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風流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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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如鵝毛般紛飛,炮竹鑼鼓震天響。你來我往,又是新的一年。

玉時英攏了攏身上的皮絨披風,他是個怕冷的,這麽冷的天裏剛從口中呼出的氣都好像會結了霜。他走路很慢,基本上走個六七步就得停一下,眼尖的不難發現,那只墨靴裏頭裹著的左腳有點兒跛。

這點兒殘缺,便如白璧微瑕,令人嘆惋。

玉時英一張臉雌雄莫辯,更偏女氣些,但又帶著獨屬男子的一份硬朗俊俏。身上的衣裳用料做工無不講究,旁人倏地一眼瞧見,便再難以移開眼了。

想來是哪家的公子哥罷?

他們不由心想。

走走停停,一段不長的路楞是叫玉時英磨了半個時辰才走完。

面前的大門極為氣派,然而大門緊閉,外頭連個守門的人都無。玉時英立著看了好一會兒,方才極不情願地從手暖中抽出一只手來,哆嗦地握著門環重重扣了扣門。

等了好一陣子,才有人開了門。

“這位公子,您是?”開門的人半個身子掩藏在門後,只餘半張臉,眼睛上下打量著玉時英。

“我是來找師姐的。”玉時英聲音明亮清脆,不帶一點兒陽剛之氣,但也不像是那種嬌柔的女聲。

開門的人心裏極為疑惑:“敢問您的師姐是哪一位哪?”

“玉盼桃。”

聽得這個名字,開門的人心裏有數了。他小心翼翼地把門又打開了一點兒,客客氣氣地道:“原來是玉公子,請進。”

玉時英跟在他的身後走著,也沒有欣賞周圍擺設的興致。外頭天冷,這裏面也不見得好到哪裏去,還是一樣的冷。他縮了縮脖子,小半張臉都藏在了毛領的後面。

還未到地方,他就聽見了一道清亮歌聲。一直垂著的眸子亮了起來,他加快了腳步,把帶路的人甩在了身後。

“玉公子!”身後的人也趕忙追了上去。

一入這廂房,感覺就瞬間不一樣了。

寒冷被一道薄薄的門給擋在門外,窗子關得嚴嚴實實。屋子裏面燒了上好的炭,溫暖如春。玉時英進來了一會兒,整個人就大汗淋漓,忙脫下了披風。

“師姐!”他聲音裏滿懷激動。

面前的人姿色過人,鵝蛋臉上嵌著一雙鳳眼,妝扮得極為妖艷。但比起外頭的那些個青樓女子,她的打扮更為雍容華貴些,反倒是少了幾分紅塵氣息。

那唱歌的人就是她,見著玉時英,她停下來喝了口茶,伸手往邊上一指,“快坐。”

玉時英聽她的話乖乖坐下,琢磨了半天她的神色,喏喏開口:“師姐,實不相瞞,最近也不只是怎麽一回事,外邊的那些青樓瘋了一樣在漲價,我……”

“又是來找我要錢?”玉盼桃蹙眉,“我不是九天前才給過你一回了麽?這麽快就花完了?”

玉時英只是靦腆尷尬地笑著,不敢回話。

“你啊,明明自己就是個小倌,怎麽總愛往青樓跑。這段時日收斂一些吧,免得李覆緯那些狐朋狗友哪天想起你來了給你使壞,到時哭都沒地方哭去。”

玉盼桃說完嚼了一口桂花酥,糕點的香氣死命往口鼻中竄。她舔了舔唇邊的碎屑,“去找詩雲拿吧。”

“謝謝師姐。”玉時英高高興興地從座位上起來,急匆匆地就往外跑去。

見他這副猴急模樣,玉盼桃搖搖頭,在心裏輕輕嘆了口氣。

妙春樓。

這名字若是配的是個館,不少人都得把它當做是一個取‘妙手回春’為名的醫館。但一個春又沾上了一個樓字,這性質頓時就變得旖旎起來了。

這是一處青樓。

胭脂水粉夾雜著瓜果香氣,葉沈蘇吸了吸鼻子,臉都要皺成一團了。

他頗為嫌棄地擺了擺手,身邊的那幾位或是清麗或是嬌艷的女子們頓時會意,老老實實地退了下去,只餘他一人在這偌大的臥房裏。

還行,起碼有點眼色。

葉沈蘇四處看了看,從多寶閣上翻出一盒香隨手點燃了。那幾支香貌不驚人,但嗅起來有種安神的功效。

等到木香彌漫開來,葉沈蘇感覺總算是好上了一些,鼻子不那麽遭罪了。

“嘖,怎麽還沒回來!”

等了快一個時辰,葉沈蘇忍不住開口抱怨了。

這回任務依然由他和沈硯一塊兒解決,不過初到人間的時候集院那頭突然傳來有要事需要沈硯回去緊急處理一下。沒辦法,沈硯只能先將葉沈蘇一個人扔在這裏,自己匆匆忙忙趕回去處理集院的事情了。

葉沈蘇一開始還有那個耐心等待,但等了這麽久,他也禁不住開始煩躁起來了。

炭盆時不時劈裏啪啦作響,除此之外臥房再也沒有別的聲音了。葉沈蘇閑得無聊悶得慌,撚起一旁的酥餅往嘴裏塞。

一邊吃著,一邊陷入了沈思。

最近這段時日,一閉上眼,他眼前就是那個光怪陸離的夢。

揮之不去的白煙,以及那一道影影綽綽的人形。他所說的話,葉沈蘇一字不落全都深深記在了心裏。

但最重要的還是最後的那一下。

想到這裏,葉沈蘇忍不住摸了摸額頭。那一道符咒沈硯一直幫他隱藏著,他自己原本倒也是無所謂的,不過現在,他卻到了成天都要堤防上頭的隱咒有沒有失效的地步了。

上回結束那場夢,不,這不是一場夢。

因為他額上的符咒,確確實實毀了一半。也就是說,他現在已經恢覆了一半的法力了,不再是法力全無手無縛雞之力的弱雞了。

到底是誰呢?

葉沈蘇認真回憶了一下他從小到大所認識的人,然而每一個能夠對的上號的。那一道聲音太有辨識性了,葉沈蘇敢保證他要是之前聽過,那絕對是忘不掉的。

這麽想著想著,一桌子的糕點在不知不覺中都被他給吃完了。沈硯一來,看到的就是滿桌的空盤和一個懶洋洋地半倚在桌邊的人。

“就這麽躺在地上,你也不嫌臟?”沈硯無語。

葉沈蘇聞聲猛地一擡頭,發散的思緒盡數收了回來,“嘖,你還舍得回來啊!”

他這話裏帶了三分抱怨,沈硯一聽就聽出來了。

敢情是對他離開太久有所不滿啊。

他唇邊很不明顯地勾了一下,上前伸手將葉沈蘇半扶到了床榻之上,“事情有點棘手,所以才遲了這麽久。不過我要是再晚來一點,你是準備連盤子桌子都一塊吃了?”

葉沈蘇輕輕哼了一聲。他嘴邊沾了些點心的碎末,這麽看著頗有幾分滑稽。

沈硯強忍住心中泛起的笑意,拿來一張絹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貼在對方的唇上,仔仔細細擦掉了這些碎屑。

他這個舉動極為認真,動作輕柔得仿佛手下的是什麽珍貴的寶物般。葉沈蘇任由著他動作,也不覺得別扭。

先前沈硯甚至還伺候過他沐浴嘞!這點兒小事不值一提。

只是沈硯這一回的眼神未免有些太過認真了,葉沈蘇被他這麽目光如炬地看著,不知為何竟也有了些……不自在的感覺。

自己這是越活越回去了?

葉沈蘇有些不確定地想道。

“方才除了解決集院的事,我還順便去看了看玉時英。”沈硯突然說道。

“哦?看出什麽名堂來了沒?”涉及正事,葉沈蘇心裏的其餘事情都通通被他給拋開了。

玉時英是他們這一回的目標人物。原本定下的計劃是來妙春樓裏親眼看一下這人的所作所為的,但沈硯臨時有事離開了,他也不放心葉沈蘇獨自一人來做這件事。

葉沈蘇擅自行動會釀成什麽後果……他一點都不想知道。這人做事向來隨心所欲,只會朝著越來越偏的方向走,走著走著就找不著北了。

“一表人才,出手闊綽,顛鸞倒鳳。”

葉沈蘇:“……你這三個詞有什麽關聯嗎?”

沈硯順手摸出如夢令,搖扇道:“算了,這些都不重要。依我來看,這人其實不值得我們如此興師動眾。”

趕在葉沈蘇發飆之前,沈硯趕緊向他解釋。

這玉時英啊,說起來,和別人的確大有不同些的。

他一出生便被父母遺棄,而後被人拐子給撿走了。牙婆見他生得冰雪可愛,動了心思,沒有將他一時轉手賣出去,反倒留他下來好好培養了幾年。

隨著年歲漸長,長開來的他姿色越來越好。待他十二三歲的時候,牙婆將他高價賣到了南風館裏。

樣貌好,嘴兒甜,玉時英一下子便大放光彩,吸引了不少人慕名而來。這其中又以李家的大少爺李覆緯最為癡狂,傾家蕩產為他贖身,凡是玉時英提出的要求,只要是他能滿足的都能成。

玉時英一下子被捧得高高的,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令得不知多少貪圖李氏家業的女子暗地裏咬碎了一口銀牙。

他也是運氣好,遇上了李大少爺這個癡人。六年過去,癡情半分不減,他依然得了萬分的寵愛。

最廣為人知的是,玉時英有個奇葩愛好,明明自己身為小倌,卻總愛逛青樓妓館,與那些個名妓春風一度。

最神奇的還是李覆緯對此一點反對的意見都沒有,錢盡管從他口袋裏頭掏,只要玉時英人還肯呆在他的身邊就行。

人人都道這玉時英八成是狐貍精化作專程來克李覆緯的,不然為何他會被吃的這麽死死的呢?

然而好景不長,玉時英剛加冠之後,而立之年還有大好前程的李覆緯居然突發惡疾身亡了!

作者有話要說:

趕在十二點前搞定啦!今天也要誇讚一下勤奮的自己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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