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賀新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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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府裏,奈河簡直不要太有名。

這條河流隔絕陰陽,上有一座奈何橋。孟姜女守候在奈何橋邊,將來往的生魂抹去記憶。

葉沈蘇不免驚詫,“奈河在地府,怎的就與人間的河連上了?”

地府雖然叫做地府,但與人間完全是兩回事。地府、人間、天庭各在一方位面之上,除卻一些可以打開通道的能人之外,是絕對不可能有接壤的。

“這可難說。”沈硯死死盯著潺潺流動的絡河,聲音有些低沈,“有一種方式,還是可以做得到的。”

好歹也是當過秦廣王的人,結合此番目標人物顧茹淑一想,葉沈蘇立刻想到了那個方式。

“生魂開道。”

這真是太扯淡了,連生魂開道這法子都得算進來。

所謂生魂開道,其實是鉆了地府的空子。人死後是不會立即到地府之中的,還需在人間游蕩一陣。普通人可以在三日後進入地府,大善之人隨時可入,而作惡多端的,須得在人間飄零百年,百年過後到了地府,也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但這僅僅限於人,妖怪的話,可向地府提交申請而進入地府。然而有些妖會選擇捕捉一些生魂聚在一塊兒,並令他們在同一時刻進入地府,這樣便能打開一條通道,妖可以趁機偷渡入地府之中。

這個法子一開始地府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畢竟大多數妖偷渡地府只是嫌手續麻煩罷了。熟料有一回,一只惡妖為了去地府偷生死花來保命,居然殘忍殺害了數十良民,成功打開了地府通道。地府十王知曉之後震驚至極,從那之後,生魂開道這個方法就被禁了,再不許妖用這個法子進入地府。

“……麻煩死了。”葉沈蘇看著清澈的河水,更覺得自己就是個傻子,“我還是回去蹲我的獄去吧,幹嘛要給你們打白工。”

一聽到‘獄’這個字,沈硯一直帶著薄笑的面容立即冷了下來。他停止端詳河面,暗沈的眸子望著葉沈蘇。

“我和他們不是……”

“知道知道,不是一夥兒的。”葉沈蘇看也不看他,直接擺擺手。他這一副無所謂的態度刺到了沈硯,直到回了落腳的客棧,二人都沒有再說過一句話。

客棧是月城最好的客棧,相比於那些個單單是為了睡覺的店多了不少花樣。葉沈蘇一回來直奔茶室,迎面撞上了一只黑漆漆的烏鴉。

幸好他反應快,在即將相撞的時候側過了身,方才避免了一場慘劇。

烏鴉模樣尋常,然而仔細觀察便能發現,這只烏鴉沒有影子。它十分優雅地落在桌子上,面對葉沈蘇殺氣騰騰的目光也不露怯。

“鳥嘴手下教出的鳥都這麽不知禮數的麽?”葉沈蘇一手扶著險些扭到的腰,疼得齜牙咧嘴,看著烏鴉的目光越來越兇,“有什麽要說的早說,說完趕緊滾。”

烏鴉展開翅膀,忽傳來一陣妖風,羽毛紛飛,其中好幾根還沖著葉沈蘇的面上沖來。葉沈蘇對此毫無防備,猝不及防就被這團羽毛給糊了臉。

好了,是時候回地府抓烏鴉來燉湯了。

葉沈蘇面無表情揮掉臉上的羽毛,恢覆了本來的面相。

“得了,你還要躲著看熱鬧看到什麽時候?有這本事躲躲藏藏不如去給我抓了那只挨千刀的醜鳥。”

“鳥嘴和你一向不對付,他手下厭惡你也是正常的。”空無一人的墻角乍然現出了一人,沈硯把玩著一把紙扇,說話的語氣已經恢覆了往日的腔調。他走到烏鴉方才站過的桌子旁,將上面的紙片拿了起來,粗粗掃了兩眼這小小的紙張就化為了灰,“是蔣王來的信。”

“說什麽了?”葉沈蘇有種不祥的預感。

“顧茹淑不僅生平被改過,死亡原因也被改過。”

“嘖,這馬後炮來的可一點都不及時。”葉沈蘇頓時失了興致,“絡河下邊相接奈河,不見得是吃了熊心豹子膽的妖想生魂開道遛進冥府,那下邊是死了人,且八成就是顧茹淑。”

他說話漫不經心,宛若隨口一提。沈硯聽了莞爾,“你怎不懷疑一下他人?月城這些天死的也不止顧茹淑一個,說不準是另外的人在絡河裏頭浸死了呢?”

“那我就來和主令大人賭一賭,死在下邊的就是顧茹淑。”葉沈蘇含笑看著沈硯,那一雙紫眸宛若能看穿人,令得沈硯略有些不自在。

還是嫩了點啊。

葉沈蘇就愛看他這麽渾身不自在的模樣,不僅要直勾勾盯著看,他還靠了過去。待到二人距離越來越近,近到都快可以挨上的時候,沈硯終於忍不住落荒而逃。

“賭就不必了!我亦猜測那生魂便是顧茹淑。”沈硯拋下這句話逃之夭夭,換來的是葉沈蘇的哈哈大笑。

嘖,百年的人想和千年的老怪物鬥!做夢!

想要驗證絡河地下開道的生魂是不是顧茹淑,簡單得很。

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因此三更半夜,葉沈蘇和沈硯二人開了真身,走出了客棧。沈硯的真身較之人身並無什麽特別的不同,只是身上那一套黑白紅的三色衣裳顯露出了他的身份——可與地府十王並肩的存在。在整個地府裏頭,能將這三色一同穿在身上的也只有十王和他。

葉沈蘇則是誇張得多。地府基本以素色與暗色為尊,鮮少會有人會像他一樣愛將艷色的衣裳穿在身上。華麗的料子層層疊疊,身上與烏發上遍布金銀珠玉。除卻額頭那一道格格不入的符咒之外,渾身無一點兒瑕疵。

“你準備就著這身直接下河?”沈硯忍了許久,還是禁不住開口,“河裏頭的長妖女最愛的就是你這樣的男子,被看上了我可不會救你。”

葉沈蘇聞言,全然不在意道:“怎麽,區區長妖女也能讓主令大人覺得棘手?”

長妖女乃是一種小妖,常常居住於河裏,因著那一頭能綿延好幾米的長發而得名。長妖女好美色,人間落水的美男子十有八九救不回去,都是因為被長妖女給劫入了河底。甚至有時候一些貌美的年輕女子,也會被長妖女看上。

這種小妖妖力基本不會特別強大,但就是煩!她們不會獨居,往往是數十只聚在一起。沈硯很久之前就在長妖女的身上吃過一次虧,因此直到現在對長妖女還是有些能避則避的心態。

沈硯也不知突然想到了些什麽,微微垂眼。好半會兒,方才擠出一句不鹹不淡的話。

“也是。”他呢喃道。

夜晚的絡河映著兩岸的燈火,波光粼粼,卻是濃黑如墨。葉沈蘇居高臨下地看著河面,看不出一丁點兒異樣。

“這河可不是白天看到的那麽淺啊!”看了好半天,他才笑嘻嘻地與沈硯說道。

沈硯神色突然變得很是凝重,他走近了河邊,寬大的袖口滑出一道紅紙。他將紅紙的一半都浸入河水之中,轉瞬間紅紙就成了一團黑。

“死水啊,還真是許久都沒有遇到過了。”葉沈蘇湊近了看,瞧著那一團黑竟是一片黑霧,“果然是沾了奈河。”

“我只當那生魂開道只是近些天的事,這麽看來,那個地方早早就與奈河連上了。”沈硯揮了揮手,黑霧立即消散。

所謂死水,顧名思義,一切活物都不可在其間生存,無論人妖,全身浸入死水之中也只有一個下場——魂飛魄散,不覆存在。地府那一條奈河中所流淌的便是死水,地府一些低等的陰使對奈河也是能有多遠躲多遠,畢竟一個不慎他們也有可能消亡。

死水的來歷不明,人間數千年來,也只出現過兩次死水。第一次來的莫名其妙,一條小溪流好端端就成了死水。好在那一條溪實在是小的可憐,以土覆之,立即就讓它消失了。第二次是地府的鍋,一名陰使貪圖方便,在奈河邊弄了個通道進出人間。結果一個不慎,奈河居然流向了人間,且匯入了一汪池水裏頭。數量太多,使得池水同化為了死水。

且偏偏那池子是一戶大戶人家特地建來給子孫輩練水性的,結果造就慘禍,死了不少人。等到地府發現的時候,這池子已經吃了不下十人了。

出了這等大事,那名陰使當即被打入牢中。為了補償那戶人家的損失,地府改了生死簿,許以這一家人長命百歲,並等將來他們進入地府,一律好生對待。

時日不多,一點點死水是不足以同化這麽龐大蜿蜒的絡河的。那個以生魂祭開的通道,少說存在了五年!

“這回真是麻煩大了啊。”葉沈蘇雖然嘴上這麽說著,但那一雙含笑的眼睛讓人完全看不去他有一丁點兒憂慮。輕柔的風拂來,帶起了他半披散的發絲。

“還要下去麽?”有幾縷頭發碰到了一旁沈硯的臉,弄得他心神不寧。幾番思索幾番掙紮,他最終還是抵不住那份誘惑,伸手攏住了那些不安分的頭發絲。

手中的柔軟幾乎要融化了他的心,隨之而來的還有略帶玩味的一道聲音,“當然要下去啊!嘖,總算有些好玩的了。”

作者有話要說:

【註一】:本文取了孟婆就是孟姜女的設定。

【註二】:鳥嘴是‘四大陰帥’裏面管理天上鳥類動物亡靈的冥帥,除了他還有魚鰓、黃蜂、豹尾,分別管理水中魚類動物亡靈、地上昆蟲動物亡靈、獸類動物亡靈。資料取自百度,但不嚴格遵守通俗的地府制度,改動會有,一切以文中設定為準。

嘖是葉沈蘇的口頭禪_(:з」∠)_他是個十分覆雜的人【哦不他其實嚴格意義上並不能算是純粹的人】,好壞摻半時而惡意滿滿時而孩子氣時而善良……神經兮兮,一切隨心。

相比之下沈硯就是個很容易概括的小可愛了,兩個字足矣——直男((*?▽?*))

好吧以上都只是開個玩笑orz我是個正經作者【正經臉】。均不涉及劇透,隨意看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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