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是蕭梵見多識廣，但眼前的景象還是讓他感到有些心驚膽寒。

山上滑落的石塊，小的如拳頭，大的大過越野車，每塊石頭都帶著鋒利的棱角。

離滑坡最近的幾輛車，車窗玻璃已經不剩一塊完整的，車上已經沒有人，只有車上和地上的血跡讓人觸目驚心。

“哥，你可以嗎？”丹木看蕭梵，蕭梵看著已經被碎石和巨石阻斷的路。

“沒問題。”蕭梵說。

蕭梵拿出一副專業手套，看到丹木正在把背包的帶子在腰間系緊。

“你沒手套？”蕭梵問，一會攀爬起來，要用手抓石頭，那些石頭的棱角有的比刀還鋒利。

“我不用，你看。”他伸去雙掌，蕭梵看上去，只覺得他的掌心微微發紅，並沒有什麽特殊。

“什麽？”他問。

“你摸下。”丹木說。

蕭梵狐疑地伸手去摸，“艹，你這是天然手套啊！”

丹木的手心上有一層薄薄的繭子，既不像老繭那麽硬，也不像一般人手心那麽柔軟，是一種很有彈性又很堅韌的保護層。

“怎麽練的？”蕭梵好奇。

“平時上山采藥，都是空手攀山啊。”丹木有些自豪地說。

“嗯。”蕭梵深深看了這位陽光少年一眼，“走吧！”

不知道是路上跑的車不多的緣故，還是有車被埋得深，表面看不到，總之，他們兩人看到的，被石塊壓在下面的車有三四輛，遇到這種，兩人就爬過去看看，車裏有沒有等待救援的人。

一輛吉普車裏，一對小情侶被車門卡在車裏出不來，兩人都只有一點外皮傷，沒有大礙，丹木和蕭梵用撬棍把玻璃砸開，把車門敲開，從石頭縫裏，把兩人從裏面拉了出來。

還有兩輛車裏面已經空了，看來人已經自己逃生，而剩餘的車裏的人就沒那麽幸運了，丹木檢查過，已經沒了脈搏。

看到這個場面，蕭梵越來越害怕，但他把恐懼壓在心裏，不表現出來。蘇心予的手機仍然打不通，也不知道前面是不是還有滑坡或塌方路段。

過這段，兩人用了將近兩個小時，雨雖然不下了，天還是陰，視線越來越差。

兩人步行走在公路上，後面已經沒有車過來了。

天地間，只有綿綿不斷的青山和峽谷，連岷江也看不到了。

丹木從包裏掏出一個面包遞給蕭梵，蕭梵接過來看了看包裝袋，是那種下了飛機以後隨處有賣的面包。

“你出門不帶點青稞，玉米饃饃之類的，怎麽也吃面包啊？”蕭梵有點失望。

“誰說沒有？”丹木瞪著他黑亮的眼睛，不服氣地說，“怕你吃不慣，才給你面包。”

他從包裏又掏了幾下，黝黑的手指抓著一個小麻布袋，從裏面拿出一個黃澄澄的手掌心大小的饃饃。

“你吃嗎？”他遞到蕭梵面前。

蕭梵接過來，咬了一口，他皺著眉用力嚼，丹木盯著他看，蕭梵嚼了半天，還在嚼。

“就知道你咽不下嘛！”丹木從包裏拿出一只水袋，擰開蓋子，遞給蕭梵，蕭梵接過來喝了一口，竟然是酒，味道比較淡，有些甘甜。

“你還是吃面包吧。”丹木說，蕭梵搖搖頭，又喝了一口酒，把水袋還給丹木，邊默默走路，邊用牙齒和舌頭和那塊玉米饃饃作鬥爭。

丹木不解地看看他，也不問，落後他半步，默默走路。

兩人大約走了一個多小時，丹木說，前面有個村子，我們可以到那裏休息，也許能找到一輛車。

然而，剛剛燃起的希望，卻被現實擊了個粉碎。

那個村子一半都被埋在了泥石流裏，幸存的人們在恐慌和絕望中奮力地救人和自救。

而前面的道路也徹底斷了。

兩人面面相覷，更大的恐懼，讓蕭梵整個人如墜冰窟……

整個晚上，他們兩人都和村民在一起，村民漸漸從慌亂中鎮定下來，開始了有組織的救援，蕭梵和丹木也加入其中。

天大亮的時候，蕭梵特意帶來的超長待機的手機響了起來，他連號碼都沒顧上看就接了。

起先裏面沒人說話，只有風聲和貌似人呼吸的聲音。

他對著聽筒大喊了幾個“餵”，裏面才有個細弱的聲音傳來。

“是我，心予。”

“心予！你在哪？你現在怎麽樣？”蕭梵眼睛都紅了，臉色鐵青，聲音顫抖。

“我還好，就是右腿受傷了點輕傷，頭有點暈。你怎麽樣？”蘇心予的聲音還算鎮靜。

“你在什麽地方？你發生了什麽事？”蕭梵將手機用力貼在耳朵上，大聲問。

“路斷了，車翻下了公路，這裏能看到很遠處有三架發電風車，沒有其它標志。”

“好好好，你等著，我想辦法去找你。”蕭梵激動得想哭。

他用力地抽鼻子，原地轉著圈，看到丹木走過來，一把抓住他的雙肩。

“找到了找到了！”他有些瘋狂，他用力搖丹木，“快告訴我，這邊哪裏有發電風車？三架，是三架！快說，快說！”

丹木眼睛閃爍，凝視思索。

“大約往前四十裏，有風車，但不是三架，還有更多……”

“不要管多少！”蕭梵打斷他，“我們先到那裏去，我女朋友他們翻車了，我要趕快去救她。”蕭梵扯著丹木的領口，又是一通猛搖。

盡管被他拎著很難受，丹木並沒掙脫，而是等他自己平靜下來，才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遞給他一瓶水。

蕭梵把他的手打開，水滾落在地上，“我說我們快走，你聽不懂啊？”

“聽懂了，有路才能走。”丹木把水拾起來。

“沒路不會爬過去嗎？”蕭梵大叫。

“能爬就算有路了，爬不過去才叫沒路！”丹木又把水遞給他。

蕭梵用力抓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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