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大明先是一楞，接著懊惱地對著蘇心予揮舞著拳頭，用口型罵她“笨蛋！”

那邊蕭梵的聲音也頓了一下，接著把對包大明說的話又重覆了一遍。

“我現在過去接他們。”蘇心予說。

“你打算接他們去哪？”蕭梵問。

“我有辦法的，我現在過去。”蘇心予想了一圈，發現雖然自己有些朋友，但若想安頓兩位老人，卻找不到合適的地方。

那就先去住酒店，也不能麻煩蕭梵，昨天剛答應了蒙琪。

“十分鐘後我的車到你單位樓下，你在樓下等我，見面再說。”蕭梵說完就掛斷了。

“我……”蘇心予無話可說，只得乖乖聽話。

“哎吆餵，小姐姐，你可坑死我了，我這說的天花亂墜的，編得天衣無縫，你竟然完全不顧我死活，就把手機搶過去了，你給我個眼神，讓我說句‘她回來了’，也能把謊圓起來啊！真是坑隊友啊啊啊啊……”包大明痛苦萬狀。

“我會幫你說的，放心吧！”蘇心予一邊說，一邊拾起桌上鑰匙、手機、紙巾往包裏裝。

“去接外公啊？”包大明問。

“對啊！”蘇心予說。

“需要幫忙的話，說一聲啊！”包大明對著她的背影說。

“歐拉！”蘇心予擺手。

蘇心予到樓下，正看到蕭梵的車緩緩停在路邊，蕭梵落下車窗對她擺手。

她小跑著過馬路，拉開車門上車。

“他們呢？”蘇心予向後看了一眼空空的座位。

“我都安頓好了，離這裏不算遠，以後你上下班、陪他們都很方便。”蕭梵滿含深意地看了好一眼。

蘇心予有些楞，似乎猜到了什麽，又不明確。

“從工地回來了？”蕭梵看著她，問。

“啊？不是，還沒去。”蘇心予知道他故意這樣問，含糊地說。

蕭梵又看她一眼，那眼神太過覆雜，以至於蘇心予無力解讀。

“我在附近有套房子，前段時間，胡小帥和家裏吵架，搬到這邊住過，他走的時候，我讓保潔都打掃幹凈了，你和外公，姨媽先住這邊。”蕭梵單手握方向盤，另一手放在車窗上，氣度優雅。

和蘇心予猜的差不多，果然把他們接到了他的房子裏。

“我租的那間公寓，其實也住得下，今天先麻煩你，明天我帶他們去公寓。”蒙琪那間是一室一廳的格局，她這邊就只有一廳一廚一衛，住三個人就太局促了，她只想先把蕭梵搪塞過去，之後的事再說，不能住蕭梵那裏。

蕭梵的呼吸一滯，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關節突了起來，手上的青筋猛然清晰。

蘇心予很快地覺察到了他情緒的變化，感覺到他很不高興。

“不止是我，外公和姨媽也不會願意給你添麻煩。”蘇心予艱難地解釋，她覺得嗓子發幹。

從她上大學時認識蕭梵開始，多少大事小事，他都幫她了，而現在，她卻這樣生硬而不講情理地拒絕他的幫助。

這顯得很矯情，又無禮。

果然，蕭梵很生氣，蘇心予第一次見到他這樣的臉色，用力壓制生氣的情緒，而讓他臉色暗沈。

他不像沈君堯生起氣來，那種力壓千鈞的駭人氣勢，但他卻會因為生氣，讓周圍的空氣變得躁動不安。

蘇心予看著他的臉，內心沖滿愧疚，又不知該如何，是安慰還是解釋？說什麽都不對。

蕭梵打了一下方向盤，把車停在路邊。

他回身，將右手放在蘇心予坐的椅背上，左手支著中控臺，把蘇心予逼在他用身體和座椅圍成的小圈子裏。

蘇心予向後，用力靠著椅背，不敢看他的眼睛，目光放在他的左耳上，那是一只輪廓清晰，顏色潤白，非常漂亮的耳朵。

蕭梵深吸了一口氣，說：“心予，你認識我多久了？”

“第八年了。”蘇心予說。

“我蕭清華幫過的人，我什麽時候要過回報？”他問。

“沒有。你每年做那麽多慈善，怎麽可能要回報？”蘇心予加深了呼吸。

“對你呢？”蕭梵繼續問。

“沒有。”蘇心予說，雙手絞在一起。

“那你在怕什麽？”蕭梵緊盯著她問，表情嚴肅，目光嚴厲而失望。

“我怕什麽？”蘇心予在思索，蕭梵溫熱的氣息噴在她光滑細膩的頸子上，盡管車內空調很足，但她還是感到燥熱，她暗暗壓制了一下躁動的情緒，猛地開口道：“我不怕你讓我還，但我怕欠得太多，我想還的時候還不了！”

蘇心予被蕭梵逼到了死胡同裏，她有些抓狂。

蕭梵你狡猾啊！你不斷地幫助我，卻從不要求回報，再反過來這樣逼問我，讓我啞口無言。

欠了人情，不是怕討債，而是怕自己的心難安。

這個道理，你何償不懂？

你這樣幫我，又這樣逼我，你居心何在？

蘇心予的情緒已經從剛才的煩燥變成了生氣，但她並不是生蕭梵的氣，她在生自己的氣。

她為什麽活得總是這樣狼狽？

她為什麽把自己活成了別人的麻煩？

這太讓她憤怒和沮喪了！

這種被人幫助的感覺真糟透了！

她別過頭去，看向車窗外，大口地喘息，用力壓制自己推開車門跑出去的沖動。

她不能那樣做，她不能這樣踐踏蕭梵的好心……

“好了，我明白了。”蕭梵的聲音軟下來。

“……”蘇心予一動沒動，也沒出聲，仍舊別扭地看著窗外。

“對不起！”蕭梵的身體向後閃開一些，“我沒照顧你的感受，心予，你別生氣了，好不好？”他的聲音那樣溫柔，甚至有些低聲下氣。

蘇心予閉了會眼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擠出一個笑容，回頭看著蕭梵，蕭梵已經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呆呆地看著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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