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是手諭，不如聖旨那般正規，但該有的禮數不可廢。看著眾人一陣兵荒馬亂的拜香案，行大禮，寧靜姝嘴角忍不住抽動兩下。不過識時務者為俊傑，這又不是玄幻世界，還能講個什麽強者為尊，放一句豪言壯語我上不跪天下不跪地讓人刮目相看，這話放在這兒，可不是刮目，就該淩遲了，還是老老實實跪拜接旨吧。

手諭沒有寧靜姝想象中的那麽文縐縐的，也或許是因為事態緊急的緣故，皇上寫得很簡單。

“京城中突現瘟疫，秦許、寧靜姝、孫太醫速速回京救治，其餘太醫留守原地。”

對，你沒看錯，這就完了。

折騰了這麽大半天，其實也就這麽一句話。

寧靜姝稍有些錯愕，皇上的耳目未免也太靈便了吧？居然連她的名字都知道。寧靜姝一瞬間都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了，這樣的殊榮，可不是每個人都喜歡啊。不過若是作為打響名聲的第一炮，貌似也太響亮了點。

孫正謙倒是毫不意外名單上會出現自己的名字，皇上嘛，若是這麽點手段都沒有，那還了得？尤其是這裏的事情可是上達過天聽的，皇上豈能不知？

秦許毫不意外，寧靜姝欣然接受，孫正謙聽話行事。可剩下的幾位禦醫可就不好過了。臉色變化萬千，心裏感受著絕望那顆種子開始發芽，面上還得三跪九叩拜謝皇恩，做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樣子。

“嘖嘖，要我說，這些人也是厲害，臉色都可以開個染色廠了，居然還能說出吾皇萬歲萬歲”

萬萬歲。寧靜姝還沒說完，秦許就已經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沖她搖了搖頭，神情嚴肅。

寧靜姝眨巴兩下眼，表示明白了，示意他可以放手。唉，做古人真難，真的。

秦許松開手，仍是不確定的看了她一眼，才略松口氣。阿寧也太過大膽了，什麽話都敢往外說，待會兒還得跟她絮叨絮叨。在京城，不比那山高皇帝遠的地方，凡事還需謹慎。

不過事與願違，那傳旨的公公宣讀完手諭，看著他們將東西全都重新覆原，準備要走的時候，又突然跑來跟秦許密語了幾句。秦許便皺著眉頭決定先走了。

寧靜姝雖然有心想問問他到底說了什麽，但是看那人一直盯著秦許，便只能作罷。將已經煎好的藥倒入他隨身攜帶的水囊裏讓他別忘了喝，又給他帶上了點毒粉和解毒散，剛說明用意，那老太監已經等得不耐煩了，不過礙於秦許的身份不好多說，只是臉色難看的走了過來。

寧靜姝不悅的看了他一眼，心中總有些怪怪的感覺：“不是都說在皇上身邊的人個個都懂得察言觀色，體察聖意嗎？你明明那麽得皇上喜歡，這老太監怎麽敢這種態度？”

秦許瞟了他一眼，想了想才說道：“可能是他不想久待吧，畢竟這裏可不是個什麽好地方。”

寧靜姝撇撇嘴，這些太監最會分析利弊了，橫豎來都來了，笑著臉也是等，苦著臉也是等，為何會做出這副樣子？不過想想大家聽到“天花”二字時的反應，寧靜姝便姑且當他真就是因為害怕吧。

“路上小心。”

“放心吧，這條路我都已經走過無數遍了，不會有什麽事的。”秦許一臉篤定的沖她笑了笑，說道：“我該走了，在京城等你。”

青松看著“含情脈脈”相對而立的兩人，嘴角蠕動兩下，還是把話給咽回去了。

公子從小學的就是君子之道，雖個性張揚灑脫，但對女孩子永遠保持疏離有禮的狀態，對那些向他表達愛慕的女子更是直接冷臉相對。當時有個女孩子不堪其辱，回去便開始說公子對女孩子不感興趣，公子聽了居然也只是冷冷一笑，無動於衷。這也就罷了，偏生公子還有個關系特別要好，恨不得能同穿一條褲子的鐵哥們。

身為秦毅的貼身侍衛，他可是知道，當初老爺都懷疑過少爺是不是有某方面的特殊愛好，可現在看來，似乎，好像不是那麽回事。這些天他可算是看清楚了，這位寧姑娘對於少爺而言，就是個不折不扣的例外。

起初他以為是救命之恩的緣故，可是看兩人相處的方式，怎麽看都覺得太過暧昧了吧？

可是他不過剛剛開口想要提醒兩句，一向溫厚的公子立馬甩來冷風嗖嗖的眼神，現在想起來，後背還是一陣陣的涼意。還再三警告，不準對她無禮，用對待他的態度對待寧姑娘。那可不就是當主子嘛，公子，你的態度不要太鮮明了吧？老爺夫人可還沒說話呢！

青松正心中暗暗吐槽，卻聽見自家公子不悅的聲音傳來，回神定睛看去，公子已經不知何時走出一段距離了，而一旁，寧姑娘正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青松頓時一個激靈連忙訕笑一聲跟上去。

看這裏兩人漸行漸遠的背影，寧靜姝輕舒一口氣。只是剛剛發現而已，弟弟妹妹不會有事的。

因為宣讀手諭，病房裏能動彈的人全都來了，只剩下幾個病情嚴重些，不能或者不適合見人的還在屋子裏。聽說寧靜姝和孫正謙要走，那些病人立馬騷動起來，毫不客氣的說，他們能活到今天，這兩位大夫功不可沒，若是他們倆走了，他們可怎麽辦才好？

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後來的那些禦醫也就第一天應付似得去病房看過他們一眼，然後就沒有然後了。雖然在寧靜姝和孫正謙的治療下，他們已經慢慢見好，對於新來的大夫沒有最初那麽期待，但是畢竟還是失望了。只要是長了眼睛長點心的人都看得出來，這些人來，純粹是趕鴨子上架。

看著他們有圍上來的架勢，孫正謙連忙半路攔截，安撫他們的情緒。

寧靜姝松了口氣，她打擊人還行，安慰人，真不是強項，而且，還是這麽多人。

其實說到要走，也並不覆雜，她本身沒什麽好收拾的。真正耽誤時間的，是那些庸，哦不，禦醫。

看著他們騷動不已的樣子，寧靜姝忍不住挑挑眉，用僅有他們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說道：“原本打算讓你們在這裏混混日子就過去了，奈何天意弄人，只能讓你們親自動手了。想必就算我不提醒，你們也應該知道自己的處境吧？這些人的病治不好，你們就回不去，你們回不去，總有一天也會染病，染了病你們又不會治，下場嘛，”寧靜姝眼神從他們身上繞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目了然。”

讓你們貪生怕死，讓你們滿心算計，想不到現世報來的這麽快吧？哼，還想著怎樣搶我的功勞，嗬，不用搶，我主動讓出來，就看你接不接得住了。

“你！”

“你這是咒我們死啊。”

“小小年紀，怎麽心腸如此歹毒！”

寧靜姝嘴角微牽，用指頭挖了挖耳朵，滿不在乎的說道：“隨你們怎麽說，就算說的我大逆不道，也沒人聽啊。放心，老天是不會站在你們這邊的。”

吹了吹什麽都沒有的手指，寧靜姝接著說道：“不過我也不是那麽冷血的人，再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如果願意，我現在就可以幫你們種痘，相信你們也看到了，我們種過痘的人，可都還活得好好的。當然了，若是你們覺得自己命夠硬，運氣夠好，那就當我什麽都沒說好了。”

“哦，對了，還有，走之前我和孫院判，哦不，孫太醫，嘶，這麽說好像也不對，你們不會介意吧？尤其是你，新任的院判大人？”

周仲和一口牙齒都要咬碎了，這小姑娘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明明第一次見自己的時候還是好好的，但是從第二次起，每次都是冷嘲熱諷的。偏生說話又是那種罵人不帶臟字，讓人還不了口的，要想說點什麽，那老不死的孫老頭又會說什麽跟個小姑娘一般見識，真是沒氣度。弄得他只能暗自咬牙，氣度什麽玩意，我不要了還不行嗎？

“不過你在不在意我都無所謂，還是直接說重點吧。”寧靜姝見他變了臉色，才挑眉一笑，說道：“在走之前，我和孫大夫會帶你們去病房裏轉一圈，介紹一下每一位病人的情況，你們最好一一記下，若是自己記不過來，可以找醫士幫忙。當然了，我也會留下他們每個人對應的治療方法。不過你既然也是大夫，就應該明白，這種病，沒什麽技巧可言，出現了什麽癥狀，就治什麽，這一點，我相信你們絕對沒問題，畢竟是關乎自己身家性命的事情，也一定會用心，對吧？周院判？”

周仲和臉色又黑了，說得好好的，為什麽最後一定要加上自己，而且，總是用一種挑釁的語氣。

料他怎麽想，也沒發現自己怎麽得罪了這個小姑娘，當然，他無論如何都想象不到，寧靜姝看不慣他們，純粹是因為他們沒有一點身為大夫治病救人的自覺。人性都是自私的，可總得有個度。既然領命來了這裏，就是職責所在，再無推卸的理由。可他們的所作所為，寧靜姝可真是瞧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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