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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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鋒的話,讓王曉眼底閃過一絲慌亂,這個劉海他留了幾年,沒了它,人們就會看到他臉上的疤,極有可能會繼續因它指責或辱罵他。

劉海不能剪!

他看向威嚴又可怕的張鋒,剛準備開口拒絕,一個聲音驟然插了進來。

“報告!”

“出列!”

蕭肅走出隊列看著張鋒,問後者:“教官,我中午回去再幫他剪可以嗎?”

張鋒看了眼蕭肅與王曉,不知想些什麽,點了點頭:“下午我會檢查。”

“謝謝教官!”

“入列!”

“是!”

今天的天氣昏暗陰沈,因有時不時吹來的海風,並不顯得沈悶。

蕭肅覺得這天氣剛剛好,不然在大太陽底下訓練的話,王曉那小身板估計會受不住。

辛苦的一上午終於結束,蕭肅拒絕了莫天明倆兄弟的午飯邀約,拉住了王曉的手腕。“王曉,我們談一談吧?”

王曉記起蕭肅說要幫他剪劉海的事,不理會怒瞪他的莫天朗,點頭道:“好。”

倆人走到一邊的大樹下,坐在草坪上倚靠著樹幹,沈默地看著訓練完仍神采奕奕的新生們三三兩兩地往食堂走去的背影。

不一會,操場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了。

蕭肅擡頭望天,語氣溫和地問:“王曉,我幫你把劉海剪了吧?”

王曉遲疑著,他已經習慣了劉海的存在,習慣用一只眼去看世界。最主要的,還是因為劉海遮住了他臉上的疤,讓他覺得自己跟別人是一樣的,盡管心裏清楚其實他們不一樣。

剪去了劉海,蕭肅會怎樣對他?當所有人都用嫌棄的目光看他,用難聽的詞匯罵他時,蕭肅又會怎樣?

他不奢望能跟蕭肅做朋友,但至少,別讓蕭肅討厭他。

蕭肅不知王曉在想什麽,因為他沒有方向去猜。

他只知道王曉出身貧寒,除此以外,再無其他。他不知道王曉為什麽看起來這麽小,也不知道王曉的臉為什麽會受傷,更不知道王曉的眼裏為什麽會有那麽深的絕望……所有的一切,他都不知道。

他之所以這麽在意王曉,只是因為無法漠視小孩眼裏的絕望與周身的孤寂。

他是家中獨子,又是家族這一輩的老幺,家族所有人對他都是無限的包容與寵溺。父親就算希望他做個怎樣的孩子,也只是希望,從未強求。他依然過著自己想過的生活,只要不犯法不違紀,父親都只是搖頭失笑,從不會對他失望,也不會對他嚴加管教,更不會苛責他。

所有人都說他是世家這代子弟中最幸運的一個,從小就隨心所欲地活著,還被所有長輩寵著慣著。

他當然知道自己很幸福,雖然經常不知道父親在想些什麽。

他有時會猜,父親是不是打算放棄他才不約束他,結果父親在趕他來住校前跟他說了一段話。

父親說:“肅兒,爸不會跟你說太多,畢竟誰都有年少輕狂與無知的時候。等你長大了,或者撞到南墻了,你就會知道自己要成為怎樣的人,你也會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麽。爸不逼你,你是個好孩子,爸等你長大。”

說完這段話,父親還揉了揉他的頭發,補充一句:“肅兒快比爸高了呢。”

雖然他還是不太理解父親話裏的意思,但他知道父親沒想過放棄他,也知道父親深愛著他,不然不會頂著那麽大的壓力,讓他過這麽多年自由自在的日子。

他知道自己還不夠成熟,以他的閱歷和知識還不足以開導一個問題兒童,但讓他放任不管……他做不到。

見王曉沈默不語,蕭肅繼續道:“你臉上的疤,”剛說到“疤”這個字,他眼角的餘光就瞥到王曉敏感地抖了下身子,不禁轉身看向王曉。

他把手放在王曉的肩上,將之後的話說完:“是怎麽造成的?”

每當想起受傷時的情景,王曉就會習慣性地縮起身子顫抖,當時的傷口有多痛,那一幕在記憶裏就有多可怕。

他有時會想,如果沒有這道疤,他的人生會不會有所轉變,會不會變得好一點?

然而,答案是無解,因為世上沒有如果。

蕭肅摟過王曉的肩拍了拍,直到對方不再顫抖,才松了一口氣道:“王曉,我不知道你經歷過什麽,但做人要勇敢一點,你不主動走出陰影,不拋棄過去的枷鎖,你就永遠止步不前。”

止步不前?

王曉擡頭去看蕭肅,這些話,以前沒人跟他說過,張叔叔只是說走出去就能看到更美好的東西……他睜大雙眼,他倆的話,是一樣的意思嗎?

張瑉煥確實希望王曉能走出去,但他的態度沒有蕭肅這麽強硬,或許是因為他沒看到王曉真正脆弱的一面,又或者是因為王曉在面對他時總是展現自己較好的一面。

他對王曉的感情很覆雜,但更多的是心疼,所以不會要求王曉去改變太多,因為王曉做得已經很不錯了。將相同的經歷放在別人的身上,別人不一定還能那麽爭氣。

蕭肅與張瑉煥不同,他看到了王曉的脆弱,也因為他的成長環境造就了他比別人還要堅強的個性,所以他會毫不忌諱地跟王曉談傷疤、談過去。

王曉喃喃道:“勇敢一點嗎?”像他小時候獨自邁出大門那樣嗎?

蕭肅見王曉的眼睛似乎更亮了,再接再厲道:“對,拿出你的勇氣走出來,勇敢地面對一切。雖然臉上有疤是難看了點,但那又怎樣,日子是自己在過,你過得怎樣都與別人無關,何必那麽在乎他們的目光。”看著王曉大眼裏自己的倒影,他不由放柔了神色。

“王芊芊。”

“嗯?”什麽意思,怎麽突然蹦出了個人名?擦,不會是……

王曉鼓起勇氣說:“是王芊芊用剪刀劃傷我的,在我三歲的時候。”

聞言,蕭肅的心猛地一疼,三歲?還是被人故意劃傷的?

他身旁這人三歲就經歷了那麽大的痛苦,他三歲時在做什麽已記不太清了,但他能肯定自己幾乎沒受過傷,因為身邊總跟著照看他的人。

他伸出手撩起王曉的劉海,見後者縮了下身子,急忙道:“別怕,我不會傷害你的。”語氣之輕柔,連他都不敢相信這是從自己的嘴裏說出來的。

他摩擦著那道疤,感受著手下皮膚的溫熱與細微的顫抖,輕聲問道:“王芊芊是誰?”又是哪個“qian”?

王曉有些不自在,眼神移向一邊回道:“王貴的女兒。”

“......王貴又是誰?”

“我爺爺的兒子。”

蕭肅的手一頓,打破砂鍋問到底的結果是——他再次傷到了王曉?

從王曉對“王貴是爺爺的兒子”這個說法上,他就能猜出王貴的身份——王曉的父親。至於王芊芊,應該是王曉的姐姐。

被姐姐劃傷最重要的臉,還被父親忽視?

這是短短幾句話中,他得出的結論。

有多絕望,才會放棄得來不易的骨肉親情?

“王曉,別哭。”

原本內心還算平靜的王曉,在聽到蕭肅這麽溫柔的話語時,淚水決堤。

蕭肅再次傻眼,他怎麽又把人弄哭了?

他只是……唉,解釋不清。

他無奈地把王曉按在自己的肩窩,摸著小孩的頭哄道:“哭吧,想哭就哭吧。”

從小被如此對待,難怪王曉小小年紀會那麽絕望與冷漠。

他心疼了,心疼這個孩子的成長經歷。

可,會是怎樣的父母才如此重女輕男?而當初才三歲的王曉,又能做出什麽事讓姐姐和父親那樣對待?

對這些問題,他充滿疑惑。

在他看來,三歲還是個天真無邪的年紀。他三歲時,估計不是天天嚷著吃糖,就是吵著要各式各樣的玩具,或者是巴著父母讓他們帶他去游樂場玩。

他一直以為所有的家庭都是這樣的,至少在對待子女上,父母應該都是這樣的。

可就在今天,他受到了觀念上的沖擊。他居然是只井底之蛙,以為一片天空就是整個世界。

這是王曉在爺爺奶奶過世後哭得最慘烈的一次,持續的時間也比較長,仿佛要把這麽多年的壓力與委屈全部哭出來似的。

王曉覺得很神奇,他和蕭肅明明還不熟,怎麽就這麽快卸下防備在後者的肩上哭了呢?

“好了,不哭了,我請你吃大餐好不好?”蕭肅無奈,多大的委屈才能哭這麽久?

王曉接過蕭肅遞過來的手帕擦凈臉上淚水,點了點頭道:“好,我想去隔壁那家。”

剛說完他就臉紅了,他怎麽能這麽自然地跟蕭肅說這種話?

蕭肅沒註意到王曉的窘態,在腦海裏過了一遍附近的店鋪,想著隔壁是家什麽店。

他腦海裏突然浮現一家店鋪,不由心說,這小孩也太好打發了吧。

他看了眼王曉再次發下來的劉海,又問了一遍:“王曉,等會我幫你剪劉海可以嗎?”

王曉沈思片刻,又認真地凝視蕭肅許久,才輕輕地應了句:“好。”

蕭肅很意外,覺得這樣的王曉乖巧得不像話,跟外表的冷漠大相徑庭。

作者有話要說:

可能會有個別錯別字,大家忽略哈。

PS:為嘛不漲收藏,為嘛評論那麽少...

當然,還是謝謝一如既往支持我的小可愛們~!

2017.08.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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