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桂枝香(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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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大的水龍將前後的道路都給擋住了,進退皆不可。薛本初從馬車上一躍而下,走近了水龍,冷聲道:“裴天紀,阻礙地府辦事,罪加一等!”

聽到薛本初脫口而出的名字,葉沈蘇凝神望向水龍。只見水霧之中隱約有一個人形,看得不太真切。漸漸的,這個人形越來越清晰,最後浮出了一名男子。

黑發赤眼,看著倒是有些妖艷。用妖艷來形容一位男子可能不大妥當,但這是葉沈蘇見到裴天紀全貌之後心裏頭浮現出的第一個詞。

裴天紀整個人飄在空中,居高臨下地垂眼朝下看,“轉輪王這話就言重了,不過有事想與你交談罷了,至於這般冷漠麽?”

他的聲音很好聽,但聽起來不知為何充滿了違和,讓人聽起來極不舒服。葉沈蘇眨了眨眼,高聲道:“嘖,沒想到現在還會有妖懂得夾音。”

將法力附加在話語之間,便為夾音。夾音講究細水長流,若法力不強的人聽多了他人夾音說話,容易心神不寧,失了底氣。由於許多精通夾音的人總喜歡劈裏啪啦倒一大堆話出來增強效力,因此慣用夾音的大多話癆。

只是由於這個技巧在千餘年前泛濫過,以至於當時大多數人都可以識別夾音且不受夾音的影響了,慢慢地夾音就銷聲匿跡了。現在別說人間,就連天庭和地府懂這個的也不多。

裴天紀的視線原本一直是在薛本初的身上了,聞言頗為驚詫地看了葉沈蘇一眼,“沒想到現在還有人曉得夾音。”

“談及法力深厚我可比不得你們這些怪物,但論起法力的運用,也就稍遜王爺。”葉沈蘇話語間滿滿的自得之意。

當然他也就這點能拿得出手一些了,就算還是秦廣王的時候法力也不見得能與其他九王相比,幾次純粹的法力比試穩坐倒數第一。這麽一看蔣長逸也的確傳承下去了秦廣王的精神,總是慘遭墊底。

裴天紀笑了一笑,笑容聽來令人渾身發麻,“不愧是秦廣王!”

讚完後又可惜地嘆了一聲:“只不過啊,真是可惜,忘了你已經不是秦廣王了。葉沈蘇,對麽?”

“我說不對的話你會換個稱呼嗎?”葉沈蘇攤手,卻是一臉的滿不在乎,“哎呀,連名帶姓聽起來怪疏遠的啊。”

一旁的薛本初聽到他這番無厘頭的話臉上的青筋都好像快要蹦出來了。

裴天紀倒是又笑了笑,“那沈蘇可否?”

“叫我葉少爺。”

葉沈蘇此話一出,裴天紀一直面帶微笑的臉終於冷下來了些。血紅的眸子裏不帶感情,直勾勾地盯了葉沈蘇半天,霎時間恍然大悟,又重展笑顏,“也是,葉少爺。”

這話說得畢恭畢敬,葉沈蘇很是享用。薛本初卻是開始摸不著頭腦了,看了葉沈蘇兩眼,又轉頭看著裴天紀,不知道心裏頭在想些什麽,臉上的冰霜完全可以凍死個人了。

“裴天紀。”

隨著這一聲落下的還有足足十九道銀光,從中心朝著四面八方射去。下一刻,水龍被斬成了十數段,水花四濺,把馬車澆了個透心涼。

同時透心涼的還有葉沈蘇,薛本初仗著法力完美閃避。

“沈硯!!!”葉沈蘇氣急敗壞。這些日子他天天躲在馬車裏開真身開上癮了,今日的打扮自認華麗優雅,萬萬沒想到現在就這麽成了一只落湯雞。

一直未現身的沈硯身影現在出現在半空之中,與裴天紀遙遙相對。指尖抓住一張符用力一甩,那道符穩當當地貼在了葉沈蘇的右臉上邊,隨即全身的水立即幹了。

然而飄逸的廣袖料子貴重,失了水又幹立即失去了垂墜感,看起來幹巴巴像張脆紙一般。葉沈蘇黑著臉,滿臉都是嫌棄。

只是沈硯也只有閑心抽空扔他一張符咒,也就那一個瞬間的分神,他所在之處炸起了一團水花。水珠子蹦完,又自動凝聚成了一團流動的水,上下漂浮著。

沈硯只不過是往前挪了幾步,恰恰好踩在迸濺的水花所不能及的那個地方。然而那團水仿佛長了眼睛般,直直朝著他所在地方向沖去。沈硯不敢懈怠,右手滑出一柄無色長劍,在空中虛斬出一個十字。水團撞在上面,硬生生被肢解開了,化作一片雨從天而落。

剛好就落在了葉沈蘇的身邊。

葉沈蘇:……我這是與水犯沖了?!

沈硯打起十二分精神對付水團的時候,裴天紀只是靜靜地站在那一片地方。看著他輕松化解,裴天紀扯了扯嘴角,笑道:“不愧是集院主令。”

葉沈蘇覺得這句話真是似曾相識。

沈硯收了劍,如暗夜的眼眸裏裝滿深不可測。望著裴天紀,他的態度倒不如薛本初那麽冷淡。

“真是巧了,我也正打算去找你。”沈硯道。

他脫離葉沈蘇一行人便是為了拜訪裴天紀。沒想到剛走不到半個時辰,反倒是裴天紀自己找上了門。接到薛本初的訊息,為了盡快趕回來,沈硯也是耗費了不少心血。

裴天紀還是笑,“那可真是巧。”

“說吧,有什麽事。”比起葉沈蘇和薛本初來說,談判這種事情還是得交給沈硯。葉沈蘇就不用說了,說的話基本沒一句是靠譜的,後者一張冷臉嘴裏也總吐不出象牙來,換他上八成也是要談崩。

關鍵時刻真正靠得住的還是沈硯。

“子冊。”裴天紀坦然道:“將生死簿交於我,不會再有妖來找那個人類的麻煩。雖然可能得費好大的一番力氣,但只要付出足夠的代價,還是能夠做到的。”

“裴天紀,在地府面前敢膽這般狂妄自大!是嫌你身上的罪名還不夠多嗎!”薛本初厲聲道,眉毛都要擰出個結來了。

“子冊已經毀了。”沈硯淡淡說道。

“我亦是知曉,只不過,就算是殘骸,也是可以的。”裴天紀十分從容不迫,就沖著這個姿態葉沈蘇這一邊顯然落了下風。

不答應,裴天紀的話絕不是說笑。他就是一個瘋子,為了達成目的相當之不擇手段。答應的話,生死簿子冊交到妖的手上,也不知日後會不會生出更大的事端來。

沈硯思索片刻,“這事由不得我們做主。”

裴天紀:“那就讓能做主的來。”

沈硯聞言看了一下薛本初,給他遞了個眼神。薛本初氣得冷哼了一聲,但還是不情不願地割破了手腕。

血玉鐲子一亮,傳來低沈之音。

“本初,怎麽了?”

薛本初將事情明明白白地與閻羅王一說,也不避諱裴天紀。作為地府之主,閻羅王就算人不在,一道聲音也能給予他不退縮的底氣。對他們來說,只要閻羅王在,什麽都不比害怕了。

這個‘他們’,甚至包括了葉沈蘇。

他看著那只血玉鐲子,又看了看自己的細瘦的手腕,上面還有一條淺紅的痕跡,不由搖了搖頭。

唉,都是自己作的。

聽完薛本初的話,閻羅王片刻之後就給了答覆。

“給他。”

短短二字卻讓薛本初咬了咬下唇,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出口。

切斷了對話,薛本初好不容易帶上了點兒表情的臉又冰封住了。他放出已經分為了兩半的生死簿子冊,冷漠地往空中一拋。裴天紀微微一笑,手指頭都不帶動一下,子冊就自動飄到了他的面前。

“多謝。”裴天紀說完這句話,人就化作了水霧消散。周圍分成了許多段的水龍也一並消失不見,放眼望去,與剛來時沒有任何區別,裴天紀就好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三人回到馬車,見衛彥君睡得香甜。一直在待命的小陰差看到他們平安歸來,長松了一口氣,“可嚇死我了!這麽大的一條水龍!來的是誰?龍王嗎?”

小陰差看起來年紀也小,八卦之魂熊熊燃燒。就算面對著著名的冷面王爺,興致也絲毫不減。

“才不是龍王呢。”葉沈蘇看他表情也樂了,“是妖皇哦。”

“啊!真的嗎?!”小陰差滿臉激動,“天啊我怎麽不擡頭看一下!居然是妖皇!好可惜,沒看到他長什麽樣子。”

二人在興致勃勃地聊著,薛本初卻聽不下去了,一手拍在小陰差的肩上,“看路。”

小陰差被自家王爺地這一喝嚇得直哆嗦,趕緊兒扭頭趕車。葉沈蘇在寬敞的車廂裏頭坐了半天,方才後知後覺,驚疑道:“咦?我怎麽跟你一輛馬車了?”

一共兩輛馬車,於情於理他都應該跟沈硯在一輛馬車裏面才對呀。

薛本初臉上的冰霜化作怒氣,“你還有臉說?是誰吵著鬧著要和我一輛車談風月談人生的?”

對哦。

葉沈蘇想起來了,自己之前的確死皮賴臉地把本來和薛本初同一車廂的衛彥君給扔去了沈硯那裏,自己快手快腳爬上了薛本初的馬車,像塊牛皮糖一樣黏在那裏一動不動。薛本初一開始還會試圖把他趕下車,到後來也放棄了,就當是身邊坐了一塊人形的垃圾。

“可你也沒有反對呀。”葉沈蘇理直氣壯。

薛本初:“你哪只眼看到我沒反對?”

“兩只眼都看到了。”葉沈蘇用實力權勢自己不要臉天下無敵。

薛本初被氣得無話可說。之後任葉沈蘇如何嘰嘰喳喳,也秉承著不動如山的信念,無視了他。

到後來葉沈蘇自討沒趣,也就閉了嘴。

裴天紀果然信守承諾,直到進京,他們都沒有遇上任何一只妖。途中少有些人為的小麻煩,也被薛本初和沈硯給飛快解決了。

為了確保無誤,就連衛彥君進了考場,他們都得開著隱身術在一旁默默監視著,防止意外發生。

科考結束,衛彥君不知為何,覺得此次自己信心滿滿。等他想要做東請客的時候,卻發現葉沈蘇他們已經不知所蹤了。

放榜之時,衛彥君當之無愧成了榜首。足足二十一次,他終於成功了一回。

苦讀三十年,終蟾宮折桂。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寫完了啊啊啊!

因為我莫名其妙的執念,本來早早就可以發出來的章節楞是拖到了現在。當時暫定的就是每個小副本十章左右,桂枝香因為每章字數少分的章節有點多了,為了保持章節名工整幹脆就把結局也寫進來。

下一個少年游或者洞仙歌,具體先寫那個明天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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