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重慶面館裏，蘇心予和蒙琪一人面前一碗面，蘇心予這碗紅通通的全是辣椒。

蘇心予悶頭吃上兩口，就擡起頭來吹氣，清鼻涕不受控制地流出來，她用紙巾捏著鼻子用力地擤。

“辣死我了！”她的嘴唇又紅又腫，像兩條油乎乎小香腸，鼻尖也紅紅的。

“你一個姑娘家家的，吃這麽辣真的好麽？會長痘啊！”蒙琪一副慘不忍睹的表情。

“快吃快吃！吃完陪我去個地方，吃辣壯膽。”蘇心予又埋下頭去。

“我看你是越來越像個漢子了，現在你站在大街上喊，你是沈君堯的老婆，沒有一個會相信的。”蒙琪教訓蘇心予。

“你給我閉嘴！誰是他老婆？老紙可從來沒寵幸過他。”蘇心予一邊吹氣一邊說。

“你說，你幹嘛不寵幸他？你就別把他當人，就當搖了一棵搖錢樹。”

“邊兒去吧，那上次追你的那個暴發戶，你怎麽不樂意啊？家裏不是光別墅就三套嗎？你怎麽不嫁個搖錢樹去？”蘇心予抽出張新紙巾擦汗。

“嗨！那人，我一點不嫌棄他錢多，我是看不上他長的那樣，肥頭大耳的，那以後摸上去手感也不好啊，摸一把，一手油！”蒙琪把面條挑得老高，再落下來，低頭去吃。

“噗！”蘇心予差點把嘴裏的面噴出來，“咳咳！咳咳咳！你不要這麽生動好麽？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唉！你呀，一點不懂利用資源，還在這受周小婊砸的窩囊氣。”蒙琪搖頭道。

“不受氣，誰受她的氣？吃完面，你就跟我去院長家串門去，我得問問，為什麽連圖紙都會不看的人都能進組，我卻不能進！”

“嗯嗯，就是！誰怕誰？人若犯我，雖遠必誅！”蒙琪大義凜然道。

蘇心予提一箱牛奶，蒙琪抱著一個果籃，站在院長家的樓下，仰著脖子向上看。

“亮著燈嗎？”蒙琪問。

“十七、十八、十九，嗯，亮著呢。”蘇心予答。

“哎，你說，咱倆拿的這點東西，一共才一百塊冒頭，院長會不會把我們趕出來啊？”蒙琪很擔心地問。

“手裏拿點東西，是上門的禮貌，我又不是來送禮的！以我的專業能力，以我的工作態度，他們不讓我進組，本來就是他們不對了，我還送禮巴結他們啊？”蘇心予翻了翻眼睛，憤憤地說。

“唉！話是這麽說啊，人情社會嘛！”蒙琪也無奈。

“走吧，想那麽多幹嘛！我不過就是想問個明白，為什麽不讓我參加，你以為還能改變了結果嗎？這一百塊就是個咨詢費。”蘇心予甩開大步走到單元門，毫不猶豫按下門鈴。

院長果然是院長，人家是知識分子，自然有套講究的待客之道。

蘇心予和蒙琪受到了院長的禮遇。

“你知道你們院長給咱喝的什麽茶嗎？”蒙琪一邊發動自己的小車，一邊很興奮地問蘇心予。

“不知道，苦兮兮的，喝不出什麽味道。”蘇心予心情有些覆雜，還沈浸在剛才的談話裏。

“金駿眉！上好的武夷山紅茶。”蒙琪大聲道。

“只有武夷山上長金俊眉啊？”蘇心予頭靠上座位上出神，心不在焉的。

“呃……這還真把我問住了……算了，不說這個了，說說你們院長吧，你說這個老頭什麽意思啊？你究竟知道為什麽不能進組了嗎？”車開上路，蒙琪就一個勁兒地踩油門，超過一輛擋在前面的奔馳，“SB，開個破奔馳還占道！鄙視！”

蘇心予回想剛才院長的話。

他先表揚了蘇心予工作努力、勤懇，又發表了對年輕人的看法——年輕人就是要把心思放在鉆研業務上，要心無旁騖！

還把設計院當前和未來的發展前景進行了描繪，聽得蒙琪都熱血沸騰了，只恨自己當初選錯了專業，為什麽不學設計？以至於現在沒有機會跟著院長幹一番大事業，進而羨慕蘇心予有這麽好的單位，和這麽好的領導。

“你們設計院真不錯，老頭人也好，有眼光，有格局，有事業心！”

“這句話，你都說了三遍了。”蘇心予看她一眼，蒙琪有張小圓臉，不能算美女，但是很耐看，越看越舒服，還很有福相，一興奮起來，眉毛、眼睛、嘴巴都飛揚著。

“我說三遍了嗎？其實我就覺得，老頭不錯，不像我們領導，一副混吃等死的樣兒，讓下面人都幹得不帶勁兒。”

“你聽出他為什麽不讓我進組了嗎？”蘇心予斜了斜身子，轉向蒙琪，看著她。

“我聽那意思，就是說……就是說……好像也沒說出個什麽原因，哎去！他到底怎麽說的呀？把我都繞糊塗了。”

“你不是被他繞糊塗了，你是被他打了雞血了！”蘇心予恨鐵不成鋼。

“哎，對呀！老頭給咱倆上了一晚上政治課，有用的，一句也沒說呀！”蒙琪恍然大悟，大聲道。

“是啊！一百多塊呢，白花了，虐心！”蘇心予不高興。

“你問他為什麽不能進組，他也顧左右而言他，還說讓你趁著年輕，好好搞專業，雲雲的。”

“這就是小菜鳥的命啊！”蘇心予惆悵道，“你還羨慕我嗎？”

“不羨慕了，都一樣，在哪都一樣。”蒙琪有點懵，呆呆地說。

路上的車一輛一輛超過蒙琪的小車，她也沒再把油門踩下去，車內異常安靜。

蘇心予回到沈宅，沈君堯坐在吧臺邊的高凳上獨自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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