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回想起來，他在組織成員的挑選上，本來一貫走的路線，就是“精英路線”。

人不在多，貴在精。

因為這種好處，對於一個全是殺人犯的紅名公會來說，是顯而易見的……

但後來不知道為什麽，瓦沙克自己就莫名地改變了策略。

……不，不能說不知道。

瓦沙克想起來了，這個提議最開始，是由某個小女孩提出來的……

沒錯。

之前好像是說，“如果采取比較眼科的精英成員招募政策的話，很有可能會漏掉一些外表不太起眼、甚至屬於弱勢群體，但實際上卻很強的SAO玩家”——那個小女孩，就是這麽說的。

當時瓦沙克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然後就被小女孩說服了。

——在其中占據最重要的原因，是小女孩自己的存在，是一個非常有說服力的證明，雖然外表看起來只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女孩，但出手狠辣程度以及戰鬥力，卻能讓瓦沙克都感到有些心驚……再加上對方不像這個年齡該有的巧妙話術，瓦沙克很快就改變了自己原先的觀點，不再堅持“精英路線”。

……當然，到了最後，他一手創建並且領導著的公會，是什麽時候開始混進一些垃圾玩家的……他已經記不清了。

或許，所謂的“改變”，就是發生在潛移默化之中的吧。

——然而此時，在這樣的境況下，突然聯想到這裏的時候……瓦沙克覺得愈發震驚了。

於是，他終於按捺不住內心的情感，開口將自己心中的疑問，對著眼前的身影說出口。

——“……你，是從那個時候……就開始謀劃了嗎？謀劃著要殺死我、取代我的位置，所以……才會向我提出那樣有關增加成員收取的建議？”

——站在瓦沙克面前，獨身一人便將他追殺入狼狽死地的，是一位嬌小的身影。

黑色如墨的長發快要垂落到腰間，潔白的肌膚，雖然還略帶稚嫩、卻已經十分俏麗的面頰，手中穩穩握著的，是兩把與她的身高有些不太搭調的長劍。

小女孩的瞳孔，如夜色一般漆黑，仿佛一泓深潭般看不見底。臉上的表情也是一片毫無波動的冰冷。

雖然年齡幼小，卻有著這樣充滿壓迫感和威懾力的視線……正盯著眼前狼狽的被追殺者。

瓦沙克在小女孩的盯視下，覺得自己身體的各部分，都有些冰冷僵硬起來，連思維的運轉都有些凍結了……這種經歷對於唯恐天下不亂的他來說，稱的上是不可思議。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每一條退路，都被她的視線，隱約地盯著……無論多麽微小或者不動聲色的動作，都完全逃脫不了小女孩的眼睛。

所以他只能僵硬地站在那裏，神經緊繃，隨時做好對方突然撲過來的準備。一點反抗動作的準備也做不了，生怕對方突然翻臉。

……自己的一切手段，在她面前都毫無作用——因為，對方比自己更強。是全面的能力層面上的超越。

雖然瓦沙克心中也不願意承認，自己居然會輸給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女孩……但半天的追殺和反追殺的經歷，已經讓他深刻認識到了這一點，就算否認也沒什麽意義。

……說起來，到底是怎樣……到底是怎樣的環境，會養育出這麽可怕的女孩子啊？

瓦沙克忍不住在心中這麽吐槽道。

……難道是……中亞非洲地區之類的，戰火連天、食物和水資源都很缺乏、醫療衛生條件全都差到離譜、所以才會鍛煉出可怕生存能力的難民嗎？

……不不不，她的相貌，無論怎麽看都是純種東方人的臉型吧……

——然後，瓦沙克看見一直面無表情的小女孩，張開小嘴說道。

“是的。”名為三笠阿克曼的女孩，平靜地說道。

“從加入微笑棺木的一開始，我一切行為的最終目標就只有一個：取代你，成為微笑棺木陣營領導者。”

“所以，包括提出試圖讓組織內的成員質量下降的建議，增大難以預測的意外和風險因素，都是為了今天。”三笠的語氣之中沒有任何感情波動，“……本來我還以為，要做到這一點，還需要更長時間的準備和積蓄……只是沒想到，你居然會愚蠢到這麽幹脆地同意了我的建議。”

被人當面形容為“愚蠢”，瓦沙克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起來。

……這讓他又一次想起，十五天之前在莉茲貝特工坊的遭遇。那個黑發混蛋，也是這樣的態度……完全沒有將自己放在眼裏，目中無人，語言的使用可以稱得上惡意滿滿。

但正因為每一句話都能切中要害部位或是事件核心，以至於根本無法反駁。

“……你就這麽肯定，在殺了我之後，你就能成為微笑棺木的領袖？”既然已經撕破臉面，那也就沒什麽好顧忌的了，瓦沙克面色猙獰，咬牙切齒地發出冷笑，“不過是個十三四歲的小屁孩，你以為會有誰真的聽你的話嗎？”

“當然。”小三笠幹脆地回答到，“如果有誰不服的話，就直接殺掉好了，反正也不差這一兩個。”

少女話說的很簡單，但其中卻隱藏著殺氣四溢……令瓦沙克再度忍不住戰栗起來。

“……現在，你已經沒什麽話可說了吧？”三笠慢慢靠近，舉起了手中的長劍，看向瓦沙克的眼神，如同看著一個死人。

“……等……等等”瓦沙克有些顫抖著地舉起雙手短劍備用武器，因為“友斬庖丁”被李平安搶走了……，擋在身前，問出了人生中最後一個問題。

“……為……為什麽？為什麽一定要殺我？為什麽你會需要得到什麽微笑棺木？果然是有誰在指示你吧？”

然後他就看到，對面女孩的瞳孔中，頭一次爆發出強烈的情感。

“……沒有。”她說，“這不過是一己之見。”

“……為了某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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