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關燈
譚青不願回答。

那日他受的傷並不嚴重,無非是被掌門不留餘地的打了一掌罷了,過了五年身上哪裏還有什麽後遺癥。

若說有後遺癥,也不是身上,那是被他用刀刻在心上的。

譚青穿越過來一共七年的時間,第一年鳥語花香,盡是折騰他的島嶼了,而第二年……

穿到書中又如何,原身要做的那些骯臟的事情他又不打算做,本想是和主角井水不犯河水的瀟瀟灑灑過完這一輩子。

第二年……呵。

譚青的手指微微動了動,幅度甚小的慢慢攥了個拳頭。

鳳鳴派上上下下,天資聰穎的大有人在,修為比他高的也不是沒有,八面玲瓏的只要從外門升入內門之人基本上人人都是。

他一個毫不出彩的人又是如何坐穩大師兄的寶座?

拉皮條。

原主憑借著和掌門的同流合汙,去外門又或者去找散修,邀請他們加入鳳鳴派,盡心教導修煉,等到時機成熟之後,下藥、封住修為,往掌門塌上那麽一送。

一本小說而已,譚青哪能記得那麽清楚,只記得自己這個炮灰好像是做了什麽天怒人怨的事情,被男主除害了。至於具體做了什麽,那是全然的忘記了,他也懶得回憶。

直到那日掌門將他叫至房內,告訴他時機成熟了。

告訴他,他府邸的小師弟,該送來了。

楊言是他從穿越過來接觸最多的一個人,雖然不喜他有些軟弱的性子,但是相處的時間長了,自然也是以朋友相交。如今要讓他將人交出去,陌生人他都不願意拉這個皮條,更何況是自己的朋友。

更何況他這個大師兄是楊言最信任的人。

勸過、跪過、帶著他跑過、亦被罰過、他甚至威脅過掌門。

“你奉勸我好自為之?去揭發我?譚青!你莫要忘了,我做的這些事情你也脫不了任何幹系,再者說,證據呢?你說他們是信我這個鳳鳴派掌門?還是信你這個金丹弟子?”

“欺師滅祖。”

他都有些奇怪掌門那麽一掌為什麽沒把他打死,而是留著他這個把柄茍延殘喘的活著。五年,他在第一年就想明白了一個道理:他雖然不是原身,但占著的畢竟是原身的身子,原來那個叫做“譚青”的人所做過的事情,一件不落的都要他背著。

“掌門座下走狗。”“偽善。”“尋覓正道人士為掌門爐鼎。”幹盡了喪盡天良的事情。縱然他從今天洗手不幹了,該擔著的,依舊是要擔著。

螻蟻尚且偷生,他又怎麽舍得去死呢?若是他有了自保的能力……

譚青整個人怔在那裏,手緊握拳,連呼吸都不曾有霧氣,整個人像都陷入了回憶之中,連嘴角常有的笑容都沈了下去。

楊言也不曾喊冷,再怎麽寒冷徹骨,也比不過他這幾年所遭遇的,從前那只需要擔心修為的日子,早就一去不返:“莫要說我了,譚青師兄,你為何在此處?”

“為何在此處?”譚青下意識的將實現轉向了身後的寒潭:在水靈力如此充盈的此處,宿鎮修煉的如魚得水,整個人都不曾沈下去,閉著雙眼,吐納悠長,整個人一層寒霜都不曾有,已然是入定了。

楊言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他要取水的寒潭之中,有一名內門弟子正坐在寒潭之上,周遭的靈氣像是有意識的一樣圍繞在他的身邊:“師兄在為他護法?”

他說完這話,又覺不夠,低低的笑了兩聲:“如今譚青師兄座下的小師弟,就是他麽?”

“將養著吧。”他看著面前同樣不曾結霜的草地:“我只怕是還能撐個幾年。”

“楊言。”譚青上前去取了他手中握著的玉瓶:“是我對不起你,我不能再對不起他人。”

楊言被他這麽一靠近,不自然的哆嗦了一下,譚青只怕是自己嚇到了他,溫溫柔柔的說到:“此處太寒冷了,寒潭更冷些,我幫你取水吧。”

楊言手中的玉瓶本就是輕輕的捧著,他冷到極致,一直維持著這樣的姿勢,早就已經凍麻木了,連手中一空的感覺都不沒有,他看著譚青的背影:很直,肩膀將弟子服撐得剛剛好,不顯瘦弱,也不過於壯碩,就像是他這個人一樣,除去那過多的溫柔以外,怎樣看都合合適適。

他掐了一個取水訣,流入寒潭中的水在半空中被改了方向,直接流入他手握著的瓶口中。

那是掌門洗浴喝茶的水,無論能裝多少,都是一日一換。他的功法低,每次恰恰好都能取一日所用。但是譚青估計是怕他累,又或是想補償,拼了命的想要把裏面裝滿,好讓他少來幾次。

楊言並沒有阻止,他許久有沒有體會過師兄的溫柔了。剛才師兄的話還在他的耳邊不曾散去:“我不能再對不起他人。”

楊言又將頭低了下去:“我呢?所以我是最後一個了?”

“從我之後,便在沒有人被如此對待了?”楊言的聲音很小,喃喃自語的說給自己聽,縱然是譚青都不曾聽見。

他專註的取水,濃郁的靈力全部都進入了他手中握著的玉瓶中,入定的宿鎮感受不到周圍濃厚的靈力,緩緩的睜開眼睛。

許是提升了些修為,他的周遭的氣息自然變的寒冷,目光冷漠的對上了譚青身後的楊言身上。兩股視線一對視,就像是天生不喜一樣,各自厭惡的移開了。

“譚青師兄。”楊言在他的身後叫到:“這次的內門大比,我想進前十。鳳鳴傳承這次也是師兄領隊麽?”

“你……可以麽?”身為爐鼎,掌門竟然會同意這件事情?那是不是意味著楊言還有望重新成為自己的師弟?

楊言笑了笑:“掌門答應了呢。”

“沒什麽意外的話,我應該是。”

“那就還請師兄多多關照。”

譚青閉關五年,可不是想讓自己再體驗一次迫於權威的屈辱:“我定拼盡全力再護你一次。”他將手中的玉瓶交還給楊言。

“我信師兄。”

譚青點頭,原主所有的擔子,他雖然看不起楊言的軟弱,但也只願意擔這一個。

畢竟那時,他拼盡全力所救無果之後,自己放棄的,他縱然覺得對不起楊言,卻還真的沒到舍命相救的程度。

“走吧。”他叫潭中的宿鎮。

宿鎮起身,穩穩的站在水面上,手上被灼傷的水泡也已經消失不見,看起來這寒潭對他的確是有效用。

他看了譚青一眼,第一次問起他口中的“渣滓”:“不知道這位小師弟……”

“和你有關系麽?”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譚青厭惡的打斷:“傷好了就回去修煉。”

他們兩人走後,楊言將手中的玉瓶傾斜,濃郁的水靈力被傾倒出去。

不一會就僅剩下了當日所用。

譚青師兄對自己並不設防:“那麽,我日後奪了你大師兄的位置,你應該也沒什麽吧。畢竟……是你對不起我在先的。”

他不由的輕輕笑了起來,這一次的重逢遠超乎他的所料:“師兄你還是那麽愛演戲。”

當初帶著自己逃跑,為了自己抵抗掌門,演的多像。虧他當初為了師兄被迫與那個惡心的東西交合,結果呢?

那個惡心的東西當初設局:給了他一顆假死丹,說是□□,讓譚青只要當場飲下,就可以帶著自己走,就可以放他自由。

而譚青呢?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就毫不留情的轉身就走,說是閉關去了。

“偽君子。”他將傾斜的瓶子扶正。虧自己當初那麽信任他,就差那麽一點啊,自己就能自由了

不過……他很快就能自食惡果了,自己讓那個惡心的東西留他到現在,不就是為了親手報仇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