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青玉案(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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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她將要支撐不住了,葉沈蘇趕緊兒掏出幾張從沈硯那兒順過來的符咒。沈硯則是從袖中扯出了數根紅線,彈指一拋,紅線便如同長了眼般將那一個正亂鬥著的圈子給圍了起來。

葉沈蘇的符咒分散地貼在紅線之上,下一刻,陣法開,頃刻間那一塊兒的雲化作墨色,傾盆大雨從中灌下。

最奇特的是,那雨水竟是黑色的。那些躲閃不及沾染到雨水的妖發出了淒慘的叫聲,無能幸免的,僅有那名氣喘籲籲臉色蒼白的青衣女子毫發無傷。

她忽然站直了身子,擡頭朝葉沈蘇和沈硯所在的這一片看來,拱手行禮,“多謝二位出手相救。”

聲音清清冷冷的,帶著疏離之意。

葉沈蘇從房頂上縱身跳下,但許久沒用過法力了,一時間沒找準落腳點,險些摔了個狗啃泥。還是身邊的沈硯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才使得他避免了裝世外高人不成反丟臉。

“咳咳。”葉沈蘇幹咳兩聲,手肘撞了撞沈硯的腰,低聲催促道:“還是你來說吧。”

算了算了,這種出風頭的事暫時還是交給沈硯吧。

沈硯沒有回答,轉頭直視藍清怡,開口道:“方才可是發生什麽事了?藍姑娘可有大礙?”

“無妨。”藍清怡手腕一擡,手上的弓就不見了蹤影。她臉色太過蒼白,素色的衣裙染著血看起來尤為可怖。

沈硯見她不欲多說,想了想改口道:“我這裏有些療傷的藥物,若姑娘不嫌棄可先用著止一下血。”

這回藍清怡沒有這麽拒人千裏了,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點了點頭,接過了沈硯遞去的傷藥。

地府中用著的傷藥,其效果之好自然不必多說。就一會兒的功夫,她腿上那道猙獰的傷痕就痊愈了大半。

傷口止住了血,藍清怡的臉色也好了一些。沈默了良久,她終於再度開口:“二位是特意過來找藍某的?不用急著否定,你剛才稱呼我為‘藍姑娘’,顯然是對我有所了解。況且能夠一舉擊退如此多妖人,想來二位定不是尋常人物吧。”

葉沈蘇方才還以為她是個少言寡語的性子,乍一聽如此思路分明的一番話,不由得高看了她一些。

能以一敵百面色不改,雖說自己也深受重傷,但還是能夠保持如此冷靜的狀態。這個女子,倒是不一般。

她都這麽開口說了,沈硯幹脆直接道明了他們的來意,“我們皆為地府閻羅王所派來,專程請藍姑娘到地府走一趟的。”

“為何?”藍清怡扶著墻,很隨意地坐在一個小角落裏。她臉上沒什麽表情,也不帶妝,幹幹凈凈素面朝天,一張臉白得嚇人。

葉沈蘇見過許多自詡素顏更甚的人,但在他看來,入眼後滿臉都過於憔悴。但藍清怡不同,她生得不算特別出色,但就是讓人感覺到這張臉不施脂粉才是最美的。若上了妝,反而還顯得遜色了。

不過說到為何,葉沈蘇自己都懵了。

王爺就說了讓他們將人帶去地府,什麽理由什麽原因通通沒說明。這下好了,人家問起來了要怎麽答啊!

葉沈蘇決定把這個難題交給沈硯。他饒有興致地轉頭看著沈硯,想要知道他到底會怎麽回答。

卻不料還沒等到沈硯開口,一道嘰嘰喳喳的女聲憑空響起,打斷了他們三人間的平和氣氛。

“閻羅王?哪個閻羅王?是那個閻羅王嗎?!我要看我要看!”說話之人尤其激動,一連串說下來都不帶喘的。

這時葉沈蘇看到藍清怡一直沒有什麽表情變化的臉終於動了一下,她低聲喝了一句:“住嘴!”

對方根本就不聽,又接著說道:“快帶我去看閻羅王!我都還沒去過地府呢!啊啊啊啊啊好想知道地府是什麽樣子的啊!還有閻羅王,他長什麽樣子?好不好看?”

藍清怡忍無可忍,伸手拔下了頭上插著的一朵藍色的花。她一手拿著花,一手掐著其中的一片花瓣,“再亂說話我就拔了你的花瓣!”

她這句狠話一出,對方立即噤聲。葉沈蘇這才發現,剛剛一直在嘰嘰喳喳的居然就是這朵藍花。

見到花終於住了嘴,藍清怡才嘆了一口氣,略帶歉意地對沈硯和葉沈蘇說道:“家母許久未見外人,這回見到二位因此才過於激動。如有冒犯,還請見諒。”

家母?!

葉沈蘇立即把全副註意力都放在了她手中那朵小小的藍色花朵上面,滿臉不可置信。

這就是那個原本有了半仙修為,結果因為和另一位半仙修為的人類相戀且誕下一女,導致自己修為盡廢的花妖?!

不僅是葉沈蘇反應這麽大,就連沈硯也露出了些許訝異的神色來。

光看著他們兩個的這般反應,藍清怡心裏頭倒是一片清明,她也不忌諱往事,淡淡說道:“從我出生起,家母就是這副模樣了。先前一直受限於修為不夠不能開口,可能是因為那時憋壞了,這幾年能說話後一天賽一天話多,一見到外人就說個不停。”

沈硯和葉沈蘇完全不知怎麽接她這話,只能很是尷尬地假意笑了兩聲,然後繼續陷入沈默之中。

不過這對母女的關系,倒是挺耐人尋味的。

藍清怡拂去花上幾乎微不可見的灰塵,將它又插回了發髻之上,神色又恢覆了先前的清冷,“去一趟地府也不是不可以,但我還有個問題,請問二位真的是地府中人麽?”

她這話說的直白無比,不過沈硯倒是早有準備,從袖中拿出令牌,遞給藍清怡看。

藍清怡仔仔細細地端詳了一番後,方才還給沈硯,“是我多慮了,抱歉。”

“藍姑娘不必如此,是我們失禮,沒有先自證身份。”畢竟是王爺指定要請的人,而且她之前的表現也讓沈硯有些佩服,對待藍清怡他還是十分客氣的。

事情就這麽愉快地定了下來。

然而藍清怡沒有立刻跟著他們走,而是提出要在人間逗留一天,說是要收拾一下屋子。

“家中淩亂,還請見諒。”

葉沈蘇覺得自打見到她以來,怎麽感覺從她口中聽到的最多的兩個字就是‘見諒’。

不過他們也不是很急切,逗留幾天也是不要緊的。對葉沈蘇來說,最大的問題是——這裏又破又舊他根本就住不下去啊!

一個小院子,幾間平房,一目了然。房中的家具少得可憐,全加起來都不知道能不能超過十件。

葉沈蘇難以想象,藍清怡這樣清新脫俗的女子居然就住在這種地方?而且看樣子,這住的時間還已經很長了。

他的表情現在一言難盡,沈硯自然也看出了他的不自在。趁著藍清怡收拾地空當,他傳音道:“你若住不慣,可以先回一下地府,我來守著就行。”

“誰說我住不慣了!”葉沈蘇最討厭被質疑了,立刻反駁道。

不就是破了點,也沒什麽不好的!能擋風擋雨,勉強還能接受。

大不了自己從集院寢臥那兒用法術運張床來,窩在床裏躺一晚也不要緊。

葉沈蘇心裏這麽想著,餘光突然瞥見沈硯的臉上閃過一絲笑意,心裏的那絲得意立即就沒了。

靠!被算計了!

藍清怡給他們特意收拾出了兩間空屋子來,她手腳很麻利,一片狼藉的院子不過一下午的時間就被她收拾得幹幹凈凈。

至於她頭上一直簪著的那朵花,估計就像是藍清怡說的那樣是因為這麽久以來都沒怎麽見過外人了,一逮住機會就要和葉沈蘇和沈硯說話,藍清怡攔都攔不住。到最後葉沈蘇和沈硯都心累了,她還在那裏喋喋不休。

“啊對了忘了跟你們說我的名字!我叫藍田玉啦!沒什麽特殊含義純粹是因為我這種類型的牡丹花叫做藍田玉我當時又當了一段時間妖皇懶得想名字所以順其自然就叫做藍田玉……”藍田玉話癆到極致,一直說著根本停不下來。

葉沈蘇幹脆用法力封住了自己的聽力。

真的,太煩人了!

收拾整潔之後,雖然還是很破舊,但葉沈蘇也能夠勉強接受了。躺在狹小的床上,葉沈蘇毫無睡意。

輾轉反側,他又坐起來披上了衣服,走到了房間的外面。

小村落人煙稀少,至少葉沈蘇放眼望去這周圍都見不到其餘的人家了。月輝耀大地,竟也令得這兒不點燈也亮如白晝。

站了許久,忽聞身後傳來一道嘆息。

“怎麽還不睡?”

回頭一看,正是沈硯。也不知他在那兒站了多久,葉沈蘇沈默了一下,搖搖頭,“睡不著。”

這話是真的。近日發生的事情太多,他毫無睡意。

一閉上眼睛,就感覺有一團亂麻覆在眼前,剪不斷理還亂。他越是想要拆開,就越心煩。

無界、裴天紀、內奸……

每一個都像是一塊巨石,一塊又一塊地壓在他心上,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別想太多了。”沈硯看著葉沈蘇因為愁緒而皺起的眉頭,鬼使神差地伸手覆了上去。直到指尖觸碰到了一點冰涼,他才倏然反應過來。

等等。

他到底在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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