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安公子(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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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墜落,時間長到讓葉沈蘇都要開始懷疑人生了。

凜冽的風從臉頰上刮過,刺骨冰冷,令得方才恢覆了些知覺的身體又開始麻木了。他被沈硯緊緊地摟在懷中,身前的人將大多數的風都擋在了身外。

“你——”

葉沈蘇的聲音被風無限放大,一開口就覺得有無數的風灌入口中。他只得閉嘴,屏氣凝神,選擇傳音來溝通。

只是這短短的時間裏,他這身軀顯然還沒恢覆到足夠用來傳音的法力。一時間,他想起了些什麽來,目光移向了腕子上的那一粒檀木墜子。

小小的墜子倒成了這一刻最大的希望。

然而葉沈蘇突然想起,先前回地府的時候,沈硯身上的檀木墜子好像已經用來當繩子捆人去了。想到這裏,葉沈蘇很是無奈,但目光還是下意識地看向了沈硯的腰間。

只見腰側上,那顆熟悉至極的檀木墜子仍好端端地掛在那兒。

這怎麽可能?

葉沈蘇難以置信,都快要懷疑自己這是出現幻覺了。

他連忙出聲試了一下,“小硯子?小硯子?能聽到我說話麽?”

“可以。”清冷的聲音在腦海之中綻開,葉沈蘇驚喜萬分。

有了這個,交流起來便簡單多了。然而媒介有了,葉沈蘇卻卡殼了。

該死,現在應該說些什麽?

說對不起?還是解釋一下自己的舉動?無論哪個,對葉沈蘇來說都是難以啟齒的。

想做便做了,為何還需征得他人的同意。然而在沈硯面前,一貫自傲的葉沈蘇莫名感到了一陣心虛。就如搗蛋的稚童被長輩給當場抓包了那樣,無處遁形的那種內疚羞愧感愈發強烈。

真是要命。

葉沈蘇心裏糾結的很,沈硯也不說話。明明心念一動就能說出的千言萬語,都在這一份沈默中化為了塵埃。

最終,反倒是沈硯先開口了。

“你沒事,真好。”

這五個字如瓊漿玉液,潤物細雨,霎時間破開了葉沈蘇的心房。

葉沈蘇再也等不下去了,他現在就要開口,盡數繳械。心中有一簇花,開滿了整個心田。

“我……”

但就只說了這麽一個字,他就又說不下去了。

二人下墜了老長一段時間,就在這時,居然突破虛空,墜入了水中。四周再也不是那蒼白的一片,而是黑得嚇人,伸手不見五指。

幸好入水的那一瞬間,沈硯便用了避水符,令他們避免了溺水。水本身帶著些浮力,二人又急速下降了一段距離,下落的速度愈發緩慢。再加上沈硯的刻意為之,總算是能夠穩下身形來了。

葉沈蘇休整片刻,好說歹說也恢覆了些體力。雖然他現在心裏已經滿肚子疑惑了,但當務之急,還是要盡快離開這裏。

至於其餘的那些事,等離開了再說也不遲。

四周漆黑寂靜,沈硯點燃一團冥火,卻不料,不到一刻鐘的功夫就滅了。

葉沈蘇:……

沈硯又點了一團,依然是很快就滅了。

這場面怎麽莫名地有種熟悉感?

葉沈蘇很快就想起來了,開口道:“先前絡河那一回……”

他欲言又止,但沈硯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神識放了出去,不消片刻的功夫,他嘆道:“我們現在就是在奈河裏面。”

什麽?!

這讓葉沈蘇著實吃了一驚。

萬萬沒想到,奈河竟然是同無界連通的。

怪不得,怪不得這兒的水會是死水,且如此詭異。再聯想到絡河上面,葉沈蘇很快就想通了。

原來如此。

這麽看來,奈河和絡河相通互換之事,八成也是安公子他們做的手腳了。生魂開道,這種殘忍的法子被無界利用地淋漓盡致。

“這裏不可久待。”葉沈蘇道,“得盡快離開。”

沈硯也是這麽想的,可想從奈河的河底裏離開,何等艱難?這其中危機重重,保不準等一會讓就碰上了些什麽了。

葉沈蘇現在形同廢人,根本出不上力,全靠沈硯在前邊撐著。現在沈硯雖然明面上沒說什麽,但以葉沈蘇對他的熟悉,一眼就看出他亦是有些疲軟了。

若真遇上什麽了,沈硯估計得自顧不暇,那還顧得及他。

想到這裏,葉沈蘇心裏不由有些焦急。

先前想開了,是因為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可現在既然有存活的希望,他是絕不要再經歷一回那種束手無策的絕望的。

他可還有許多的話,想要同沈硯說!

說時遲那時快,葉沈蘇心裏想什麽,身體也跟著做什麽。他毫不猶豫地湊上前去,給了沈硯一個兇狠粗暴的吻。

這完全不像是個吻,倒更像是仇人相見了那樣。沈硯猝不及防被他這一拉,牙齒都撞在了一塊兒,薄唇滲出了血珠子,向來沒什麽血色的臉染上這抹艷色後,竟添了幾分旖旎。

什麽技巧,什麽暧昧。

通通都被葉沈蘇拋在了腦後。

他現在只想讓眼前的人知道自己的心。既然說不出口,那就直接做出來吧。

這一吻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

一開始主動權還在葉沈蘇那兒,不過沈硯不愧是葉沈蘇一手帶出來的,摸索清楚套路後,霎時間反客為主,以下克上,將主動權牢牢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沈硯松開葉沈蘇的那一瞬間,葉沈蘇差點兒就滑倒下去了。

還是因為對方一只手牢牢撐著自己,才不至於出洋相。

“……你先松手。”靜默了好一會兒,葉沈蘇出聲道。

他難得這般溫和,沈硯等上了好一陣子,方才松開了他。

葉沈蘇一連往後退了三步,沈硯眼疾手快又把他拉住,“別退,要出範圍之外了。”

葉沈蘇這才想起他們現在置身於奈河地下。

回想到剛剛那放肆一吻,葉沈蘇心裏也有些後怕。

若真有什麽危險趁著那時候來了,那他們可真成一對苦命鴛鴦,得一同葬身在奈河底了。

四周黑燈瞎火的,兩眼一抹黑,什麽都看不清。沈硯思索了一陣,運起法力,二人隨即向上浮去。

這浮起的速度極快,不多時,就快到岸面上了。

破開水面的那一霎那,葉沈蘇楞住了。就連沈硯,也有了一瞬間的楞神。

四周的景色他們並不陌生。這並非是奈河沿畔,他們居然是在絡河的河中央。

葉沈蘇與沈硯對視一眼,立刻明白了這是怎麽回事。

“敢情那幫家夥還沒來搞定這條通道啊。”葉沈蘇跟著沈硯上了岸,一邊說道。

沈硯搖頭,“不一定是沒解決。”

這話乍一聽沒頭沒尾的,但葉沈蘇很快就反應過來了。

也是,既然與無界相通,其中肯定是有著無界那幫人的手筆的。想來上回地府的人應該是來解決了一回,但不多時又被無界的人給重新破開了。

方才黑得看不清楚,現在就著月光,葉沈蘇總算看清沈硯的容顏了。只見對方的薄唇破開了幾道小口子,染上幾分血色,這一看去,竟有著幾分妖艷。

葉沈蘇心虛了。

他可沒忘了,自己是造成他這樣的罪魁禍首。沈硯都這副樣子了,自己也不見得好到哪裏去。

真是,丟臉丟大發了。

明明都是老身子骨了,怎麽還像個毛頭小子一樣奮不顧身就沖上去了?這下好了,搞得兩人都光榮‘負傷’,實在丟人。

這一時半會兒的,也找不到什麽地方可去。二人找了一會兒,最終決定落腳在上回住過的那一座客棧之中。

店小二收了一大筆銀子,也不管合不合規矩,直接安排上了最好的套房。忙活了這麽久,葉沈蘇一沾到床,整副身子骨都癱軟下來了。

伴著安神的熏香,眼皮子忍不住地上下打架,不一會兒,他就直接這麽睡了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已是日上三竿。葉沈蘇躺了許久,才舍得從床上下來。

回顧先前發生的種種事情,如幻如夢。

這一起床,他就覺得有些不對了。

怎麽身上突然變得這麽重?

葉沈蘇僵硬地轉頭看向身側,沈硯睜著一雙墨染就的眸子,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醒了?”沈硯也起了身,若無其事收回了橫在他身上的手。

葉沈蘇繼續僵硬著,看著沈硯,心裏突然打了個顫。

情況好像有些不太妙?

他還在傻坐著,沈硯也停止了翻身下床的動作。看著葉沈蘇這副神情,沈硯在心底嘆了口氣,附身到對方的耳側,輕聲說道:“你答應了的。”

葉沈蘇:我答應什麽了???

“葉沈蘇。”沈硯鮮少這般連名帶姓地喊他,這一聲說出來,含著滿滿的珍重。每一個字都重重地敲在了葉沈蘇的心上,令他動彈不得,“吾至愛汝。”

灼熱的鼻息打在葉沈蘇的鬢發處。

葉沈蘇心倏地一下,就軟了。

他勾起一個慣常的笑,三分輕浮三分玩味,神采飛揚,熠熠生輝。

好一個桀驁不羈!

他自認說不出什麽肉麻的話來,表達愛意,自然要用最簡潔的話語和最簡潔的行動。那些個含蓄的詩詞,怎麽樣也比不得行動的。

於是他說道:“我也是。”

作者有話要說:

再交代一下後續就完結了。

說起來其實也沒什麽舍不得的,這篇文寫了差不多半年,跨度太長。一開始的確興致勃勃,寫的很開心,但中途就疲軟下來了。時間越長,興趣也跟著消減,到後來,完全是不想留坑的信念支撐著自己一直寫下去的。

沒寫大綱,放飛自我,付出的代價也是慘重的。不滿意的地方也不少,以後要是有機會就找個時間修一修,頭一回寫這麽長的文,對自己也是一個極大的挑戰。

下一本就不這麽為難我的智商了,輕松小短文,現耽《輾轉三年》,有興趣可以收藏一下呀!十二月底或者一月份就開了。作者坑品有保障,絕不輕易棄坑!

謝謝堅持看到了這裏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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