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關燈
灰敗的帳子垂下來, 將床上的人影遮蓋的密不透風, 室內安靜的像是晚上的義莊,被蒙著眼睛帶到這裏的大夫腿都抖的跟篩糠一樣:“小公子, 你到底讓我治療什麽人啊。小公子這大晚上的, 小老兒我可膽小……”

他哆哆嗦嗦的說了許多, 忽然感覺到自己眼前一松, 蒙著自己眼睫的東西被撤去, 大夫眨巴眨巴自己的眼睛, 四面還是一片漆黑:“小公子?”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屋內忽然亮了起來,倒像是一個正常的房子了:“不知小公子讓我治的人是?”

燭影晃了晃, 忽然從大夫身後飄向了前方, 那股子壓迫的氣勢愈發的強了起來,他看著把他綁過來的那位小公子,小心翼翼的將帳簾先開了一個縫, 雙手捧出了一只瘦骨如柴的胳膊。

這……這麽大晚上的把他綁過來,這病肯定不小啊:“小公子, 這我們行醫講究‘望聞問切’您這光給我露個手腕……”

他剛說道這裏就閉上了嘴,因為那位小公子根本沒有理他的意思, 又在那根瘦骨嶙峋的手腕上墊上了一方手帕。

這麽一通動作做下來, 宿鎮才戀戀不舍的側了半個身子過來讓他診脈。

大夫已經不敢說任何的話,他真心覺得這位小公子沒有讓他懸絲診脈就已經是最好了。他戰戰兢兢的搭上脈搏,忽然楞了一下。

這脈搏若有似無跳的極為緩慢,分明是將死之人的征兆。

可是按照這位小公子大晚上的把他綁過來, 想必不是為了聽這句話的。

他思考的時間有點長,只聽見他背後寒聲傳來:“怎麽樣。”

“這位公子……”大夫又將手搭上去仔細診了一番:“您的這位長輩是因為失血過多而引發的昏迷。”

“僅僅是失血過多?”聽他如此說,宿鎮忽然松了一口氣。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裏面,他的腦海中不知道過了多少恐怖的病癥。

失血過多……這簡直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好結果!

“送大夫回家。”

他這話說完,在外頭晃蕩的那個小蛟龍本本應該心意相通的立刻過來,用尾巴尖尖纏上這位大夫。但是宿鎮的話音落了,屋外卻是沒有任何的回應,像是抗拒著他連個的‘餵、你’這樣的稱呼都沒有。

兩息之內那條傻蛇竟然還沒有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宿鎮眼睛輕輕一眨之間往窗外一瞟,然後窗戶瞬間破了開來,鉆進來一個百年老樹長的蛇身,一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將大夫卷了起來,正要偷偷地卷走。

沒有名字,終究是個麻煩事。宿鎮看向的灰白色的帳子,輕輕的將譚青的手腕放了回去,心裏頭想著:若是師兄醒來,便由他給這條蛟龍起個名字好了。

在宿鎮看來,他沒有親手將這人殺了滅口,就已經是在給他師兄積德了。誰知那大夫見了這麽粗的蟒蛇差點嚇的背過氣去,直接將宿鎮口中的“送大夫回家”的“家”字,想成了送回老家。

拼了命的想著怎麽著也應該在臨死之前掙紮上一番:“小公子!小公子,你就算是殺了我,我也只能治療的普通的病癥,可是我救不了他的命啊,他身子是少年的,可是內裏的脈搏和垂死之人毫無差別……最多三個月就要壽數已盡。”

“你說什麽‘壽命中有天定’”宿鎮一下子甚至沒有聽懂他的話:“你說我師兄他壽數已盡?”

“他只比我大一點。我都沒死!他怎麽就壽數已盡了?”

“這樣的病癥不僅是小老兒我治不了,就是宮廷裏的禦醫都每一個能治得了的。你要是真的想救這位公子的話,只有去找那些天上飛的仙人了。”

“小老兒我祖上曾聽說那些仙人有五靈根,其中木靈根一脈可醫死人治白骨。用的就是將元壽渡給他人起到治病的作用。公子大可以一試……”那醫生看著宿鎮的眼神著實滲人,卻還是咬咬牙接著說道:“在下能做的,只能是開一些治療失血過多的藥方罷了。”

將元壽渡與他人,與天爭命,這就是師兄對他做的麽:“滾。”他著一聲說的聲音極其的大,老是不知是埋怨自己多一些,還是埋怨這個無能的大夫多些。

“好好好,我滾我滾!”那大夫只當是撿了一條命回來,真恨不得滾著出去。

“等等。”宿鎮又叫住了他。

吾命休矣,那大夫直接改滾為跪:“公子饒命!”

“藥方留下。”

大夫什麽時候走的宿鎮已經不記得了,他悄無聲息的將床幔掀開了一小塊,借著燭光看著譚青的臉色,燭光照在譚青的臉上,像是給他蒼白的臉色帶上了一絲血色。

宿鎮的右手支撐著床簾輕輕一放,整個床幔輕飄飄的合上,像是結界將他們兩個人籠罩在一起。

金丹期之後,修者就已是長生不老。他的師兄又怎麽會壽數已盡?那可是上千年的隨著修為而生的壽命呢?

“師兄你可是……都給了我?”宿鎮他幾乎連一句話都說不完整,這張床本來就不大,但是譚青的身子躺上去,也僅僅的占了半張床的大小。

宿鎮忽然側躺上去,與譚青共枕了一個枕頭,兩人之間的青絲銀發無意識的糾結在了一起。等到了宿鎮發覺的時候,他反而身手將兩人的頭發攏在了手指之間,故意的讓它們糾葛在一起。

“師兄這是第一次與人結發吧。”

躺在床上的譚青自然是不會回答他的問題,宿鎮也就自問自答了下來:“聽說結發之後就是夫妻,是要永生永世在一起的。”

他緩緩的將譚青抱住,用自己的身子去暖:“師兄,我們現在結發了。你不能走了。”

“師兄,你醫術那麽好,一定會有辦法的對麽?”

譚青做了一個夢,夢到自己是孫悟空被壓在五指山下五百年,那山真的是很重,還老有些不怕的死小動物去扯他的頭發,壓得他都有些喘不過氣來,他就盼著唐僧來救他,誰知盼啊盼的沒有盼來唐僧,倒是盼到了現代化的社會,心想著自己寧願是都被抓去做研究也不要再被壓在山下了,他喊啊喊啊,喊破了嗓子不僅沒人來救他,倒是喊來了化工廠,他們在譚青的身上該廠排汙,刺鼻的汙水從山上順著巖石的紋路流下來,直接的流在了他的臉上,流向了他的嘴邊……

偏生不知道是那個找死的小動物好奇他的牙齒楚長什麽樣,硬生生的要掰開他的嘴,眼瞅著那些姨媽色的汙水就要流淌到自己的嘴裏面……

譚青終於在這個緊要關頭醒來,他從來沒有覺得古代的灰色床帳竟然能帶給他如此的美麗和幸福的感覺,讓他不由的松了一口氣。

可是為什麽他都醒過來了,夢裏面那股難聞的味道不僅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大了起來。

“師兄你醒過來了?你哪裏不舒服麽”宿鎮趕緊跑到了譚青的身邊,剩下的話還沒有說出口,忽然聽見師兄張口說道:“你……給我找大夫了?”

“良藥苦口利於病,師兄失血過多……”宿鎮又是一轉身,將熬好的藥端到了他的面前。

“我自己就是大夫。”譚青想要直接掀開被子直接跑出去,奈何身體實在是無法動彈:“我說自己的身體沒事,就是沒事,我睡一覺就好了。”

他這一番話並沒有讓宿鎮打消讓他喝藥的念頭,他最後一個字說完的時候,湯勺已經抵在他的唇邊,那簡直像是將世界上所有苦澀的味道配上泥土的芬芳而合成的毒氣直接竄入了他的鼻尖。

他自然知道師兄的醫術是最好的,如果不是頂尖的好,又怎麽會治好他?可是又為什麽如此的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師兄不想讓他去找大夫,不過是不想讓自己知道他為了自己付出了什麽,修真者的壽命長的可有千年之久,他究竟是用了多少年的陽壽來救他?

“要喝藥的。”宿鎮慢慢的將譚青扶起來,整個人像是蘊藏著一股巨大的情緒,偏生像是泡沫一樣的東西在包裹著這一股情緒,仿佛略微一刺激,那所有將近迸發的情緒便要翻江倒海而來。

譚青楞了一下,不知道應不應該順著他的意思,捏著鼻子喝下去這個念頭一想起,就被瞬間的壓在了腦海底下,但是現在刺激宿鎮他也不好,想了想,只能將被子蒙上頭頂裝作設呢麽事情都沒有發生。

“師兄。”他感覺自己的被子被輕輕的拽了拽,譚青絲毫沒有退縮,有又往緊拉了拉,就這麽接連兩三次之後,上面的手沒了動靜。

是真的沒了動靜,安安靜靜的讓譚青覺得自己還能夠睡上一覺的時候,被子被猛的掀開,宿鎮直接的跨坐到了他的身上。

譚青剛要張嘴罵,他的嘴就被一雙唇狠狠的堵住,還沒反應過來,那唇舌遍那一股苦澀的味道渡給了他。

“唔!”宿鎮能夠感覺到他的師兄比以往每一次的掙紮都要強烈,他卻絲毫沒有退縮,原本想著只要讓師兄喝藥就好了,但是他口中沒了東西之後,卻還是不願意離開。

那大夫開的藥是真苦,師兄不願意喝也在情理之中,可是這一次他是不能的任由師兄不喝的。藥味從他的舌尖苦到了全身,他的師兄是因為自己才會遭受這些的,那這些苦澀他也理應一同受著。

“師兄,沒有下次。”他感受著譚青因為苦澀而流出的淚水,輕輕的蹭了蹭他的臉:“我死,你就讓我死了。”

“我不會讓這件事情有下次的。”

宿鎮起身後,本想再含一口藥汁,誰知碗卻被還在病中的譚青所搶走,三口兩口將藥汁咽下,生怕宿鎮再用這樣的方式讓自己喝藥。

他喝完,發洩一樣的將碗往地下一扔,瓷碗摔在地上立刻發出了很大的碎裂的聲音,令人一顫。

他摔碗之後就盯著宿鎮看,自認為是用一種“我沒有脾氣的啊”的眼神看著,宿鎮的眸子很亮,可以看到有燭光在他的眼睛腫跳躍,他的影子很大,幾乎布滿了整個的床帳,譚青觸目所及之處,一時之間他看到的不僅是面前被燭光照耀的宿鎮,還有他幾乎將所有情緒隱藏在其中的影子。

沒來由的,譚青又有點想要鉆進被子裏面的沖動。

忽然宿鎮身處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唇,微笑起來:師兄連生氣起來都這麽可愛。他想都不曾想的彎腰抱住了譚青,顧忌著他的身體沒有往緊了抱,臉枕在了他譚青的胸上:“師兄想扔,扔多少都可以。”

我扔你可不可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