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的盡頭，籠罩在濃到化不開的陰影裏。

在那片純粹而濃郁的黑暗之中，蒼白的惡鬼般的身影，越發地凸顯了。

外形，是短發的少年。

白色的頭發，血色的瞳孔。

脖子上、臉上的青筋暴起。

他的相貌，有些幹癟。幹瘦的肢體、臉，布滿了老化的痕跡，明明看的出來是年輕人，卻又有種腐朽和蒼老的氣息。

他慢慢轉過身來。

血紅色的瞳孔，遲滯地轉動。

一點、一點僵硬地移動，鎖定，牢牢地盯著他。

看不出有什麽人類的感情。並非懷有很深的惡意，當然也不可能是善意。

只是、“註視”著他。

隨後，蒼白如鬼的身影，嘴角慢慢地咧開了。

裂開著人類絕對做不到的角度，白森森的牙齒，露出了一個毛骨悚然的笑容。

……

“……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啊。”

李平安歪了歪頭，仔細地觀望著他。

過了一會兒，像是察覺到了什麽一樣——

“你是誰？”

他的表情收斂了，靜靜地問道。

背後的車頭燈光，一閃一閃。

“……我……是……誰？”

蒼白之鬼，緩緩地開口。

斷斷續續、遲滯停頓的話語。

就像沒有潤滑過的齒輪，幹涉、枯萎、破碎而沙啞的嗓音。

“不用在我面前裝模作樣了吧。”

李平安嘆了口氣。

“我可是看的很清楚啊。”

他指了指鼻子上架著的眼鏡。

“就算不用真正的‘視覺’，光是看著你的表情和行為，就能明白了吧。你的演技，還算不上很高明。”

蒼白之鬼歪了歪頭。

“……”

“……怎麽，不準備說話嗎？”

李平安的神情，認真了起來。

“我再問一遍，你是誰？”

沈默許久之後。

對方突然輕輕地笑了起來。

“哦……看起來，比別人要聰明一些。總算來的不是笨蛋了。”

他這樣說道。

語氣恢覆了少年的腔調，變得流暢順利，甚至有些輕快。和之前詭異的腔調，截然不同。

“……我是誰嗎？答案你現在應該清楚了吧？”

他攤開了雙手。

“遠野四季嗎……”

李平安推了推眼鏡。

心中著實有些驚訝。

“對，沒錯！就是我！”

蒼白的少年“呵呵”地笑著，張開雙臂。

“真了不起。雖然已經差不多預料到了……羅亞呢？”

……就以目前來看，主宰這具身體的，竟然不是外祖［阿卡夏之蛇］，而是那位遠野家的長子嗎？

“還用我嗎？當然是被我一點不剩地、全部吃掉了！無論是靈魂也好，殘骸也好，剩餘也好……”

遠野四季的表情，慢慢變得狂熱和沈醉起來。

李平安心中的驚訝更甚。

憑借凡人的靈魂，能做到這一點嗎？

十七世的輪回。

盡管，靈魂在漫長的歲月裏，確實變得更加衰弱了……但羅亞卻無疑越發的狡猾、殘忍和陰冷。他是世界一流的欺詐師，就像貪婪的蛇一般，在陰暗的角落裏，伺機而動。

區區一個人類，而且還是被囚禁了許多年，連自身的本能意志都無法克制的家夥，怎麽可能會壓制的住羅亞……甚至把外祖徹底吃掉，吞食幹凈？！

而且，這家夥和印象裏的“遠野四季”，同樣差的很多。就算他聲稱自己是人類，也不能當真吧。

不過，是不是有別的“黑幕”暫且不論……

“這麽說，羅亞已經死了？”

李平安皺起了眉頭。

這樣的話，希耶爾和愛爾奎特，應該能察覺到才對。

“不，是我將他吃掉了。所以，我們已經融為一體了，二者合二為一，再不分離……”

“我，就是新的羅亞！”

他的血紅色瞳孔，正在熠熠發光。

……

……好像，變得更加麻煩了。

李平安嘆了口氣。

如果說是羅亞的話，冰冷理智的他，應該還是可以交流的。只要不暴露自己的真實意圖，以“交易”為偽裝，再把他引到白姬和希耶爾那邊就行了。

但現在的“遠野四季”，怎麽看都不像是能好好交流的存在……根本就是個瘋子。

或者中二病。

……

“那麽，遠野四季先生。”

李平安按了按額頭，有些苦惱地問道。

“……接下來的話，你想做什麽？”

“當然是滿足自己的全部欲望，以此為所有的驅動力——”

四季靜靜地說。

冰冷的語言底下，是流動的狂熱巖漿。

“總之，先報覆那個叫‘志貴’的笨蛋，殺了他、吸光他的血，然後和自己的親妹妹過上幸福的生活！”

“……如果你真的把志貴幹掉的話，秋葉大小姐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李平安說。

前者也就算了，後者……絕不能容許。

遠野四季，果然是敵人。

“妹妹不過是被蠱惑了。我才是他真正的哥哥！”

四季的面容扭曲起來。

“那個偽物，就由我來撕碎！”

意識越發狂亂了。

……

李平安的目光，卻沒有放在他身上了。

“……無貌者。”

他說。

“……沒想到，還有人能記得我啊。”

拄著拐杖的幹瘦的老人，從小巷的另一旁，走出來了。

如朽木的漆黑肌膚上，纏著骯臟的白色布帶。老人臉上帶著古怪的笑容。

神宮寺玖惠澄，曾經和他提起過這個人。

“你應該……不是［超人議會］的人吧？”

［無貌者］審視著他。

“除了［黃金黎明］的小姑娘，原來還有別的游戲者，想要插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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