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國土煉成陣］，好像已經開始發動了。”

之前站在一旁，一直乖巧地沒有說話的神宮寺玖惠澄，突然開口了。

“啊，我看到了。”

李平安回應道。

事實上，［覆寫眼］也已經停止了運作。說明這一巨型煉金陣的運作模式和符文樣式，都已經被完全覆刻下來，存進了他的腦海中。

……

雖然［國土煉成陣］只要覆蓋的範圍足夠大，甚至能在短時間內制造出黃金級游戲者。

但也正因為如此，它的功能大小，直接與覆蓋的範圍相聯系。

一個數百平方公裏的無人島，聽起來很大，實際上卻遠遠比不上一個古代國家的面積。

……而更重要的是。

這裏，是“無人島”。

沒有人，也就沒有足夠份量的靈魂。

變異昆蟲之類的，當然也算是生命。只是，它們的智能還停留在極其原始和本能的階段，僅有本能和生存欲望驅使下的沖動。

所以，它們的死亡，沒辦法提供足夠程度的憤怒、痛苦和絕望——這些覆雜的情感。

——沒有足夠的靈魂來吞噬，轉化為純潔的巨量能量，也就無法聚集過於強大的力量。

也就是說，不必擔心會有超越界限的“怪物”，被臨時制造出來。

而［國土煉成陣］本身帶來的殺傷力，也就是將人體煉成“賢者之石”的功能——則和身在其中的人的靈魂強度有關。

目前來看，不要說身為黃金級游戲者的白帝子神色如常，與［真實之書］簽訂過契約的魔女玖惠澄同樣沒受到影響。

李平安雖然有隱隱地察覺到，周圍傳來的吸引力，就像要將他的意識拉扯出肉體的某種波動，讓他產生了作嘔的惡心沖動。

不過……並非不能忍受。

他雖然只是個華而不實的“草包”，但好歹身為頂級惡魔的階位是存在的。靈魂的等級想必也有所提升吧。

“……也就是說，這個煉金陣，根本造成不了任何威脅？”

白帝子皺起眉頭。

“那麽，大費周折地在東海布置這樣一個法陣，而且還煞費苦心把我們引到這裏，到底有什麽意義？”

“也許……他們只是想試試這玩意兒能不能動起來？”李平安說。

“不，並不是沒有意義吧。”

神宮寺玖惠澄再度將手放在新的魔法書上。

——這一次，是蒼崎青子擅長的魔力放出和破壞系魔術。

爆彈般的炸裂，耀目的閃光之後，火焰中噴發出來的沖擊波，一口氣吹飛了正在抖個不停、逸散出碎末的巖石層、還有頑固地紮根在土壤裏的，斷裂的樹木。

於是，島上的最後一層偽裝，也被剝了下來。

……

“真是想不到。”

李平安有些驚訝地低語。

——“這個島上，到底死了多少個游戲者呢？”

樹幹被從中段撕成兩半。

而從當做露出的，則是大片大片白花花的……“肉”。

李平安一開始還以為，這又是某種惡心的昆蟲。

事實上，在有些蟲害特別猖狂的林木地區，只要隨便找棵大樹、撕開樹皮，就能看到令人心中發涼的場景：密密麻麻地趴伏在樹皮上，無數蠕動著的白色蟲子……可謂觸目驚心，絕對是噩夢級的體驗。

但仔細一看，似乎又不是這樣。

這些古怪的樹木的外皮下，固然不是實心的木頭，但那白色的組織，很明顯是一整塊的。

然後，他才意識到。

——那是蒼白的人體皮膚組織。

被一記白銀中位破壞力的魔法轟擊過後，數百棵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大樹，全都從當中被炸成碎塊。

裏面露出來的，都是相同的東西。

白色的……屍體。

每一棵樹，都被這些胡亂堆疊的肌肉組織塞滿了。不知道保存著幾具完整的屍骸。

偶爾，還能在灰白而毫無生機的屍塊中，看到幹癟的頭顱，形狀極其恐怖。

這般極富沖擊力的獵奇場景，即使是見多識廣的幾位游戲者，也不禁皺起了眉頭。

……這種歹毒、扭曲、邪惡過頭的設計，不知道是誰的手筆。

很明顯，這些樹木本身，也不是什麽正常的植物。

在被殺死的人類，埋入這些樹木的樹幹之後，它們非但沒有因為挖的中空的樹腔，而逐漸枯死；相反，它們找到了更加豐富的獲得“資源”渠道。

——那就是埋在其中的屍骸本身。

樹木通過根須，吸收這些屍體內部的血液，來作為茁壯生長的養料。

剩下的，只是一團團不會活動的死肉罷了。

“等一下……難道說……”

聯系到正在運轉、準備開始煉成的［國土煉成陣］，李平安突然想到了什麽，忍不住悚然一驚。

——“是的，那些被埋在樹木裏的人，還沒有完全死亡。”

白帝子說。

“大概是用某種特殊的秘傳魔法，承擔了生命力的消耗。”

神宮寺玖惠澄補充道。

……果然是這樣。

李平安望著逐漸開始覆蓋天空的巨大紅色紋路，就像一條條筆直的道路一般。

被禁錮在樹木中，半死不活的那些蒼白人體，就是這一次［國土煉成陣］的練成來源。

在被用如此殘忍和可怕的方式，對待過之後；這些不能說話、也不能動作的人，他們內心所積蓄和沈澱的怨恨……

想必，已經到達了一個無法想象的程度。

以“質”，來代替“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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