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倆怎麽累成這樣？”蘇心予莫名其妙地問蕭梵。

“他們可能是去參加那邊的嘉年華舞會。”蕭梵撇撇嘴說，“明明就是兩個小孩子，還蠻般配的。”

“什麽兩個小孩子？丹木是小孩！誰和誰般配？我怎麽會喜歡小弟弟？”蒙琪拍著吧臺大叫。

“我比你小不了多少吧？”丹木低聲道，做出一個忿忿不平又委屈的表情。

蒙琪白了丹木一眼，把臉放在自己的胳膊上，嘟著嘴發呆。

蘇心予表示安慰地在她後背拍了拍。

蘇心予搬離已經快一周了，她的離開，對沈君堯的生活來說，無疑是一個重大的改變。他在這將近三年中，無論人在哪裏，都篤定地知道，在家的位置，有一個女人（雖然這個女人從來沒有為他等待過），但她仍然給了他回家的動力，而現在，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回到那所空房子裏去。

下班後，他開著車在街上漫無目的的轉，以前遇到堵車會煩燥，現在只有麻木，除了街上的空氣質量差了些，其它方面與他身在何處並無不同。

最後，他的車停在了蒙琪的樓下。

他熄了火，解開安全帶，打開天窗，把座椅放低一些，懶懶地半躺在座位上，感覺有些疲憊。

透過天窗，他能看到蒙琪家的窗戶，從七點天還沒黑，到漸漸天色完全黑下來，蒙琪家的窗戶始終沒有燈光。

“沒回來。”沈君堯想。

他深吸了口氣，雙手抹了一把臉。

心口處有些不適，被一種覆雜的情緒堵塞著。

自從那晚他用近乎強暴的方式與她發生關系，他就有些怕見到她，許是心有愧疚，許是怕她說出什麽決絕的話。

上大學以後，他就沒再怕過什麽，可能是小時候把害怕都透支了，那時候每次吵架，他都以為要世界末日了。

直到他們離婚，他才發現，原來最嚴重不過就是離婚，為什麽不早離呢？

然而，在父母離婚後的第一個春節，他又改變了想法。

那個春節他和爺爺以及林叔，還有幾名沒回家的傭人度過，那種慘淡的心境，至今想起依然苦澀，但後來，也就漸漸接受了，不接受也沒辦法。

就是在那一年的春天，他在網上遇到了蘇心予，那時的她，就像一縷陽光，照進他灰暗的生活，明亮、溫暖、歡樂。

這樣的日子居然一持續就是兩年，是她幫助他度過了國外留學最難熬的日子，他沒有像其它留學生一樣難以適應環境。

每天遇到的人和事，學習的心得以及迷茫，都會給她說，她看到便會回覆他；她也會對他訴說心事，征詢他的建議。

沈君堯覺得網絡那頭的女孩，用鍵盤為他撐起了一片藍天，讓他仰頭便可看到白雲，低頭便可感受和風。

可是，天有不測風雲。

蘇心予開口向他借錢，他不是沒有一瞬間的遲疑，網上詐騙的事件聽得太多了，學校還有專門的安全教育課，可是，這種懷疑還沒成形，就化做泡影消失了。

那時他還不像現在這樣，隨手簽個字，就能從銀行取出巨額的現金。

他因為和父母賭氣，他在國外的生活費是靠自己勤工儉學賺來的，好在，他做的不是在飯店洗盤子，是在一家百年銀行做櫃員小時工。

他當時把國內、國外的，能借錢的同學、朋友都借遍了，湊了三十五萬人民幣匯了出去。

然後，他的生活發生了兩個變化，一個是，他除了做銀行櫃員小時工，也開始洗盤子了，因為他要還錢；另一個變化是，那個向他借錢的女孩，再也聯系不上了。

這麽久以來，沈君堯不是沒想過問問蘇心予，當年為什麽要騙他，之所以沒問，是因為他不相信從她口中說出的任何關於這件事的解釋，他不相信，也不想聽！

他捏了下鼻子，閉上眼睛向上仰了仰頭，再睜開眼睛向車窗外看，看到一輛認識的特斯拉來過來。

他看手上的表，指針指向十點半，他八點多到這裏，不知不覺兩個多小時了。

紅車上的人下車，蕭梵從副駕駛上第一下來，接著司機也下車，後面的車門被兩位男士分別打開，蘇心予恰好在右側下車，離沈君堯的車不到十米的距離。

蕭梵低頭溫柔地和她說話，還用手指將她額前的長發向後撥了撥，又在她發頂拍了拍，像是在囑咐著什麽，蘇心予頻頻點頭，蕭梵張開雙臂，環著蘇心予的肩，將她摟在胸前，手掌在她背上拍了幾下，這才放開手。

蒙琪和司機說了幾句話，轉到蘇心予這邊，主動撲向蕭梵，和他來了個熊抱，放開手，雙手比劃地說著什麽，蕭梵雙手交叉垂在身前，做出洗耳恭聽的樣子。

最後，蕭梵又對蘇心予說了什麽，兩個男人上車，蘇心予和蒙琪站在原地目送車子駛離。

蘇心予和蒙琪轉身往回走的時候，沈君堯感覺蘇心予向他的方向回了下頭，他的胸口一緊，心臟明顯漏跳了幾拍，他閃身向車內避了避，接著，他自嘲地笑了。

這輛車窗的玻璃即使在白天也看不清裏面，更何況夜晚昏暗的光線下。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躲這一下。

沈君堯，你越來越不可理喻了。

蘇心予，你終究還是和他在一起了……可惜，有我在，你們還沒那麽容易雙宿雙飛，你之前騙我的那筆賬，還沒算清楚。

就在他出神的時候，蘇心予和蒙琪已經進了單元門。

他發動車子，緩緩駛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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