈芝，根本就是傳說，只有在原始森林中才會出現上百年的靈芝。只要是靈芝，藥效都是經過公認的好，上百年的更是難得。有了這個，秦許的傷勢或許會好的更快些。

不過看著這殷紅的靈芝，寧靜姝突然想到一個問題：“餵，小子，你把這個拿過來，你家裏人知道嗎？”

可千萬別是偷來的。

“當然知道了，我爹讓我帶來的。他說了，再好的東西放著沒用就是浪費，秦哥哥傷的這麽重，肯定用得上。而且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守著死物，還不如先造個七級浮屠來的實在。”

要不然，他才舍不得拿過來呢。童瑞寶不著痕跡的撇撇嘴。

聽了這話，寧靜姝簡直忍不住想要鼓掌，能想的這麽透徹，為人這麽大方的，可不常見。難道這就是所謂的人傻錢多？

咳咳，不能這麽想，人家這是有覺悟。寧靜姝飛快將自己跑偏的想法給拉回來。

“既然如此，那就多謝了。以後，如果有用得著我的地方，盡管開口就是。不過，最好還是用不著的好。”

“為什麽？”聽了前一句，童瑞寶正不住小雞啄米似得點頭，可為什麽用不著為好？

“你傻呀，我是做什麽的？”若不是不能肢體接觸，寧靜姝定會一個腦崩呼過去。

做什麽的？大夫？

童瑞寶馬上反應過來，訕笑兩聲說道：“那確實用不少為好。”

“不過人吃五谷雜糧，哪有不生病的，以後你們秦家若是請我看病，一律不收錢。就當做是為這只靈芝付賬了。”

要論什麽債最難還，除了情債就是人情債，寧靜姝覺得，若是能明碼標價的交易，就是最好不過的了。

“寧姐姐，你說這個就生分了。我叫你一聲姐姐，就是把你當親姐姐看的。我爹說了，你救了我一命，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不過你年紀太小了，要是突然冒出來我這麽大個兒子，肯定很奇怪，所以，我把我當弟弟吧。”

寧靜姝：“……”

你這個決定會不會太任性了一點。而且，你確定做我弟弟是來報恩的，不是來討債的？

“童小公子，病人需要靜養，不如你先回去？”

童瑞寶立馬不高興的撅起嘴，倔強的看著她：“寧姐姐，你幹嘛不要認我做弟弟？”說著，眼珠子一轉，立馬換成一副賊兮兮的笑臉：“想讓我回去也可以，寧姐姐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從此以後就當我姐姐了，怎麽樣？”

寧靜姝沈默了一秒，看向一旁早已傻眼的見離，說道：“見離，送客。”

要不是患有天花，她定要自己出手將人給拎出去。可惜啊，現在只能動口，然後看著別人動手了。

不過她還是高估了自己命令的執行度，見離不過是個下人，童小公子是誰啊？那可是戶部童尚書唯一的最最寵愛的小兒子，他怎麽敢動手。

於是，剛從“血靈芝事件”和“寧姐姐事件”中回神的見離，只能遲疑的看向寧靜姝，臉上盡是為難之色，腳步跟生了根似得，一動沒動。

寧靜姝頓時沈下了臉，不過心裏也清楚，不是自家的下人，又有這麽大的“風險”，不聽話也很正常。

見她生氣，童瑞寶立馬站直了身體，暗自瞪了一眼那個不識好歹的下人，我寧姐姐肯使喚你，那是你八百年修來的福氣！居然還敢不聽，哼哼，待會兒看我怎麽收拾你。

“寧姐姐，你別不高興啊，今天時候也不早了，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再來看你。”甜甜的賣完萌，童瑞寶下一秒立馬變臉，頤指氣使的指著見離，說道：“餵，你，出來送我。”

被點到名，見離頓時一驚，見他面色不善，立馬求救似得看向寧靜姝。這童小公子的惡名在京城中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要是被他盯上，可得脫一層皮啊。

可惜，被求救的那個人笑瞇瞇的跟童瑞寶道過別，便裝聾作啞的“專心致志”的照顧起秦許來了，根本“無暇”顧及他。

見離求救無門，只能一臉忐忑的跟著童瑞寶往外走，臨走前還不死心的看了一眼寧靜姝，發現她只是背對著自己，根本沒有要施以援手的意思，立馬恨恨地咬咬牙。

等到人都走光了，寧靜姝看著床上仍是毫無動靜的人，臉上的笑容也緩緩淡了下來。

他一身的傷都被被子所掩蓋住，唯有臉上還有一道箭頭劃過的擦傷。寧靜姝伸手摸了摸那塊塗著她自制的金瘡藥的地方，心中竟然格外冷靜。

不著急，再等等，等她天花好了，什麽因什麽果，就該徹底算算了。現在，正好有時間給她休養生息。

聽說有天花病人出現在京城的時候，京城裏的人著實驚慌了一段時間，不過沒過多久，這種恐慌便被沖散了很多，原本都是避而不談的天花，現在也開始被人議論起來。若要細說原因，恐怕是因為大家覺得，聞之色變的天花，似乎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麽恐怖，只有一些年老之人，還記得二十多年前爆發天花的場景，想想就覺得不寒而栗。

天花並沒有大面積傳染爆發，說起來，還有寧靜姝的一部分功勞。在發現那些人是從患有天花的村子裏出來時，她果斷出手封了驛站，沒讓他們到處亂跑，算是隔斷了來源。再加上皇上早就得到了消息，所以在守城官員上報的時候，這個消息很快得到了重視，並且涉及的人員也被及時隔離起來，還請來了孫正謙和她進行預防和治療，天花算是被控制在善醫堂裏面了。

年輕人談起來的時候並沒有多大的感觸，天花的恐怖，似乎只出現在老人的口中和一些書中，但是他們更願意相信親眼所見。似乎，也並沒有傳說中的那麽恐怖，也沒傳染幾個人嘛。

又是臨近過年，這件事情很快被沖淡。只有善醫堂和那些患上天花的病人與同他們接觸過的人仍是緊繃著以外，剩下的人都喜氣洋洋的開始準備過年了。

不過，有高興的，自然也有不高興的。

正如威武大將軍府中的大夫所言，天花，確實是一家既能影響民心，又能影響戰鬥實力的一種病。在大齊接到大梁京城出現天花的情報時，確實高興了好一陣，立馬下令讓他們潛入善醫堂，偷出那些人用過的衣物東西，讓病毒傳播整個京城，若是可以，最好還能傳染到軍隊之中。

可是很快，這項計劃便宣告破產了。他們知道天花的殺傷力，劉瑞恒自然也知道，而且下手果斷，直接實行封鎖式治療，使用的人也都是通過層層檢驗的，讓他們根本無從下手。

本想著收買人手偷出衣服或是自己進去充當洗衣娘，但是那些醫士聽了一個小姑娘的話，居然每次換下病人接觸過的東西時都直接扔進泡滿了消毒藥草的大木桶內，他們本來不死心的拿出來試了試，卻發現根本不能讓人染上病，只得作罷。

上層交代的任務他們沒有完成，這個鍋他們可背不起，於是只能往別人身上推。醫術高超的孫正謙和不知打哪兒冒出來的寧靜姝，便是最好的靶子。

於是，在寧靜姝還不知道的時候，自己的名字就已經上了大齊皇宮的密折，並毫無疑問的變成了眼中釘般存在的人物。

這些遠在他鄉的情緒，自然是影響不了大梁子民的心情。

小孩小孩你別饞，過了臘八就是年。臘八粥，過幾天，哩哩啦啦二十三，二十三，糖瓜兒粘；二十四，掃房日；二十五，炸豆腐；二十六，燉白肉；二十七，宰公雞；二十八，把面發；二十九，蒸饅頭；三十兒晚上熬一宿；大年初一去拜年！

臘八粥寧靜姝沒有趕上，二十三的時候正在給秦許治病，二十五他醒過來，寧靜姝才真正有心情參與一下過年這件小事兒。看著弟弟妹妹們已經徹底和秦家人打成了一片，被秦珩帶著，高高興興的趴在廚房外面流口水的樣子，寧靜姝一滯緊繃著的那口氣忽然就松懈了許多。

人生在世，還是及時行樂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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